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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给两人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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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饭店时,外面下起细雨。
雨声缠绵,像情人的泪,哀怨凄婉。
商耀买了把伞,刚举到江念雪头顶时她忽然扬手挥了挥,冲街道对面喊了声:“在这儿!”
一个身材高挑壮硕的华人男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举着黑色的大伞,伞柄锈迹斑斑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样子,米色的休闲西装满是褶皱,明明在努力维持体面,却因细节不足反而暴露窘迫的事实。
江念雪见到他很开心,那是坐在饭桌前不曾有过的舒展,整个人都生动了。
她快步走过去,先是垫着脚在男人脸颊上轻轻一吻,两人如动物园的长颈鹿般脖子贴着脖子腻歪片刻,而后男人身体一转将背着的孩子露了出来。
一岁大的孩子,脸上有很明显的婴儿肥,肉嘟嘟的噘着嘴伸手喊妈妈,乐得两人笑逐颜开,忙上去贴贴抱抱。
商耀举伞站在原地,说不上欣慰还是失落。
和家人打完招呼,江念雪回头,脸上的笑意真切许多。
商耀走上前,双方互相介绍。对方是长居A国的华侨研究生,跟江念雪同岁,已经毕业已入职公司,这次是专门请了假带着孩子来接人的。
四目相对,商耀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探究防备与隐约的敌意。
商耀主动伸手:“你好,我是江念雪的朋友,听说她结婚了,出差路过这里来看看她。”说完,将方才没拿出来的礼物递上去。
一块相当有重量的纯金手镯,挂着个羊脂玉吊坠,刻的是孩子的属性生肖,圆圆的小胖蛇缠在竹子上,灵动可爱,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看盖子内部,硕大的品牌logo映入眼帘,区别于外壳的低调,内里恨不能向每个打开盖子的顾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知名奢牌,非常贵重,六位数以上。
不等男人反应,江念雪“啪”地一下关上盒子,往商耀手里塞:“太贵重了,孩子这么小压根用不上,快拿回去吧。”
商耀早有准备,推拒道:“刻意买了对应的生肖样式,你不要的话我都不知道送给谁。收下吧,这是我给孩子的满月礼,孩子没拒绝你这个当妈的不能帮她拒绝。”
江念雪无奈收下,把孩子抱出来感谢。
商耀礼貌性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这孩子不认生自来熟,一捏脸就傻呵呵笑,没继承江念雪的精致外貌倒有自己的活泼开朗,是那种老人家很喜欢的小福娃。
寒暄过后,该分别了。
商耀酝酿半晌,想用斐然文采来个体面退场,说出口只剩下干巴巴的:“祝你们百年好合,相携到老。以后要是想回国发展,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江念雪沉默,忽然伸手抱住商耀。
年少的竹马情谊,青春时期的怦然心动,被时光碾碎,只剩一句平淡的“谢谢。”
商耀没有动,任由她紧紧抱住自己,听着彼此的心跳平稳如常。
他们在饭店见面,离开饭店后相互道别。
矗立在中间的饭店像是两个平行线不慎触碰的交汇点,再多不舍都留在店内,走出来后天高海阔,要奔向属于自己的人生。
细雨在半个小时后停歇。
商耀点开手机,打算定回程的机票,看着购票页面忽然不想离开了。
在这异国他乡,没有业绩的压力,没有纠葛的感情,没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想象自己变成一颗随风飘动的蒲公英,飘到哪里就在哪里舒展身体。
犹豫半晌,商耀定了三天的酒店,并通知秘书把日程再往后推,把还没休的年假提前休掉。
挂上电话,细雨再度落下。
没伞的人顶着各式物件匆匆走过街道。
商耀莫名觉得好笑,心头一热扔掉伞,混入其中,像每一个归家的人一样走入细雨。
放肆的结果是严重感冒。
三天休假变成三天卧床静养并附带一长串的就诊记录及医生警告。
“您的腺体受损严重,无法自然分泌信息素维持身体运转,抵抗力大幅下降,一个感冒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重则危及生命。”
