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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爸我哄 “你有点低 ...

  •   常望兰是又被热醒的,他宛如一条上岸被烤干的鱼放进水里,却要被溺死了。想再睡过去,但浑身黏得难受,洁癖上来了。他只好跑去浴室擦了一下,动着关节痛,对上镜子,还隐约看见自己成高原红,也不知道擦的还是烧的。

      退烧药还没到时候不能再吃,他埋进被窝里,忽然想到什么,把头发蹭得鸟窝似的,才左右掏掏摸出手机。

      “百八个小时做出的吧。”

      “……”

      那个傻逼不是住在市区吗,怎么跑过来了,半张试卷没写有空出来玩还说我。

      -白皮芝麻馅

      “关你屁事。”

      他大抵是真的烧糊涂了,发出去看了屏幕好久才端详到时间是凌晨3点,懊恼地甩手把手机丢床尾去了。他死死地盯了一阵子天花板,突然挺身而起,开了阅读灯背英语语法。

      “有些家族传统真的没必要,比如半夜来唱k这种。”

      挂在昏暗天花板的旋转彩灯随着歌声变化着颜色,皮质的沙发油光发亮,茶几上横七竖八摆满了酒瓶,空气中混杂各种酒的气味,他大姑她二叔婀娜多姿地在麦前巡回。唐简在每次被递麦时都战略性地抿了橙汁,于是幸免了开嗓。

      而她弟就更直接了,虽然喝得也是橙汁,但装醉两眼一眯,话都不用多说。毕竟递麦只是客气客气,麦霸根本不愿让出自己的权杖。

      “没关系,上清北改写族谱就不用有了。”

      唐简踢了他两脚,知道他拿大侄子不肯在本命年穿红内裤被他们奶训的话杠她。唐苓往旁边一躲,哼笑了声,顺便提起杯口,没骨头地窝回沙发。

      “我手机呢,被你坐烂了吗?”

      “眼瞎啊你,这呢。”

      闹了下,感觉有人走过来,他们停住,见着个不大认识的叔伯走过来,看向唐苓时有些谄媚地笑笑。

      “元元啊,你爸妈今年可忙了,怎么都没见到。”男人就坐在他旁边攀谈起来,唐简一瞧背过去翻了个白眼,“还有你哥……放假这么多天也不回。”

      唐苓瞥了眼他姐,耐心听男人讲完,作思考状:“你是?”

      “这孩子,我,你二堂叔啊。你小时候,我还去你家几次。那时候你大腿高,嘿我们喝酒的时候给你尝了口,小脸皱的……”

      “原来是这样,”唐苓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半丝惊讶,还在手机上盲打着字,“还是您手下留情只有一口。”

      男人尴尬地笑笑,也真是个厚脸皮,看唐苓肯接话就赶紧蹭上来:“我们也是逗着你玩。”

      “逗!”唐简实在看不下去,一跃就要蹦起来,被唐苓拉住。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也没去看,就似笑非笑地盯着男人。灰瞳浅得夜色里没有痕迹般的,他往日松懒地耷着没什么感觉,现在让人瘆得慌。

      这个包厢很大,他们这角落里的动静别人没发现。电话响过半分钟,几个人都没动,倒是唐简说了句:“这大半夜谁打的电话……”

      唐苓终于肯挪开眼抬手接了电话,肉眼可见地收敛起来,缓声回应着,虽然跟刚才没什么差别,但好像被顺了毛似的眉间漏出点惬意。

      “你怎么没睡……我在唱k……嗯,确实有点……行吧。”

      通话很短,他的情绪也转瞬即逝,挂了电话就站起身。

      “我爸让我别太晚,回去睡觉了,节后有考试呢。”他又朝唐简说去,“姐我们走吧。

      “啥……”唐简心想你爸什么时候管过你零分还是上清北这事,但仍敏锐地接过话,“是啊,学习要紧,我们先走了。”

      二堂叔乖巧起来,连说:“那我不打扰了,跟你爸说声好啊。”

      唐苓一听没压住嘴角,回头道:“我爸我当然会自己问好。”

      姐弟俩跟亲戚们一一打过招呼,飞快逃离,把自行车一牵就走。唐简蹬到他旁边,哎了声。

      “要是知道遇上这东西我去奶奶那就回家了。哎跟我叔说,离他远点。他公司资金出问题了,老来烦我爸。”

      唐苓嗯了声,没下文,像在专注地骑车。唐简想起那通电话,又说:“刚不是你爸吧?谁啊,哪个好兄弟这个点能来救你,过命的交情啊。”

      “不是。”他淡淡回了声,也不知道答了哪个问题。

      ……

      高烧一晚就退了,不过他接下来几天还是有些烫手,恹恹地没什么精神。老妈一回来就把他揣走去诊所,怕她过节还跟老爸生气,常望兰只能说是前阵子就着凉了,好在她数落两句就没下文了。

