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不渡》小熊爱喝柠檬茶

4、选人 等卢青阳披

　　等卢青阳披着月白色斗篷出了主院，雪已经停了。空气清冷，但阳光已破云而出，洒下金色的光芒，为这冬日的萧索增添了几分暖意。
　　白芷安静跟在身后，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她一个不稳。这份和前世如出一辙小心，让卢青阳感到温暖和安全。
　　回到了自己的青山小筑，李嬷嬷已经送来了一堆补品。这些原本属于她、却在前世被她弃之如敝履的关心，如今让她倍感珍贵。青阳看着忙前忙后的丫鬟们，借口疲惫，回到了内屋。
　　内屋里暖烘烘的，案几上放着今天刚刚插好的腊梅，深黄花瓣、紫色花心的梅花簇簇拥拥地在枝头开着，散发出清淡的幽香。青阳疲惫地端着茶杯喝了点水，愣愣地盯着那簇腊梅发呆。
　　她的思绪如飞，快速过着从苏醒到现在的一切细节。她已经暂时让母亲王氏相信，自己性格上的巨大转变是源于大病后的大彻大悟。有了这个理由，有母亲的宠爱和支持，任何质疑都会被压制。
　　至于去庄上，她知道那是王氏的陪嫁庄子，围着几口天然的温泉所修，别有一番风味。更重要的是，去庄上能避开府内眼线和二房的迎来送往，给自己时间整理思绪，细致布局。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别怕，你现在就是青阳，卢青阳。不管如何，你现在重生了，一切都来得及，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接下来几天，王氏以调理身体为借口，让青阳闭门谢客，安心静养。她暂时也不想和其他家庭成员有过多牵扯，怕被人看出破绽，她还需要消化和熟悉之前的记忆。
　　这期间，她的贴身嬷嬷也被她招了回来。
　　这位嬷嬷是母亲王氏身边的老人，为人严肃，对世家规矩和内宅潜规则深谙于心。前世，直到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身边剩下的忠仆，也只有张嬷嬷和白芷。可悲的是，前世的她嫌弃张嬷嬷严厉无趣，从不听从她的劝诫，最终将这位能干的嬷嬷冷落。
　　青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怆和歉意。她慢慢喝完白芷端来的药，看着端正站在旁边、一脸严肃的张嬷嬷。此刻的嬷嬷，不像记忆中那般老态龙钟，梳着整齐的发髻，整个人透露着干练与精明。
　　她眼眶微红，隐有哽咽，和煦地说：“嬷嬷，以往……是我不懂事了，您受委屈了。”
　　张嬷嬷讶异地抬头。她看着塌上坐着的姑娘微红的眼眶，整个人显得脆弱而孤独。这番话语，带着一种真切的忏悔和依赖。原本因被冷落而有些凉了的心，一下软了下来。
　　她微微福身，语气带着感慨和隐忍的泪意：“老奴是看着姑娘长大的，不委屈。只要姑娘好，老奴就好。”
　　青阳眼含热泪，却绽放出夺目的笑容。那份昔日张扬的浮夸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清醒。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弥补了前世的亏欠，重新获得了这位重要助力的心。
　　她眨了眨眼，隐去泪意，语气坚定地说：“那就麻烦嬷嬷，所有的人你先按你的标准初筛一次给我看看吧。”
　　张嬷嬷微一愣神，但很快明白了姑娘的用意。她福了福身，应声下去了。她心中惊喜，姑娘终于开始懂事了，知道内宅里做事，身边人才是关键。她暗下决心，一定要为姑娘挑选出最得力、最本分的丫鬟。
　　翌日，在青山小筑的议事厅内，卢青阳开始她的第一次人事甄选。
　　她穿着家常半新的天青色袄子，头发随意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粉色簪花，显得随意又不失典雅。她慵懒地靠着垫子上，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面站满的十余位丫鬟。
　　张嬷嬷靠近她低声说道：“下面这些丫头是母亲从王家那边选过来的，老奴替姑娘先粗粗看过了，留下的都是比较机灵又本分的，姑娘可以从中选下。”
　　青阳随意点下头，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谢谢嬷嬷替我考虑了，我看这些人都挺好。”
　　她没有急着挑选，而是转头看向下面几位规矩不错的丫头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头都抬起来。现在，每个人都给我挨着报自己的名字、年龄，以及——擅长的事。”
