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白皮芝麻馅》竹秃子

5、少年心事 “那就跪着

　　九点下课，在园区外等个十来分钟刚好乘上最后一班公交。他靠着公交车座椅，出神地看着略过的招牌，眼睛眨动得越发地慢。直到感受到手里的振动，他才滑开了手机，点进了聊天界面。

　　“嗡。”

　　他瞥了眼，把书包抱紧，下巴埋了进去，手指滚动着最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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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四教得还不错吧，他啰里啰嗦的教法倒是适合你。”

　　-白皮芝麻馅

　　“某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盥洗台前的某人哼笑了声，撩起湿淋淋的头发，想到刚才常思的话，飞快地敲起键盘，却在编辑完后顿住，索性把手机放回了台上。

　　那条显得啰里吧嗦的信息被搁置了一旁，手机那头，常望兰拽着没有来信的界面，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傻，把屏幕关上了。

　　街边五颜六色的牌坊热热闹闹地亮着，连被车窗割进来的光都不断地换着颜色。常望兰就这样靠在椅背凝视着，直到远离市区，大片的耕田和零星驱虫灯映入眼帘，外面安静了，他心里却闹了起来。

　　消沉了一下，他觉得应该是自己题还做的不够。

　　“好了，把卷子传下去。哎哟错得红花花，要放国庆心飞上天了是吧。”

　　周围一片唉声叹气，常望兰低头回着短信，等着试卷传下来，等了半天，那边结束了，自己的卷子还没到呢。他困惑地张望，斜前方突然横过来一只手，把自己的卷子往桌面一压，怕火似的嗖地离开。

　　他对着那个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暗说什么毛病，下一刻见到自己的卷子，什么毛病都有了。

　　合着那玩意刚才端详这么久。

　　常望兰盯着霸占了他卷面的红叉子，耳根发热，不知道恼的还是怒的，轻声啧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斜对面发出哧的闷笑。不巧的是常思跟面前扯皮的人刚结束，客厅里正安静下来，就显得格外响亮。

　　“干嘛呢。”

　　唐苓也不觉得尴尬，悠悠开口：“哎，没什么，居然没见到错的有点开心。”

　　死装啊。在场心里无一不曰。

　　一段小插曲过后，老师开始讲题了。常望兰几乎是皱完全程的眉头，听到自己错得离谱的地方更是郁闷，翻着还热乎的笔记，感觉上半节课像白听了一样。一直走到车站，感觉还是没缓过来。

　　“望兰，听到没有？”

　　“啊，我在听。国庆提高班要上三天课，刚好4号中秋，你再来接我吧。”

　　“国庆后月考了？”

　　常望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原地踮着。

　　“对。”

　　“你的理科成绩不稳定……”

　　耳边的叮嘱絮絮而来，他沉默地听着，在空荡的车站踱了两步，偶尔能见到其他补习班的人陆续上了家长的车，身旁明黄的路灯很晃，他眯眼看着。约莫过了一阵，公交车也缓缓停在他面前。

　　“我车到了，爸，先挂了。”

　　今年的中秋要在爸爸家里过，自从七岁那年爸妈离婚，他中秋和春节都是两边轮。他爸妈是和平离婚的，没有什么狗血剧情。妈妈年轻在男装店干活，遇见刚出来教书的老爸，郎才女卓，也是一段佳话。小时候家里花瓶里没断过的兰花，温馨的小家，见证着爱存在过，他也不记得哪天开始枯萎的兰花没人打理。

　　但既然一起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后来也都有了新的家庭。

　　一切都挺好的。

　　他舒出口气，走下车，手机在袋子里振了一下。

　　-SB

　　【图片】

　　“我要把这张供奉起来，自我警醒。”

　　常望兰太阳穴一抽，屏幕光照在他镜片上白茫茫的，显眼的红叉子映在上面。

　　-白皮芝麻馅

　　“那就跪着吧。”