      假期结束后就是连着两天的考试,七科一考完感觉魂都不稳了,只等到试卷收上去,才松了口气。但发现放个周日就回来接受审判,一片哀嚎。

      “啊啊啊听说这次考试开始每一次成绩都贴在外面公告栏上。不活了。”

      走出教室,林瑾焉巴得很,常望兰只好安慰她:“其实也没什么人去看了。”

      “真在意成绩的凑一起也大概就个提高班。”刘庭云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说,“就金城的升学率,半数的人都要去技校,也无所谓了。”

      手里的药刚吃完,常望兰就换成中药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声咳嗽开始,注定要缠缠绵绵小半个月。公告栏就在他们教室门口,几个人站走廊下观望时,他蒙着口罩咳得仿佛要背过气,吓得林瑾连声说:“年二啊小班长,挺不错的。”

      常望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凝视着自己的成绩,往上一瞥,压他一头的果然还是那个徐焰。

      从月考开始,升学的步伐正式紧逼着所有人。三年前因为区域划分就读到各个学校的学生,明年的六月可以说是他们人生第一次真正公平的考试,命运的选择正式落在自己手上,像离岸的船,无法再回航了。

      “这一次期末考是全市的统考,难度依然不小。”

      客厅里低头做题的人听了,连忙表态:“行了四哥,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些英中的学霸们也感受到压力,打混的时间也短了。常望兰克制地咳了两声,笔下未停。直到做完以后,扫了前面的后脑勺,手都有些酸了还不接,他抬眼对上那人欲言又止的表情,皱着眉看过去,卷子才被收走。

      什么眼神,我又不是要死了。他心里嘀咕着,没再理会。

      下课后常望兰径直往楼梯出去,老妈今天开车来接,于是他就没出园区,只在保安亭旁边寻着椅子等着。他解开口罩,抿了点水,但就这么吹了下风又咳得难受,没什么力气地弓身扫着手机。

      余光里,有人出现在他视线中,他往上一看,见到张熟悉的脸,头也不低一下,把眼撇着,表情怪欠的。

      “干嘛。”他没好气地开口,奈何咳得哑了,气势输掉半截。

      “还好?”

      “没死。”

      “……”唐苓像没了谈话的兴致,往保安亭的方向去了。常望兰感觉他莫名其妙,刚垂下眼,那个人就又走回来。

      “我家就在一楼,等下保安打电话过来就好。”

      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也就常望兰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就想答个谢吗,但他婉拒了。

      “今天是家长来接,不用了。”

      唐苓压下眉头:“你之前是自己回去的?”

      “不行吗,能丢了?”

      他没话可说,朝门闸外看去。但这么杵在常望兰旁边,过路的人都要稀奇地多看两眼。常望兰对他没辙了,站起身。他脑袋后长眼睛了就往前带路,知道自己一定会跟上似的。

      一直走到门口,常望兰才停下脚步。唐苓开了门,在鞋柜里找了爽拖鞋出来,边说:“就我一个人住。”

      常望兰有些意外。不过这个园区离市区里的学校都很近,应该是学区房之类的。他没有过问别人私事的好奇,安静地换了鞋子跟着进屋。

      客厅里不算整洁,但意外地很有艺术气息,整体颜色白咖相间,除了沙发是墨绿色的,一些角落里还放着他看不懂的陶器和其他艺术品,吉他代替画作挂在墙面。常望兰坐在沙发里,看茶几上还摆着没做完的题,扶手旁的地板上堆着各种书,能见到这人是为了平时就窝在沙发里随手就能拿。

      唐苓走过来把题本拿走,往窗边的书桌那去。两人都静默着,有种网友见面一样的不熟感。常望兰把水杯揣怀里,假装自己是个不会动弹的大号玩偶。

      屋里有股淡淡的甘苦香,有点像药房里的味道,常望兰本来还小声地咳,渐渐感觉舒服多了,轻眯上眼。就当他昏昏欲睡时,感觉到眉心一凉,睁开眼的同时唐苓收回了手,眼神复杂。

      “你有点低烧。”

      “什么?”常望兰抬手捂了半天没试出来,后知后觉这人居然上手了,瞪开眼对上他。

      也不知道这傻逼接收到什么了,回道:“还行吧,你这次,但提分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唐苓一句话轻重高低十八弯似的飘荡,话音未落就立刻捞起座机。常望兰艰难地听完,明白这傻逼以为自己卷到那个点还没睡,一通无名的火气冒上来,但碍于电话硬生生憋回去。

      怎料他带着常望兰出园区的路上,又来了句:“着凉就别出门瞎吹风。”

      “你大爷的,到底谁有病。”

      常望兰真的受不了了,三步并一步走开,一个眼神也不想给,就这样嗖的上了车。他斜眼看去,车窗外唐苓抬手跟黎芝女士打了招呼,随着启动,那个身影终于逐渐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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