　　一众丫鬟们略有惊异之色，互相打量着。世家小姐选丫鬟，通常是看规矩、看长相、看嬷嬷推荐，何曾让她们自报“擅长之事”？连张嬷嬷和白芷都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家姑娘。
　　卢青阳没有解释，微笑继续：“从这边开始吧。”
　　卢青阳静静听着，心中却在飞快地进行着回忆。前一世，她做事全凭自己心意，身边的人都是哄着她，让她开心为主，所以落到最后才会耳聋眼瞎，众叛亲离。
　　她现在虽已重生，但也是一个被束缚在深宅内院的世家嫡女。她需要的不是只会端茶递水、服侍主子的“摆件”，而是未来能替她执行命令、打探情报、甚至成为技术壁垒的精锐。
　　她需要的，是一个小而精、各有所长的团队，而不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鹦鹉学舌的小丑。
　　最终，她果断地指出了五个人。
　　其中三人，被补到二等丫鬟的缺里。另外两人，被她指到一等大丫鬟的位置。
　　张嬷嬷压下心中疑惑，按照青阳的意思将她指到的丫鬟都叫出来。那两名被选为一等大丫鬟的，一个是善于妆造、心灵手巧的忍冬，另一个是口齿伶俐、记忆力出众的南星。
　　等回到房间内，卢青阳看着白芷拨旺了炭盆，端来六安瓜片，便知道她心中有疑问。
　　她看向白芷，眼神中带着一种对同盟者的信任：“白芷，你记得，我那天醒了后从母亲处回来，问你了什么？”
　　白芷认真回想，下意识说：“那天回来，姑娘问我是什么时候进府的，之前是做什么，我为什么会来卢府。”她恍然大悟，这些问题，怎么和今天小姐问那群丫头的差不多呢？
　　卢青阳惬意地靠着掐丝金线的引枕，语气轻快地说：“一等丫鬟是和我每天接触最多的人，所以我必须要对她的人品、来历、还有基本情况有所了解。今天的人是母亲从王家要来的，规矩自然没问题，我需要做的，就是选适合我用的人。”
　　她直言不讳地指出，她选中的，都是能粗通文字、口齿伶俐、或有一门手艺的人。她需要培养她们，让她们成为自己的助力。
　　她看向白芷，赋予了她最核心的信任和最高的期望：
　　“白芷，你记住，你身为我的贴身大丫鬟，任何不清楚的事你都可以来询问我。我们现在是磨合期，我希望你尽快摸清我的习惯和想法，然后在一定程度内，你可以替我决定。”
　　她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果断：“我卢青阳的大丫鬟，从来不可以只做一个传声筒和提线木偶。”
　　白芷被这番话震慑得热泪盈眶。她从小经历坎坷，在尊卑有序的卢府，第一次听到主子说出“你可以替我决定”这样的话。她知道，她遇到了一位真正懂她、信她的主子。
　　卢青阳站起身，在傅山炉内点燃一盘檀香，看着升起的缭绕气息。
　　她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局面。国史之狱的爆发就在眼前，她离事发只剩下不到两年时间。崔平会被诛九族，卢家会被连坐。
　　她只是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改变历史走向，她能做的，只是利用手中的一切力量来避祸。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丫鬟。我需要情报、需要人脉、需要财富，更需要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她内心冷静地规划。
　　她放缓了神色，对白芷说：“你不必害怕。你从小经历坎坷，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这是极重要的能力。未来，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面对，我需要你能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更好替我分担。我信你的。”
　　白芷圆脸涨得通红，哽咽着福了下身：“谢姑娘好意，奴婢定不负姑娘期许。”
　　卢青阳望着窗外，眼神中透出坚不可摧的决意。她要利用重生的先机，在危机降临前，为卢家撕开一条活路。
　　“既然苍天让我重来，这一世，我绝不重蹈覆辙，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她在心中，为自己定下了复仇与自救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