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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沈治非, ...


  •   那天晚上,沈治非先是给她发了条信息说要应酬,这是不回来过夜的意思。

      她照常回了句“好”,嘱咐他少喝点酒,早点休息。

      睡前,她像往常一样吞了颗安眠药。

      药片刚咽下,手机震动一下,她以为是沈治非回消息了,拿过来看了眼。

      备注叫陈则航的人给她发了张图,这人她知道,是和沈治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她点开图片看了眼,霎时间浑身血液凝固,连身带心都隐隐发凉。

      只见照片中央,男人懒散坐在沙发上,指节间夹了根烟,一位容貌姣好的女人紧紧挨着他。

      她双手亲昵地环抱着他的胳膊,仰着脸对他笑,两人挨得很近。

      夏潮完全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何心情,下意识点了保存。

      很快陈则航把图片撤回了。

      [天涯一角:不好意思,发错了。]

      [夏老板的猪肉摊:眼瞎就去医院看看,滚。]

      夏潮敲完字发过去,转而利落把他删除拉黑,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睡觉。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这次入睡很快,不过还是做梦了。

      不知道到底梦见了什么,她只觉得心里特别特别难过,很想大哭一场,于是就真哭起来了。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精疲力竭。

      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漆黑黑的空间,周围又冷又暗,没有丝毫光亮。

      她开始漫无目的乱闯,妄图寻找出口。

      慌乱中,不知摸到了什么东西,她紧紧攥在手里,无意识地胡乱挥舞,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黑暗与恐惧。

      下一秒,手臂某处传来疼痛。

      那股痛楚如此真实,女人被刺激得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却比方才的噩梦更为恐怖。

      ……她竟然在拿刀割腕。

      不知不觉间,血液已经流了一地,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

      此刻仍在不断汨汨出血,若再不止血,恐怕要失血而死。

      看清眼前场面的那瞬间,她脸色变得煞白。

      内心的恐惧瞬间淹没她,夏潮浑身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扯过床边的毛巾,死死缠住血流不止的手腕。

      她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先是拨通了急救电话,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又拨了沈治非的号码。

      手机响了十几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忙音过后,通话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最终,那边还是没接。

      阳台阴冷的风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吹进来,将发丝拂到她异常苍白的脸上。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几滴水珠从眼眶涌出,缓缓滑落到地上,与地面的红色血迹融为一体。

      在她独自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时,医院救护车终于到了。

      幸好她清醒够及时,不然再晚一些,恐怕就无法挽救了。

      夏潮一个人坐在医院大厅,呆呆地望着自己被白色纱布厚厚包裹的手腕,脑海回荡医生严肃的叮嘱,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她崩溃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确实毫无印象。

      这种无意识伤害自我的行为,比疼痛本身,更让她毛骨悚然。

      这太恐怖了。

      她到底怎么了。

      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夏潮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第二天,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夏潮向沈家的老师请了病假,终于准备去看心理医生。

      起初进诊疗室前,她还很格外忐忑,内心对“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本身很排斥。

      等鼓起勇气踏进去后,前来接待她的是位叫景梨的女性,气质温柔沉静,说话也温柔细语的,与夏潮过去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两人面对面坐下时,经过医生专业的引导和沟通,夏潮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终于开始坦露心声。

      她们谈了很久。

      经过医生一系列评估,这一天,她终于知道自己得了较为严重的心理疾病。

      景医生温和地告知,她目前的状态已经影响到基本的日常生活,必须暂停其他事务,接受系统的心理疗愈。

      夏潮这人本来认知范围就不高,对于自己得了“心病”这事十分忌讳,害怕传出去人家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疯子”。

      像小时候她放学路上碰到村里的“傻子”,那会儿大家都特别怕他,每次碰到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传染这“傻”病。

      因此这件事,她连闻清清也没敢告诉,两人通电话时,她只含糊地说自己失眠、营养不良,没敢透露其他的。

      当天,她给周殷的助理打了电话,说自己近期有其他事需要处理,暂时无法继续上课了。

      自那次会面后,周殷再未与她直接联系过,所有的安排,都通过助理和老师传递。

      从始至终,无论她表现好与坏,那位周家掌权人都没再管过她。

      倒是跟以前沈治非所说的,“我母亲,怎么说呢,她不怎么管我”这句话,不谋而合。

      从诊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夏潮正准备打车回去,此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治非”三个字。

