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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装很忙 我就是挺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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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那通深夜电话和登门拜访被他们不约而同地一键删除,忙碌的毕业生活还在继续。两人互为打卡机似的,从早上六点半起床打卡英语,到晚上十二点准时放下笔,生怕对方多学一些。
常望兰的成绩在年三左右浮沉,但他也逐渐沉下心来,不再当悬崖上的攀岩人,只是盯着山顶稳健爬梯的登峰者。
唯独留下痕迹的,应该只有做题倒计时的闹钟声,他思路灵通而过时闹钟响起,那个熟悉又恼火的声音冒出来,就会让他不得不停下去按掉,效果非常显著。
他垂头看了眼分配时段内空出的题目,摘开眼镜在手心里深吸口气,重新拿起笔。
-SB
“1。”
-白皮芝麻馅
“1。”
“今天中午不做题。”
-SB
“?”
常望兰推出自行车,朝远处路口等着他的方逸抬了手。
“他们也在路上了。”
“这么早,不是说好能晚到半个小时?”
方逸笑着摇头:“终于有个校运会可以玩呗,这一忙就是期中考了,累死。”
金城中学今年刚好逢七十五大寿,连同校运会一起办,得两天假期,别说多愉快了。但常望兰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学生会一员,他需要去当校庆典礼的后台人员,又得跟进班级接下来的赛事,自己还是运动员。
一大早,他和方逸就去到后操场,已经有人在调试音效了。舞台就在操场上一个简易平台,连台布都铺,光溜溜的水泥台面,被打扫干净泥沙,立个颇具复古画风的轻质背景板,上头架了几台灯光,也是斥巨资了。
他们往旁边的红顶帐篷把工作人员的铭牌挂好,跟着其他人搭好老师的观看位,整理演员的器具。如此忙活到全校师生进场,林林总总坐了几个年级,余高三在铁窗里观望。
台上热闹多久,常望兰也在台下站了多久,他们后台就在音响旁,也见不清表演,一整个上午过去简直就是又聋又哑。回到教室后,方逸一把就瘫倒在座位上直喊救命。
“不行了,身体没一处是我自己的。下午得去跳远啊呦。”
半晌没得到回应,他抬头往上下忙碌的身影看去,一直看班里的同学把物资都搬好了,常望兰还站在讲台上,垂头扒拉着手里的进程表,对视时目光很沉,跟自己的下唇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咬得见了红。
“我的班长,歇会吧,我看着更累了。”
常望兰头疼似的手腕直压眉心:“我也想,但一见到爬得稀烂的短跑项目我就椅子长针。”
方逸听完更是攥紧了后脑勺。众所周知,他们三班是最能跑的,也是最不能跑的,长跑有多遥遥领先,短跑就瘸腿,卯足了劲也填不了的短板。这个年纪的少年,成绩有时候能差,但面子真不能丢,那些个后排窝蘑菇的人也只有在这时有点集体荣誉。
黑板上,众人的呐喊铺满了整面墙,随着他微弓的单薄腰身,像是沉沉地压在常望兰身上。
“其实,也不用……”
方逸话说了一半,闭上嘴。
巡跑道的开幕仪式后,项目靠前运动员开始挨个去检录。常望兰一手拿着表叮嘱了两声,其他人被他安排去各个点照看运动员,留了人作为后勤守在营地。今天放晴,天空无云,蓝白校服如地上的流云在各个角落行走。气球的塑料味弥漫在周围,秋末里光秃的树枝被缠上色彩。远处随着起跑的枪响,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沿着跑道传开。
常望兰嘴角含笑,抬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白皮芝麻馅
【图片】
田赛的情况良好,常望兰过去刚见到林瑾上场投铅球。第一次的成绩她拿了头名,转眼见到他,还高兴地朝他显摆两下,露出明媚的微笑。旁边举着手机拍照的刘庭云无言地抬起头:“出片了,后头还有人呢。”
“你就放心我吧,快轮到你跑了!”