　　下一秒，数学题和物理题的头像就在聊天框里对峙起来，常望兰把他万年白云蓝天换了，解气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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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良心，国庆拿来考试，不是下星期就要月考了吗？”

　　一大早，林瑾边埋头补着卷子，边在班里哀叹。刘庭云从手机里抬起眼，毫不留情地说：“体育也要呢。”

　　“不行，我整个假期没动过两步……”她猛地放下笔，朝前面的后背拍去，“小班长，我们放学去跑吧。”

　　常望兰本来鼻间痒想打哈欠，被这么打断直接咳得惊天动地。他手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索性埋进肘间把自己憋得通红。

　　“糟了，你把老杨的宝贝疙瘩给拍坏了，卷子做成满分也没用。”老杨是他们物理老师，没事就爱逮着他们几个三班所剩不多的尖尖，刘庭云更是怕了他，就这么一科冒头的还偏偏是物理。

　　林瑾又递水又拿纸的，总算把他折腾好了。常望兰喘匀了，气若游丝地说：“林瑾同志，你太热情了。”

　　她哈哈两下，没心没肺地回答：“这不是太激动了。”

　　上星期大姐头来那么一下，班主意识到座位安排得不妥，重新调了，中间靠前一块留给安分上课的，他们几个恰好坐前后桌，把林瑾乐的。

　　但周三开始考试，所有人都焉巴了，碳烤又风干了一遍，脑子一点水分被榨干了，以至于体考都没那么难过了，跟出来放风一样。

　　“这芬芳的泥土气息，我好像草原上的马匹……”

　　“那是草泥马吧。”

　　“你好没素质啊。”

　　一群少年推推搡搡地排队，林瑾在里面左右瞄，凑到常望兰旁边说：“哎小班长，长跑几个最厉害的都在这呢，刚好替校运会做好敌情探查。”

　　“这个你还就不用担心了，有我和班长在。”刘庭云挑了下巴，霸气回道。

　　常望兰勉强一笑，他倒不是担心跑不跑得过的问题。方逸拍拍他的肩头，说：“没关系，等下我抬着。”

　　他悄悄地遮住脸。

　　“不行，不行……我真的走不动了。”

　　林瑾她们女生先跑完了，这会歇得差不多，坐地上看着跑得松软的常望兰忍不住笑出来。方逸高了他半头，正好拎他踮着走了两步，见人真的支撑不住只能让他坐下。他本就白的脸直接灰了，眼皮不舒服地耷着，方逸放置好后就跑去树下拿水杯了。

　　“太厉害了班长，跟庭云直接两满分啊。”

　　常望兰想回答，奈何晕得厉害，还有些反胃，手搭在膝上轻轻点了头。他这破体质是这样的，跑的时候没怎么样，跑完人就要撅了。可旁边突然靠近了人，他以为是方逸没抬头，结果出声不是。

　　“兄弟，挺不错啊。”

　　谁啊。常望兰反应有些迟钝，先是伸手提好眼镜，缓缓抬起头，对上几张有些熟悉的面孔。为首那个头发卷卷的，眼眸很黑，周正的脸上挂着方眼镜，小小年纪一把岁数。常望兰当然知道他是谁，只不过一下想到的是他在领讲台上领学业奖那一幕。

　　他温和一笑，男生明显愣住了，听他说：“你也没差。”

　　“那个，连续年一好几次的徐焰，他跟小班长认识吗？”林瑾摇晃着刘庭云，边吃瓜。

　　刘庭云不以为意：“都同个提高班两年了，也正常吧。不过我怎么看着挺不爽啊。”

　　“你还好吗，感觉你应激反应有点大。”

　　冷风一起，常望兰打了个冷颤，但他摇了摇头，回道：“没关系，我缓缓就好。”

　　他还想说什么，身后好像有谁喊了他一下，只好先行离开。方逸疑惑地跟他擦肩而过，递给常望兰水杯，却见他凝视着徐焰的背影，夕阳映在他眼瞳中仿佛燃烧起来。

　　少年人的心事和忧虑，都在其中焚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