      她看着这名字,停顿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喂,夏夏,昨晚半夜你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很闷。

      “啊?有嘛。”

      夏潮低头,此刻手腕已被外套袖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什么,不自觉安下心。

      她下意识想隐藏昨晚的事,慢吞吞说:“应该是误触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夏潮安静听了一会儿,总觉得那边环境有些嘈杂。

      须臾,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嗓音清亮了些,不像之前那么闷:“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应该是——”

      “沈少,给谁打电话呢?”

      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赫然响起,从听筒传入夏潮耳中。

      两边同时静了一瞬。

      夏潮大脑瞬间开始嗡鸣,昨晚照片上那个女人依偎着他的画面,与此刻电话里的女声,逐渐重叠。

      心脏泛起闷疼。

      她抬手捂了下心口,声音因虚弱显得飘渺:“你在哪呢,整天不回家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沈治非没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上面:“等下,你别瞎想啊,刚那人是我合作伙伴。”

      刚解释了两句,他似乎觉得说再多都是徒劳,话音陡然变得无奈:“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信。”

      因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句,他早已做好了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谁知她今天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很轻地说:“那你把位置发我,我想去看看你。”

      除了声音有点小之外,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治非内心莫名松了口气,听她要求发位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应了声“行”。

      别墅的环境优雅,绿树成荫,整栋房子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响,震耳欲聋。

      这座别墅是早年陈则航购置的,倒没别的用途,专门用来给他们办派对玩的。

      沈治非没来过几次,这次陈则航邀他本只是走个过场,没指望他会答应。

      结果这小子白天还笑骂他“玩物丧志”,晚上就屁颠颠来了。

      二楼露台,一群衣着光鲜的青年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与休闲椅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单人沙发上,正百无聊赖把玩手中的银质打火机,漫无目的反复开合着火焰。

      幽蓝的火苗时明时灭。

      不知是谁先把话题拐到了沈治非身上,有心人逮着机会一阵吹捧,大谈特谈他这两年在商场上的建树,左一句“商业奇才”右一句“雷霆手段”。

      男人听着奉承话左耳进右耳出,不回话,脸上却挂着几分笑,没拂人面子。

      到底都是来玩的,一直谈生意难免有点扫兴,不知是谁先将话头引向了他的感情状况,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一人问:“沈少真是年轻有为啊,对了,话说你现在还单身吗?”

      立刻有人接话:“你们不知道?沈少早谈女朋友了,这么多年感情还挺稳定,人家幸福着呢。”

      听到有人提起她,沈治非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下去,默然盯着指间的火苗,没有接话。

      恰在此时,陈则航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听见这句话,噗嗤笑了一声:“幸福?”

      他饶有兴致瞅了眼沈治非的脸色,故意拉长调子问他:“沈大少爷,你幸福吗?”

      没事找事的样子真欠揍。

      沈治非扯开嘴角半笑不笑的模样,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一明一灭的火焰,“滚一边去,别烦我。”

      众人见他这反应,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终于有知情人跳出来说了句:“我听说,沈少的女朋友不是京城本地人啊。”

      一句话,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本来就不是本地的,我记得好像从哪个村里出来的……连学都没上过。”

      “不是,这种的都能被沈治非看上,那女的到底长啥样啊。”

      “我见过,好看是好看,但放京城里一抓一大把,确实不至于。”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上次我朋友跟我说,那女的去参加周家的晚宴,一进门就举着手机到处拍照……而且特没眼力见,人给面子想跟她握个手,她都当没看见,真没见过这样的,太尴尬了……”

      “正常,不都说她是乡村妹吗,能指望有什么见识和教养……”

      “……”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窃窃私语声渐渐汇聚,变得清晰而刺耳。

      陈则航看热闹似的靠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扫过沉默不语的沈治非。

      一时只觉得,这场面太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本来这里人来人往的,起初压根没人注意,直到陈则航率先出声:“呦,这谁来了。”

