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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王府(五) 云游无措低 ...

  •   咚——咚——咚!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如雷贯耳。

      “西宁王蒋玄文强掳民女!私蓄甲兵!视人民为草芥,以人试药,残杀无辜,千万罪孽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天理难容——”

      破晓。
      天色大亮,天际的一线鱼肚白已全然覆盖了靛青,太阳升起,黑暗似乎无处遁形。

      这个时候大多数百姓已经醒来,准备一日之生计,他们听闻动静,打开院门,向县衙大门处好奇张望。

      风声猎猎,扬起墨娘沾染些污渍的衣裙,勾勒出纤细身躯,再向上,是她高扬的脸,写满不屈与决然。
      她又用劲全身力气挥起鼓棒,重重击打。

      咚!
      又是一声,震天碎地之势!

      百姓已经围在县衙处,近乎水泄不通。

      白梅站在墨娘身侧,因刚才扯着喉咙喊而呛着咳嗽了几声,看到越来越多人,又忍着痒意,再次大声吼道:

      “十一西宁姐妹消亡于西宁王府底下井中,此恨——难消!”

      有百姓认出她们,惊讶道:
      “这不是前些日子被狐妖抓走的墨娘和白梅吗?”

      白梅眼中恨意难藏,气愤如火喷薄而出,刚张嘴,因恼怒而薄粉的脸上忽地变得惨白。
      “噗——”
      竟是喷出了血。

      墨娘余光瞥见,变了脸色。
      白梅摆摆手,让墨娘继续敲鼓。自己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痛意,擦了擦嘴边血迹。

      “各位父老乡亲!白梅在此作证,狐妖无辜,西宁王蒋玄文有罪!这些日子消失的姑娘,全被蒋玄文强掳到府邸,他囚禁我们,用我们试长生制药!妄想取代当今圣上,其心可诛!”

      藏在百姓中的青衣男子用扇子抵住下巴,若有所思。若是强抢民女,圣上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揭过,可这件事情被她们闹大,上升到妄图得长生药,传到圣上耳中,西宁王必死无疑。

      他摇摇头,接着藏在人群里继续看。

      “白梅丫头,可不敢乱说呐!”

      “是啊,白梅,这是杀头大罪!”

      白梅不管不顾,恰似杜鹃啼血,凄厉呐喊。
      “蝼蚁之命,犹可撼天!蒋玄文视我们的命为草芥,可十一个姑娘的命不该白白葬送!今日他胆敢毫无顾忌杀我们,明日便可屠我们西宁一城,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敢直逼皇城,黄天何存?”

      “岂有此理!我西宁百姓怎可如此被欺辱!”

      有人问了一句:
      “白梅姑娘,我妹子杜鹃……还活着吗?”

      “还有我女儿安萍……”

      “那我姐姐……”
      ……

      地牢里是一双双瞪得圆大而藏着不甘的眼,眼前是一双双充满试探与含着一丝希冀的眼。
      无声里,他们在等待。

      白梅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目光,闭了闭眼,颤声道:“……没了。”

      墨娘的泪早就模糊了眼睛,可她咬着牙,继续击鼓。
      一声、一声,沉重地击入每一个人的心。

      “还我女儿啊——!”
      一个大娘腿一软,哭着哀嚎。

      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扶她起身。一片混乱中,不知人群里有谁喊了一句。
      “皇亲偿命,祭我家女!”

      渐渐,喊的人越来越多。

      “皇亲偿命,祭我家女!”
      “偿命还女!”

      此刻,死去的十一的姑娘,对于西宁百姓来讲,不再是陌生的名字,而是女儿、是爱人、是姐姐、是妹妹,更是西宁百姓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士兵们终于追来,领队头发杂乱,似乎经历过单方面的被殴打,他浑然不觉自己有多狼狈,仍然摆着以前张狂的架子,如同训狗一般,大喝道:“做什么,做什么?”

