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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色梦境 这可是会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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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没多久，回家过节的车上货似的一辆接一辆。他觉浅，把耳塞拿下来就听到屋前后的交谈声，睁开眼坐在床上迷蒙地开机。清醒时眼角一抽，感觉喉咙火烧一样，不妙。他是有点灵验的定律在身上，每逢考试必要病。科学角度解释当然是因为换季，但真的很针对人了。
狠捶了下枕头，他溜下床了。黎芝女士已经去市区了，他就自己随便应付点白粥，回房间拖出一大盒药箱，熟练地拣了药猛吃。
毕业班没有假期的东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摞摞试卷就埋头干了。大概三四点的时候，把试卷拍给唐傻逼，爸爸的车就到了楼下。他套上件米白的针织开衫，让气色不至于那么颓丧，就出门去了。
上车的时候老爸在打电话，估计是给黎芝女士通信，没有两句就放下了。今天天气挺好的，他坐在车里晒得有些暖融融，微微眯上眼。父子两寒暄了一会儿也就安静了，还是老话题。常望兰看向窗外，车开过公路拐进村庄，从桥上而过，溪水波光粼粼的。他坐直了身子，看老旧的渡船搁浅在岸边。
“这桥建好了？”
“去年年底就修完了，今晚可以来看灯。”
河岸一边的芦苇被修成干净的长堤，那完成使命的渡船在休憩，像悠闲垂钓的老人。常望兰遥望着他，变成很小很小的孩童，用两块钱一趟，渡船驮他在自己身上吹着溪流带来的风。
“现在有空的时候自行车踩一下就可以来了。”
常望兰看向后视镜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只是应了声。
“圆圆啊，多吃点，怎么光长个不长肉啊。”
团圆饭就爸爸一家跟爷爷奶奶，没有其他人，都是些家常菜，氛围也很轻松。常望兰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缘故，松懒地吃着饭，直到老爸咳了声，才反应过来。
“我这光吃不胖呢，妈也愁死了。”
奶奶怜惜地抚摸他的发尾，说：“学习压力大不，吃脑子里去吧。”
常望兰有些别扭，但又不能躲，只能回个笑：“还好，可以应付。”
“望兰都这么厉害了还鸡蛋里挑骨头喏。”阿姨点了点老爸，埋怨两句，“你这闺女要是能有他一半我就放心了……”
还摇晃着腿的小姑娘立刻把嘴一撇，两个羊角辫轻轻甩开，对上常望兰的视线又发怵地低下头，俨然像老鼠遇到猫一样。
常望兰上次见这小姑娘还是抱手上一团，现在长开了有她妈妈清丽的模样了。他心想着自己有这么吓唬人吗，就见到那头人不见了，衣袖被攥了攥。
“哥哥，我们去玩吧。”她清朗大方地喊着，常望兰没有拒绝的余地。
比起顾小蕾那个小傲娇，这小姑娘明显热情多了。他饭后就推出他爸的自行车，后座安着安全椅。一回头她就熟练地翻上去，看起来没少练。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常灵秀，今年六岁啦，喜欢小兔，但是爸爸不让我养。最好的朋友是小豆，以前最喜欢的哥哥是方哥哥……”
她口齿伶俐地吐出一连串话，常望兰好笑不已，回：“为什么是以前？”
“因为现在我最喜欢的哥哥是你啊！方哥哥是小豆的哥哥，但你是我哥哥，我也有哥哥了，所以我最喜欢你了。”
常望兰听完这一串悠长的绕口令，还在想着要怎么回，但灵秀已经跑去其他话题了。他松了口气，往前一看，那桥就到了。
桥上下都很热闹，很多年轻人都结群来这里放孔明灯和河灯，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甜腻的蜡香。河堤上几个女生正提着孔明灯，有人低头正打燃酒精块，燃烧出的热量慢慢充盈了灯体，映出上面用签字笔写得密密麻麻的愿望。