      众人听他特意提及,才循声望去。

      只见门边站了个女人,看模样是生面孔。

      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半身纱裙,上身裹着一件略显厚重的外套,朴素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一手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唯有那双水莹莹的眼睛还亮着。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陈则航的哪位朋友,并未在意,正准备继续聊八卦。

      却见坐在靠椅上的沈治非‘咔嗒’一声合上打火机,懒懒散散站了起来。

      “怎么了,”他打量了一会儿站在门边的女生,问了句,“脸色这么白,生病了?”

      他正要上前,女人扶着门框倏地弯下腰,无声干呕了一下。

      连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里跑。

      沈治非愣了一瞬,随即拔腿追了上去。

      她跑得速度很快,但男人身高腿长,在几步内追了上来。

      没来得及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她闷头冲进了洗手间。

      他抬眸扫了眼门上的标志,高大的身躯顿了顿,终究没有跟进去。

      动身撤了两步,男人将背抵在冰凉的墙上,姿势懒散,重新掏出银质打火机开始把玩。

      咔。拇指推开盖子,火焰在他指间翻转,灼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咔嗒。关上。

      咔嗒。又打开。

      等了好一会儿,洗手间的门终于开了。

      女人脚步虚浮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圈通红。

      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对劲。

      “发烧了?”沈治非收起打火机,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让医生过来瞧瞧。”

      别墅有专属的家庭医生,往常有谁生病,直接一通电话叫过来就行。

      夏潮刚在里面吐了一场,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稍缓,但心脏处的闷疼却丝毫未减,浑身控制不住发冷。

      她确实一字不漏地听到了那些议论,本以为早已麻木。

      但不知是否因为,此次有沈治非在场,她忽然又有了一种熟悉的,仿佛自己正在沈宅上课的那抹窒息感。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争先恐后钻入耳朵里,当下她整个人连站都快站不住,胃里直泛酸水。

      这病,家庭医生治不了。

      所以她摇摇头,声音虚弱:“没事,我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求证。

      沈治非见她扶着墙走过来,皱了下眉,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虚弱,好像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他面前,努力挺直了脊背,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脸色虽苍白,声音却坚定有力:“你刚才,有听到那些人议论我的话吗?”

      她语气严肃,沈治非也跟着站直身体,两人距离拉近。

      “什么话?”他音含疑惑,简单回想了一下,“我记得,不是都在说我有女朋友了么?”

      说到这,他声音顿了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

      夏潮近距离观察他的表情,男人看上去确实很困惑,似乎真的毫不知情。

      “嗯,”她点了点头,开始一字一句重复那些人说过的话,“他们说我家庭条件不好,没素质没教养,也配不上你……”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他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错愕,像是对于这些尖锐词汇很意外。

      紧接着,他好似有些心虚,微微撇过头,不再直视她的眼睛。

      多年以来,圈子里的人确实从不敢当着他的面贬低夏潮,除了陈则航时不时发发牢骚,基本上没人敢在他跟前说三道四。

      可刚才,那些人议论声应该很大,连站在门外的她都听见了。

      而他,作为当事人却沉浸在自己的烦闷里,没有及时出言阻止,任由那些刀子般的言语伤她。

      心不在焉的原因,也是因为她。

      本来过来参加派对,只是想简单放松一下,结果还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她,让他实在控制不住心烦。

      对于两人无休止的争吵、对她的“疑心”、对这段关系带来的疲惫和束缚,他都感到厌烦。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仅自己正在无形伤害她,也给了别人伤她的机会。

      所以此刻,沈治非面对她有点儿心虚,就好像……他也变成了其中一位帮凶。

      夏潮见他这躲闪的姿态,心瞬间凉了。

      她没察觉到自己说话时,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沈治非,当时你为什么不反驳?”

      “为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说话啊!”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砸过来。

      沈治非心里又乱又慌,瞥了她一眼,视线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

      他攥紧手指又松开,喉结滚动,底气不足开口:“你听我说——”

      夏潮最后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字,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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