      可当今,面对他们的不是恭敬与惧怕,是怒火与仇恨。
      他们不是狗,是有嘴、有脑、堂堂正正的人!

      “偿命、还女!”
      所有西宁百姓一拥而上,抄起手里有的、或是身旁有的棍子、棒子、甚至是石子,无视他们的警告,逼得他们如丧家之犬,连连败退。

      鼓声振振,犹如激昂亢奋的战鼓。
      口号声声,更是撼天动地的惊雷。

      拥堵之中,齐沐晚、俪儿与怡兰也赶来,向墨娘和白梅那处挤。齐沐晚身上挂了不少彩,仍旧带着她们于人潮中开路。

      青衣男子退出纷乱人群,看见逆流而上的三人,目光停了一瞬。

      县衙大门终于开了。

      有人看到从中走出的傅适全后,激动高呼道:
      “傅大人来了!傅大人来了,他一定会为我们做主!”

      傅适全面色铁青,笑得僵硬。
      平日里,他从来都未曾冤枉过清白之人,百姓眼里,他是可亲可近的父母官,自然觉得他值得信任。
      可……如今,是西宁王的案子,他一人可做不了主。

      “各位父老乡亲,还请大家听我一言!”

      “此案,本官听到也是怒不可遏!大家放心,本官定会竭尽全力,为大家将案子告到陛下那里!”

      不对,还是不对。
      齐沐晚紧锁眉头,脑海里如同风暴过境。

      这些士兵,傅适全应该也认得,那日破庙外,他所说的桩桩件件都表明了他与西宁王有关系。
      如今,他怎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模样?
      实在是蹊跷。

      果然,听他话锋一转——
      “只是,各位,凡事都应讲证据,凭借这两个姑娘之言,并不能断定西宁王殿下的罪行,所以请问白梅姑娘,可否有西宁王杀害姑娘们的证据,这些证据,又在何处?”

      白梅对傅适全自是全然信任,并无丝毫防备,脱口而出道:
      “证据自然是有,就在……”

      齐沐晚快步走到白梅身旁,敛神正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目光似利刃出鞘刺向傅适全。
      “证据有,不过我们凭何信你?那日眼见傅大人带着这群西宁王府私兵去捉狐妖与徐倩霜姑娘,说是你同西宁王毫无瓜葛,只怕只有傻子才信。不如这样,你先抓住西宁王,我们自会告诉你。”

      白梅愣住,捏住她的袖子,顺手将齐沐晚的刀簪还给她,又附在她耳边道,“傅大人应是信得过。”
      齐沐晚接过刀簪,缓慢按下白梅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百姓窃窃私语,虽因齐沐晚的话有些疑虑,但仍是坚信傅适全。
      “竟有此事?”
      “应是一场误会吧,傅大人怎会与西宁王勾结?这么多年,傅大人的清正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啊……”

      若不是在人群面前要保持体面,傅适全几乎要暴跳如雷,每次有什么事情,这个齐沐晚总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让自己屡屡下不来台。
      他吐出一口气,脸上肌肉堆成一团,半笑不笑。

      “百姓惧怕狐妖,本官不知这是西宁的私兵,借兵去捉拿又有何错?本官实在不忍百姓受离别惊惧之苦。百姓自然会信得过本官,齐道长你信不过也无妨。不过这里也没有妖,应该不关你的事吧,怎么次次为难本官?”

      齐沐晚冷笑一声,仍是不肯信。县衙也有衙役,西宁也有西宁的地方兵,为何偏偏要借西宁王府的私兵。

      僵持之中,人群里传来如春雨般温润的声音。
      “那齐姑娘可信得过本官?”

