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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只要我们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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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水很快被推了出来。
没大碍,主要是感冒引发的肺炎,需要留院观察。
人醒了,徒靳跟着秘书去探病,邀请商耀同往被他拒绝。
商耀心里乱糟糟的,坐在医院的长凳上,脑子里全是最后一次见到江念雪的画面。
当天风很大,把江念雪披散的长发吹得到处都是,商耀抬手为她挽发,低声说:“留下来吧。有我在,淮水不会为难你。”
江念雪只是微笑,很温柔很漂亮,眼中盈盈泛泪,没哭出来比哭出来还惹人垂怜。
商耀心软成水,情不自禁伸手抱她。
被江念枝拦住。
“行了。”江念枝憋着一股气:“你真有心就该跟我们一起去国外。这么多年,念雪对你什么心思你该清楚,当年你非要把那小畜生从精神病院捞出去,她帮你说了多少好话,给那小畜生打了多少包票,结果他捅我们一刀就算了,你也跟着捅。”
江念枝举起拳头,气势汹汹,半天都落不下来。
他颓然叹气,狠狠挠着头发。
“阿耀,江淮水那畜生没心的。他今天能利用你给我跟念雪设套,明天就能利用别人给你设套。他不会爱人,他只会害人,你留在这里迟早被他玩死。”
商耀没吭声。他不可能离开,他得守在商家,守住自己和母亲的地位。
江念枝劝不动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自为之吧。”
他去办理登记手续,留下江念雪和商耀独处。
商耀还想劝,被江念雪主动抱住。
时隔多年,他还记得江念雪把嘴贴到他耳边留下的话。
她说:“阿耀,等你想通再来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飞机落地后,他们确实有过频繁的联系。
江念雪选择继续读研,江念枝用分到的钱在国外开了一家公司,主营进出口贸易,居住条件比不上国内,也算安稳。
商耀曾经去探望过。他特意请了年假,循着已知的地址找了过去,却见房间空空如也,房东说住在那里的兄妹俩早在三个月前已经搬走,具体去处未知。
他打通江念雪的电话询问情况,对方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再追问去就挂了电话,而后兄妹俩同一时间拉黑了他。
商耀怕他们有事,找到江念雪读研的学校,被告知她只在开学时露过一面后就长期请假,已于一个月前休学,复学概率极低。
商耀还曾托人在留学生圈子里打探,只听说似乎跟江念枝的公司有关,具体情况无人知晓,至于两人的下落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又过半年,江念雪给他寄了一封信,说自己已经放下过去也劝他走向新生活。
商耀找了私家侦探去调查信件来源,结果一无所获,他与江家兄妹自此彻底断联。
时隔多年,当他再得知江念雪的消息时,对方已嫁做他人妇。
商耀想,他该去喝杯喜酒。
为当初未曾实现的诺言,为他亏欠她的过去。
这样的念头一旦扎根,便再压抑不住。
商耀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江念雪的电话。
电流将她的声音扭曲,变虚弱变沙哑,像腐朽的锯子在木头上来回拉扯。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阿耀,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商耀等不了,匆匆将工作挪到后天,定了一个小时后的机票,在飞机起飞前赶到机场。
坐在机舱内,手机狂响。
空姐微笑提醒,飞机即将起飞,请关闭手机或将其调整为飞行模式。
商耀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淮水的秘书。
他犹豫再三,接通电话。
“你在哪儿?”江淮水的声音因失真变得冰冷。
商耀不语。
江淮水:“别去,别去好吗?”
商耀皱起眉头:“你知道我在哪儿?”
江淮水喘着气,避重就轻:“别为他们担心,我一直都有关注照顾他们,他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特意过去。”
这是两人决裂后,江淮水第一次提起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妹。
没有后悔没有愧疚,只有阻止他见面的目的。
商耀不信他。
如果江念雪真的过得很好,为什么没有去读研,没有继续生活,而像躲猫一样躲着他?
江念雪好歹还能知道点消息,江念枝音讯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刚刚电话里,江念雪声音低哑全不负当年的温柔,那是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声音,商耀在许多过得悲惨的人身上听到过。
他必须过去,去见他们,去了解缺失的五年里他们经历过什么。
商耀沉默地关上电话。
飞机起飞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铃声响了许久,从激荡到沉寂,连同江淮水的心一并落入谷底。
检测仪器滴滴滴发着警报。
护士冲入病房,见到病人揪住胸口,急速喘息。因肺部感染,他的呼吸较为艰难,打入体内的药物刚起作用,尚不能完全修复病灶,遭遇巨大的情绪波动对病人造成严重影响。
护士麻溜地将人摁床上,盖上氧气罩,并斥责秘书和朋友。
“病人正在恢复期,注意情绪起伏,千万不要刺激他,有可能造成呼吸性休克。”
秘书吓白了一张脸。
徒靳走到江淮水病床前。
他只是一时呼吸不畅,吸了氧后逐渐平稳下来。
护士走后,江淮水坐了起来,他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说话时声音略显虚弱,眉头紧皱,艳丽的五官显露出病态的脆弱,“告诉商承斌,我将参与南山项目三轮注资。”
这意味着什么,徒靳作为经手人比谁都清楚。
“你就不怕——”
“他见过江念雪后,绝不可能答应我的追求。”江淮水目光狠绝,咬牙切齿:“我不想,但我只能这么做。”
商耀和江念雪约在A国本地的一家饭店内。
下午三点,饭店内人不多。
商耀来得早,先开了间包房。
饭店不大,包房更小,一张长桌占据三分之二,余下两条道通往推拉式的木格子门。人坐在桌前,胸前抵着桌子,背后靠着包房的隔板墙。因墙壁太薄,隔壁的谈话声清晰可见,帮商耀打发了等待中的无聊与焦躁。
江念雪踩点到,落座后熟练地拿起菜单点餐。
尽管她点的都是饭店内价格最贵的,试图营造一种生活富裕的形象,但从她衣着装扮,皮肤头发的状态以及这间饭店的定价都可以看出,她的生活并不属于富裕阶层,顶多算是白领,还得是收入偏低的白领。
服务人员领走菜单。
商耀与江念雪对视,看她失去光泽的头发、变得粗糙的手指和身上便宜的镀金饰品,有很多想说,话到嘴边,只剩一句:“你还好吗?”