刘庭云不禁呵了声:“也真是谢谢你还记得我。”
“好好加油。”常望兰也出声,她仍然很酷地撩了眼皮,就往检录处去了。
常望兰看过一圈其他赛事的,发挥良好,短跑那里起码过了预赛,他松了口气。瞬间赛事观赏度比较强,连班主也在这录像,他过去打了招呼,转身就发现被人群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才逃离出来,就见到负责后勤的同学着急跑过来。
“班长,男生四百米就开始检录了,找不到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飞快问道:“电话打了吗?”
“打了,没人接。”
一群人边说边回到营地,气氛焦灼起来。那个跑四百米的同学是体育生,班里最好的成绩就是他了,如果找不到人,这个高分可能就得丢了。他们盯着一手撑在桌面上的常望兰,电话挨个打出去,又被他按断,他眼睛眨得很慢,情绪内敛,只是空气凝滞起来。
这时有人喊道:“班长,我也可以跑的!”
“省省吧,你预赛都进不去。”
其他人开始自荐,但常望兰只是抬头冷静地巡视了营地的人,一双双眼睛围着他,等着他的回应。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刚扔完铅球回来的盛南青身上,二话不说把号码牌翻出来。
“换人,不等了。”他淡然地开口,递给盛南青。
他沉默地接过,取下自己的号码牌,指尖灵巧地将针穿好在校服上,赶着检录的最后时刻去了。后勤同学见状余出人跟着盛南青过去,剩下的人看着常望兰手机里一串未接来电,面面相觑。
不过很快他就按灭了屏幕,眼神还是平日温和的模样:“等一下人来了,跟他说一声,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周围的人点点头,立刻作鸟雀飞散般分开。
……
常望兰过去起跑点,见四百米快开始了。他意外地看到草地上扬着班旗的人正是那个迟到的男生,跟其他人打闹,后面是没有赛事的同学,男生女生皆有。枪声一响,都跟着盛南青开跑,随机掉落加油包。
他缓然愣了神,中长跑跟跑是他们班里的惯例,也只有在这时,散沙一般的班级才真的聚在一起,横扫赛道如流星而过。
盛南青的成绩过预赛有余,不过决赛可能擦边。第一天的赛事结束后他站在成绩栏前,没有长跑的加持,班里的总分落在最后。
常望兰不经意皱起眉,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明日的比赛会有更大的压力。方逸过来拍了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在意了,虽然大家都说最后一年不能再垫底,就算垫底也无所谓了。”
“我……”
“你真的操不完的心,忧心自己的成绩又操心班里的,今年没有优秀班干给你颁布的。”
“说什么呢。”他无奈地说,便不再开口了。
-SB
“这样,这种的无聊的赛事我还真没参加过。”
“你的精力还是太无私了。”
常望兰每次跑步步伐都很沉重。他并非天生擅长运动,幼年时身体不佳,平衡性差经常摔跤。班级里需要运动的游戏还是体育项目,他都被推拒在外。
以至于跑在所有人前面,都成了执念。而达到这样的目标,他在赛道上付出了时间,还有比之更鲜红的伤疤。
身体就像古旧的机器,行动时发出艰涩的呼吸。他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有喉间的嘶哑和酸痛难忍的双腿,以及跑道上的细微震荡。
他坚持到终点,但过去营地的路上还是脚软无力地蹲下。他抓着满地尖锐的芝麻石,强忍耳边的嗡鸣声,直到远处的方逸察觉,过来把他撑起。
“你这么一声不吭就走掉,都找不到你。”
常望兰推拒了他手中的水,埋头在肘间,鬓角和背后的汗冷丝丝地滑过,他打了个寒颤,拢紧外套。
过了会儿,他抬头翻起卷边的进程表,闷声说:“接力要检录了吗,点一下人数……”
翻页的声音停下来,他手指蜷起,收了回去,闷声说:“算了。每件事情都在意成绩,也是挺没趣的。”
-白皮芝麻馅
“我就是挺无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