“还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身体,不要再冒险淋雨,如果有不适的感觉一定要尽快就医,任何忽视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商耀把病历撕碎往垃圾桶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
回国后,工作堆积如山。
商耀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好在抑制剂贴销量不错,在初期爆火的热度褪去后积攒了绝佳的口碑稳定住购买群体。作为渠道供应商与合资对象,商云集团连带吃了不少红利,商耀的团队已经超额完全本季度预估盈利期望,并有可能靠这项合作稳住一整年的盈利点。
有这么耀眼的业绩,集团内部对于商耀的反对声逐渐减弱。
恰巧商荣主导的项目接连受挫,项目组整天愁云惨淡,和商耀的团队撞上时,一个垂头丧气一个春风得意,谁占上风不言而喻。
黎书杰打电话过来,邀请他一起庆贺再度脱离家族魔爪,商耀没有拒绝。
两人约在清吧包房里。
外面乐声不断,歌手低吟浅唱,悠扬的小调从门缝里钻进来,混入酒水掺进些绵长滋味。
商耀握着酒杯,仔细品茗,特调的鸡尾酒被他喝出极品红酒的感觉。
黎书杰凑上前:“难得看你这么悠闲,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嘛。你那个抑制剂贴生意已经被当做行业范例,说金融和医疗行业的完美合作,上浮客户群和下沉市场的精准把控,就连我爷爷都夸个不停,提着我的耳根子让我跟你学学怎么做生意。”
商耀转动酒杯:“那生意是江淮水铺的路,大致框架早就定了,我不过是往里增砖加瓦,促成结果,算不上什么。”
商耀答应合作的原因很简单,给两人的关系做个临终总结。
效果明显,项目完成后,江淮水果然不再骚扰他,圈子里也没再传他的“豪言壮语”,商耀总算能平静一阵。
黎书杰不懂内情,举着酒杯:“谦虚了啊,咱哥们俩谁跟谁,这些对外说的客套话怎么能用来搪塞我。江淮水那条毒蛇阴的很,想从他嘴里夺食的人都破产了。要不是有你在,你爸那个公司哪能跟江氏合作,这份功劳该是你的就别推辞。”
谁不想乐意被夸奖,商耀听得开心,抬手跟他碰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黎书杰兴致高昂:“那你这事业稳住了,婚姻大事还搞联姻吗?”
商耀喝了口酒,点头:“一个成功的项目并不能解决所有纷争,何况这个项目还是依托于江淮水这种不稳定的合作方,吃了这顿没下顿,我需要更稳定的助力帮我争那个位置。”
黎书杰啧声:“看来做总裁也没那么容易。”
商耀:“你不懂,做生意有做生意的乐趣,比起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利益才是能握在手里唯一的真实。”
“那我帮你再问问,谁家有漂亮温柔的omega想要出嫁,我帮你带上资料登门拜访。要是能当回媒人,记得给我发个大大红包,六位数那种。”黎书杰打趣道。
“谢您咧。”商耀与他碰杯,笑容落在酒里被一口吞下。
酒过三巡,黎书杰还不满足,跟商耀打了个招呼要再找些朋友来热热场子。
商耀平时忙于工作,已经很久没加入二代圈子的社交酒会,便笑着答应,打算跟老朋友聚一聚,互通有无。
人还没到,他的后颈处突然开始发烫,一种火燎的疼痛感逐渐清晰并顺着颈椎流过的血管往身体各处弥漫。
商耀皱着眉,放下酒杯。
清吧的灯光偏晦暗,营造一种氛围感。
黎书杰低着头抓人来酒局,余光瞥见商耀摇摇晃晃站起来,只当他是想去洗手间,头也没抬:“洗手间在右手边,别走错了。”
“走了,再约吧。”
“唉?”黎书杰抬头,只看到咣当关上的玻璃门。
离开清吧,凉风吹散了后颈处的灼烫。
商耀长舒口气,额上全是汗液。
想到医生的提醒,他调转车头,往医院方向。
一通检查,医生皱着眉:“您的腺体确实有变化,虽然尚不能分泌信息素但部分神经功能有所恢复造成您感知到的痛苦。以您过往易感期规律算,应该是易感期促使体内激素增长,神经被催动,这是个好现象。”
“不过。”医生顿了顿:“您的身体正处于极度缺乏信息素的状态,而易感期需要分泌大量信息素吸引配偶,没有信息素分泌有可能会造成腺体痉/挛,会……非常痛苦。”
商耀:“那我还能工作吗?”
“不建议工作,甚至不建议回家独自渡过。”
医生叫来护士:“给他安排一间隔绝信息素的特殊病房,避免造成二次刺激。至于住院时间,暂时先计一周,一周后看情况变化决定是否续住。”
单子开了出来。
商耀握着账单,一整天的好心情被蒙上阴影。
病床很快被安排好。
护士领着商耀去房间休息,商耀见躲不过只能打电话给秘书,让他来医院交接工作。
特殊病房在医院深处,总共两排共十四个房间。
商耀在第三个,中间位置,往前往后能看到旁侧两边的病房,一半开着一半关着,关着的病房里有个熟悉的人影。
——江淮水。
他怎么还在医院,还从普通病房转到特殊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