江念雪愣了下,伸手拢着头发,抿嘴微笑:“挺好的,家庭和睦,吃喝不愁。”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老旧的手机,点开相册,把刚满一岁的宝宝照片递到商耀面前。
“看!我女儿!跟我姓,大名江明曦,我希望她能像早上九点的太阳,永远明亮永远温暖。”
提到女儿,江念雪的笑容变得真切,“小名姜糖,这边过年时会吃到,很暖很甜的。”
商耀看了一眼,小孩圆眼宽额,轮廓较为粗犷,不像江念雪这么精致,应该是随了她那个不知姓名的亲爸。
“挺漂亮的,随你。”商耀违心夸赞。
江念雪咧嘴笑了,终于有三分当年的风采。
笑完,两人陷入沉默。
缺失的五年成为横在彼此间的天堑,想要跨过却找不到途径。
沉默中,服务人员开始上菜。
热气升腾,模糊了彼此的容貌。
商耀鼓起勇气:“跟我说说,这五年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吧。”
江念雪刚拿起筷子,听完这话又放了回去。
“就那样。”她握住茶杯,紧张地摩挲着,眉目低垂像在忏悔:“创业失败再创业再失败,也不知道是运气差还是能力太差,每次总会遇到麻烦,都得靠钱摆平。”
江家兄妹虽然没得到公司股份等资产,也分到父母留下来的大笔现金及不动产,如果胸无大志,这些钱足够他们躺着享受一辈子。
偏偏江念枝自认为能力不比江淮水差,他输给江淮水是受商耀影响是掺杂太多个人感情,被江淮水抓住软肋打败的。
出国后,江念雪准备沉下心思读书,江念枝马不停蹄开公司。
当时的他意气风发,站在新公司门口跟江念雪发誓,一定会靠自己的本事夺回一切。结果刚开半年,公司就因国际形势变化,货物成本上涨,客户流失导致入不敷出,草草宣告破产。
江念雪劝他,不如沉淀几年再开公司。
江念枝只当是自己运气差,顶着破产开了第二家公司。
这次他吸取教训,改做金融投资公司。
江氏原本就是做相关行业,江念枝曾被当做继承人认真培养,开公司后如鱼得水,过了一段得意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国外的环境与国内很不一样,作为外来商人受到限制太多,需要花更多的钱上下打点人脉关系,赚来的钱大多花了出去,忙碌一圈后所剩寥寥。
别说发展壮大,公司都快被人当成羊给薅秃了。
在亏损一个亿后,江念枝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将公司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本地商人,勉强收回些成本。
这次,他听劝了。
江念雪特意休学,带着他到处旅游散心排解失落。
江念枝痛定思痛,决定与本地资本合资,共同开办公司。
饭菜的香味慢慢溢出。
江念雪的声音也随之增添苦涩,“他被骗了,那公司就是个幌子,专门骗他这样想创业的有钱人。刚开始一切正常,公司收益不多胜在稳定,后来合伙人说规模太小盈利点太低,要把原始股份分出来融资,扩大规模。”
商业上的运作,江念雪不懂,她只知道融资的结果是江念枝的钱全部打了水漂,他对公司的股份被稀释,想要稳住脚跟必须加大投入资金。
那公司财务表报做得极其专业,扩大规模后的盈利前景喜人。
江念枝怀着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不服输的心,把手里所有的财产都折现投了进去,甚至向江念雪借了一部分款项用于稳定股份占比,掌握公司话语权。
等真正接手公司,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财务报表造假,公司资产造假,连带合伙人的身份及关系都是造假的。
江念枝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一年时间,随着造假被曝光,公司被强迫退市,市值跌至谷底。没有人接手这个烂摊子,他这个实际掌舵人面临的是刑期无上限的财产诈骗或缴纳巨额罚金渡过难关。
江念雪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江念枝,可还不够。
那么庞大的一笔钱,是还被商承斌压着的商耀绝对拿不出来的。
江念雪思来想去,不得不打通了江淮水的电话。
饭菜凉了,油凝固在盘子上,粘稠恶心。
江念雪:“他让我们答应一个条件。”
商耀心里一沉:“什么条件?”
“只要我们和你永远不再见面,他就帮我们还了这笔钱,并摆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