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不渡》小熊爱喝柠檬茶

5、出城 静养了小十

　　静养了小十天，卢青阳终于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体内的寒意尽数散去。她知道，留在府中只是浪费时间，她必须去庄子上，开始她的布局。
　　农历十六日，大雪已停了几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带着刺骨的清冷。青阳起了大早。
　　大丫鬟忍冬是她新选拔上来的精锐之一，此刻正灵巧地伺候着她洗漱完毕，开始上妆。忍冬的母亲是王府上有名的绣娘，她自小擅长妆造和服饰搭配，这正是卢青阳看中她的一技之长。
　　镜中的卢青阳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因大病后，她身上的骄纵之气收敛，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静与轻灵之气。
　　忍冬细致地为她梳理着发丝，忍不住犹豫问道：“姑娘今日是去庄上静养，还是简单打扮比较适宜？”
　　卢青阳赞许地点了点头。她深知，要在卢府树立“大彻大悟”的形象，并不意味着要粗布荆钗、扮作苦修。世家嫡女的体面，是最好的铠甲。
　　忍冬手脚麻利地给她梳了垂鬟分肖髻，再轻施薄粉，点上胭脂。镜中的女子更添了几分灵动。她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外搭雪羽肩，内穿乳白掺杂粉红色的缎裙，绣着水纹暗花，裙摆处制着许多金银线条和雪狸绒毛。纤腰不足盈盈一握，少女已初现玲珑身段。一头秀发轻挽银玉紫月簪，恍若倾城，似是飘然如仙。
　　这身打扮，既带着世家嫡女的精致，又因主色调的素白，暗示了病后修养的清心寡欲。这是她重塑形象的第一步。
　　卢青阳先去了主屋，拜别了祖母元氏。
　　元氏是卢家老爷的续弦，因身份特殊，她早已不过问家事，但她却是卢府内最冷静的旁观者。她借口有病怕传染，未见卢青阳，只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她安心调理。
　　卢青阳不以为忤，依然恭敬对着主屋施礼后再退出。
　　窗后，元氏的大丫鬟冰兰将这一幕告诉了她。元氏听完，虽苍老但依然硬挺的身板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思：“这丫头，病了一场倒似懂事了不少呢。倒像是……脱了一层皮。”
　　随后，卢青阳又去父母房内拜别了母亲。
　　在卢府大门外，她的胞兄、卢家嫡子卢范忠早已候着。十六岁的少年身材颀长，英气勃勃，他有着和母亲王氏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此刻眼中写满了担忧。
　　“哥哥。” 卢青阳从心底升上来的依赖之情让她娇软叫了一声。
　　卢范忠露出灿烂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复杂：“霏霏这次受苦了，母亲也是，瞒的我好苦。”
　　他退后几步，细细端详了妹妹几眼，好看的浓眉渐渐皱起，语带怒意：“霏霏看着清减了不少，这些可恶的狗奴才，全部发卖了都不为过！以后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
　　卢青阳心中温暖。她知道，这个哥哥，是真正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卢范忠在云林书院念书，父亲卢植最重学问，所以母亲才一直瞒着他。此刻的卢范忠，是她唯一可以托付性命的同盟。
　　卢青阳扶着白芷的手上了马车，卢范忠跨上了自己的白马。兄妹二人就着朝阳，朝王氏陪嫁庄子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卢范忠变着法讲着书院的趣事，试图冲散妹妹心中的阴霾。马车上，也放着他为妹妹收罗来的各种话本。
　　正午时分，兄妹二人终于快到庄子门口。
　　庄子管事郭鹏和他的妻子张氏在门口候着，他们全家都是王氏的陪嫁。他们对这位小姐的到来十分忐忑，因为卢青阳之前每次来都嫌庄子冷清无趣，总是闹着要回府。
　　卢范忠对着郭鹏笑道：“郭叔着瞧着还胖了。”郭鹏一张脸笑出了褶子，很快和卢范忠热络地聊了起来。
　　青阳落后半步，张嬷嬷扶着她。郭鹏的媳妇张氏小心陪笑：“庄子中和卢府没法比，姑娘要受点委屈了。”
　　卢青阳看着前面热络的哥哥和郭鹏，再看看旁边小心翼翼的张氏，心里暗暗叹口气。她必须用行动告诉这些人，过去的卢青阳，已经死了。
　　郭氏的庄子虽不大，但胜在精巧，有南方园林的清丽之感。卢青阳表现出极度的娴静与好奇，不时向张氏提问庄子上的事务，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不耐烦。
　　一行人快步走到了青阳的院落。
　　卢青阳见众人都在忙碌，便出了房间。她知道卢范忠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卢范忠担心自家妹妹不习惯，很快就找了过来。卢青阳拽着他出了院子，借口对庄子不熟，要他带着到处逛逛。
　　两人逛到后山上，卢青阳带着奇异又好奇的样子四处看，不时停下观察。
　　卢范忠敏锐地发现，那个总是含笑多话的大哥沉默了下去。
　　陌生感。这个陌生感，从第一眼见到妹妹就升起了。她这般在山间行走，待人和气，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之气，完全不是那个喜欢热闹、喜欢被人众星捧月的妹妹。
　　卢青阳敏锐地捕捉到兄长的沉默，知道是摊牌的时刻了。
　　两兄妹沉默着走在曲径通幽的石阶上。青阳见四下无人，驻足望向大哥。
　　她直视着卢范忠，轻声问道：“哥哥是否觉得妹妹我不同了？”
　　卢范忠微微一震，挺拔的身躯一僵，自诩傲人的口才一下结巴了起来：“霏儿，这这……你怎么……我没说……”
　　卢青阳看着有点手足无措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卢范忠看着阳光下美眸流转的妹妹，像下了某种决定，低声说：“这次你落水我就觉得哪儿不对。这庄子以前你可是说啥都不肯来的，还让我帮你圆了多少次。”
　　他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可是你明明就是霏霏啊。我以前看志怪小说里，山精妖怪就是趁人虚弱的时候上身，你该不会，该不会是什么狐狸精吧？”
　　卢青阳听得内心直翻白眼，但她知道，这是兄长对她最大的试探。她没有恼怒，反而借着酒意未散的娇媚，决定下注。
　　她笑得愈发灿烂，迈前一步，娇声问道：“哥哥，那你要准备请个大仙儿把我收了吗？” 阳光下，女孩的皮肤宛若透明，翦水秋瞳透着狡黠的光，浑身透着不符合年龄的魅惑。
　　卢范忠惊疑不定，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他对妹妹的关切压过了对怪力乱神的恐惧。
　　他眼神坚毅起来，严肃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山精，但你现在就是霏霏。我不会去告发你。但我有两个要求，首先你不可对霏霏做任何不利的事。其次就是你要善待母亲，敬重父亲，不可再如从前那般不懂事！”
　　卢青阳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她赌对了，兄长对她的爱是她最大的底牌。
　　她收起笑容，轻轻抬手，理了理被微风吹起的秀发，语气沉静，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真实：
　　“哥哥不必担心，我就是霏霏。只是因这次意外，机缘巧合做了一个非常漫长又清晰的梦。梦中我看到了家族的覆灭和颠沛，看到了朝代的更迭和兴衰，更看到了我们卢家将要经历的巨大灾难。”
　　她看着卢范忠震惊的面容，一字一句，将预知天机这个金手指彻底坐实：
　　“梦中所有景象真实无比，而且和现在的情况都是对应的上的。我醒来后实在惶恐，但身为女子能做的事实在是过于局限，我今日向哥哥和盘托出，是希望哥哥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