她们托着试了几下没成功，堂姐喊了下不远处正摸鱼的人：“唐苓，你小子干嘛呢，快来发挥你物理满分的操作。”
男生从手机屏幕挪开一眼，抬了下另一只手份量不轻的相机：“拍照呢？”
“我都看见你玩手机了，过来！”
唐苓啧了声，把手机装回去，悠悠走过来，看她们覆盖了整盏灯的愿望，调侃道：“小小年纪承受这么多，难怪飞不起来。”
遭受一顿毒打后，他噤声把相机挂在身前，不紧不慢地把袖口叠起来，露出两截曲线优雅的小臂，接过孔明灯。一抛一接几下后，孔明灯终于颤颤巍巍地飞走了。
月明星稀，孔明灯像是地上的人放飞的星星，铺满了整片夜空。女孩们发出愉快的笑声，唐苓瞥了两眼，就有人朝他喊：“弟弟，很帅嘛。”
“不怎么样，会放的人不止我。”
在集体沉默中，她堂姐语重心长地开口：“人不可貌相啊姐妹，这玩意能毒死你。”
唐苓摇了摇头，堂姐缓缓地走到他身旁，拍了他一下。
“还不拍？”
他只好抬起相机，边说道：“专门跑这么远来喂蚊子，兴致挺高的。”
堂姐叹了声，仔细端详着他，他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长嘴：“我这些朋友住市区里，不能放，多没意思。”
唐苓不作声了，他调试着相机对准桥上的风景，按下快门之后，他像在发呆一样久久没动静。
堂姐疑惑地看他出神，凑上前去，唐苓刚要划走，被她按了一手，果然听到她呦吼了声。
“漂亮的弟弟啊，留下来给我一张。”
“给你干嘛，侵犯肖像权了。”唐苓不耐烦地从他手下拿开相机，眼睛却不经意看向桥上的人，见他低头跟个小姑娘讲着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真实的人更加生动，头颈到腰弯出矜持的弧度，橙黄的灯光从他身上透出来般，如一场金色又香甜的梦，连身上的针织衫都格外柔软。
“不觉得他长得很像我家那只兔子吗？”
唐苓听到梦境破碎的声音，他笑出一肚子坏水，被堂姐瞪了眼。
“这可是会咬人的兔子。”
她挑起眉，推了把：“朋友？不去打招呼。”
“算不上朋友，没准人家根本不想见我。”他冷淡下来，不管堂姐的好奇追问，继续他的拍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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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啊。”
“百八个小时做出的吧。”
常望兰正忙着给灵秀拍着照，消息只看了眼谁发的就划走了，八成这人没有好话。小姑娘兴奋得很，从桥一头跑到桥那头，他一开始也跟着她，但后面脚有些发软甚至不太追得上了，朝她招呼。
“灵秀，别跑太远了……”
这一出声嗓子疼得劈开了，他缓过一阵晕眩，怕不是被冷风吹真着凉了，抬手试探自己的额头，没试出什么，看灵秀跑向河堤朝他招手，只好踩着棉花走过去。
“哥哥这里……哎！”
灵秀退着步没注意，撞上身后的人。她连忙说着对不起退开，抬头对上一双烟灰色的眼睛，眉压眼往往犀利，但男生那一副总慵懒没骨头的模样冲淡了几分，反而把小姑娘看得眼睛亮亮的。
常望兰追上来就对上他们观察对方的场景，脑子糊浆似的，不知道要先惊讶唐苓在场还是这两大眼对小眼。但看到灵秀跃跃欲动的样子，他还是激灵了一下，然而没能接住她蹦出来的话。
“大狗狗！”
“……”
大概小姑娘眼里，就是好看的人不好看的人，剩下实在不会描述但是她很喜欢的就归类为她最喜欢的小动物。常望兰见那人饶有趣味地抬眼看向自己，没烧起来的热度似乎蹭的上来了。
他话都要说到地底：“灵秀，过来哥哥这里。”
“哥哥，你说什么呀？”
唐苓忍不住笑出来，又被常望兰眼神止住了。他难得没有开口呛人，只是点了点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常望兰见河堤下一群人正张望过来，连忙把灵秀带走，感觉此地真的不宜久留。
怎么哪都遇到这玩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