      喧嚷的人群静了一瞬,目光如潮水齐汇于青布衣袍的青年男人身上,他笑盈盈盯着齐沐晚,轻轻摇了摇扇子,是数不尽的倜傥风流。

      傅适全察言观色的本领是一绝,虽不认得他,但瞥见此人腰间挂的令牌花纹样式,一下猜出这是朝中来的人,躬身去迎,笑道:“下官傅适全,大人千里迢迢来我西宁城,底下的人都没有通报,真是该罚。如今西宁又发生这档子事儿,真是让大人见笑了。”

      男子谦谦有礼,执扇回礼道:“京都大理寺少卿王有伦,在此拜见诸位。陛下命我来此,请西宁王归京,只是我脚程快些,其余人还在城外,不日便到。”他取出官印文书与令牌给傅适全与西宁王私兵领队看。
      王有伦转向齐沐晚,微微偏头,眉眼弯弯,又问了一遍:
      “齐姑娘,可信得过我?”

      傅适全惊出一身冷汗,陛下怎会派人来此,几乎是瞬息,他变了主意,态度颇有些谄媚。
      “少卿大人,此案交给你再合适不过,衙役和西宁的兵也可借大人,我们这就去西宁王府,查明真相!”

      王有伦点点头,可眼神都没有离开过齐沐晚,仍然在等她的回答。

      虽是大理寺少卿,齐沐晚仍心里存疑,万一他与皇亲站在一处怎么办。

      王有伦看出她的疑虑,认真道:“在下以官途立誓,绝不偏袒权贵,但为百姓求公理!”

      齐沐晚看着他那双真挚的眼,虽不完全信,还是放下心中戒备。
      “好。”

      齐沐晚刚一点头,王有伦便收起笑意,肃声道:“去西宁王府。”

      齐沐晚补充道:“大人,还请派人守住老牧家,地牢另一端在此。”

      王有伦还未发话,傅适全不知和西宁王府私兵的领队说了什么,当其脸色一凝,他便赶忙开口,自告奋勇带着私兵前去,说是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这下铁了心要和王有伦站在一处。

      齐沐晚心一提,后又想众目睽睽之下,傅适全想销毁证据也销毁不掉,便不再忧心。

      白梅和墨娘身体已是撑到了极限,俪儿与怡兰刚刚又是搬东西又是扬沙子,也累得缓不过气,可她们谁都没有喊苦喊累,还要跟着来。齐沐晚想了想,托付她们跟随傅适全去老牧家,以防傅适全生出旁的心思。
      自己忧心云游,跟着王有伦、以及傅适全借出的地方兵再次来到西宁王府。

      小院已一片狼藉。

      那大片的马鞭草凌乱不堪,断歪歪扭扭趴伏于地,枝头不见紫花烂漫,只有碎了一地的紫色花汁,潦草成泥,好不可怜。
      血腥味更重,几乎笼罩小院每一处缝隙。

      齐沐晚率先冲到井边,井里寂静无声,铁锈苦味与腐烂臭味比先前更重。

      云游还在里面!
      齐沐晚如坠冰窟,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二话不说就翻身下井。

      “齐姑娘小心!”
      王有伦没叫住,领着四个兵一起紧随其后下井。

      天光倾泻于井底,井下没有之前的幽暗,能清晰看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身上虽然有伤,不过向鼻下探去都仍有气息。

      石门紧闭,门下靠着一个血人,屈腿垂头,血迹斑斑的手搭在屈起的腿上,手中还紧握着闪着青光的匕首。
      听闻有动静,摇摇晃晃撑着石门起身,缓缓抬头,竟还是要再战。狠厉的神色看到齐沐晚朝他奔来的身影时立刻软和下来,又一眼发现她身上的数道刀痕,无措低喃道:
      “……姐姐,你怎么还是受伤了。”

      齐沐晚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拥住了他,独属于齐沐晚身上的幽微清香萦绕于云游身上,云游听到齐沐晚的声音在抖。
      “辛苦你了,云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王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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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至少两更,点个收藏好不好嘛~ 预收《殿下今日怎么又想杀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