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北树》清准

6、喜欢 亲了?

　　沙龙散场时，夜色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

　　江淮妍驱车送兰汀屿回家，黑色的宾利平稳地滑过铺满梧桐叶的街道，车窗半降，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钻进来，拂过两人交握的指尖。兰汀屿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身旁的人，路灯的光影在江淮妍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方才在洋楼里那句“我喜欢的画家，叫兰汀屿”还在耳边回响，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兰汀屿的指尖微微发烫，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却被江淮妍握得更紧了些。

　　“在想什么？”江淮妍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她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调却温柔得不像话。

　　兰汀屿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收回目光，垂眸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江淮妍掌心的纹路：“在想……你怎么突然决定要给我办画展。”

　　江淮妍勾了勾唇角，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拐进一条更幽静的小路。这条路兰汀屿很熟悉，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她独居的公寓楼。

　　“不是突然。”江淮妍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认真，“第一次在画展上看见你的兰草画，我就想，这么好的作品，不该被埋没在角落里。”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兰汀屿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流拍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人不懂欣赏。”

　　兰汀屿的心猛地一颤，她抬眼撞进江淮妍的眸子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真切的暖意，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兰家的孩子就该继承家业，只有她偏执着要画画。父母不支持，亲戚不理解，就连圈子里的人，也只当她是个玩票的大小姐，说她的画“清冷有余，地气不足”。她早已习惯了那些质疑的目光，也早已学会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可此刻江淮妍的一句话，却轻易地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谢谢你。”兰汀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江淮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她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兰汀屿浑身一颤。

　　“跟我客气什么。”江淮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的画，本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晕。江淮妍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兰汀屿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江淮妍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这些日子以来的点滴浮上心头，从画展上的初遇到画室里的相伴，从那枚兰草戒指到今天的惊喜告白，每一个瞬间，都像是精心编织的梦。

　　“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兰汀屿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

　　江淮妍的眼睛亮了亮，她看着兰汀屿泛红的耳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啊。”

　　公寓是兰汀屿亲手布置的，不大，却处处透着清雅的气息。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她的习作，画的都是兰草，或疏影横斜，或暗香浮动。地板是原木色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台上摆着几盆真正的兰草，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兰汀屿给江淮妍泡了一壶龙井，茶叶在沸水里舒展，漾开淡淡的茶香。她把茶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淮妍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江淮妍端着茶杯，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墙上一幅未完成的画稿上。那是一幅月下兰草图，墨色的兰草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意境清幽，只是画的右下角，还缺了一笔。

　　“这幅画，还没完成？”江淮妍放下茶杯，走到画稿前，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兰汀屿走过去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一直没敢动笔。”

　　她其实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幅画活过来的契机。

　　江淮妍没有说话，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稿上的兰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兰汀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幅画缺的东西，找到了。

　　她转身走进画室，拿出一支狼毫笔，蘸了浓墨。江淮妍回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兰汀屿没有解释，她走到画稿前，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转动。笔尖落在画纸的右下角，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花瓣的边缘带着几分朦胧的光晕，像是被月光吻过。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江淮妍，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江淮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幅被补全的画稿。月下兰草，暗香浮动，而那朵含苞的兰花，恰好依偎在一片舒展的叶片旁，像是在低声呢喃。

　　“很美。”江淮妍的声音带着几分赞叹，她侧过头，看着兰汀屿，“现在，它完整了。”

　　兰汀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江淮妍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温柔。

　　两人站在画稿前，沉默了许久，却没有丝毫的尴尬。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拂过窗帘，带来兰草的幽香。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时光的温柔。

　　“汀屿。”江淮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兰汀屿抬眼看她，“嗯？”

　　江淮妍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得不像话：“画展的事，我已经让助理去准备了，下个月中旬，江氏画廊，主题就叫‘月下汀兰’，怎么样？”

　　“月下汀兰……”兰汀屿轻轻念着这四个字，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这四个字，像是藏着她的名字，也藏着她们的心事。

　　“喜欢吗？”江淮妍问。

　　兰汀屿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喜欢。”

　　江淮妍笑了，她抬手，轻轻把兰汀屿揽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和她身上的茶香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兰汀屿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别怕。”江淮妍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有我在。”

　　兰汀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抬手，紧紧抱住江淮妍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客厅里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画稿上的月下汀兰，在月光下，美得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兰汀屿才从江淮妍的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江淮妍看着她，忍不住失笑，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饿不饿？”江淮妍问，“我去给你煮碗面。”

　　兰汀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江淮妍，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每次饿了，都是靠速食解决。

　　江淮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兰汀屿，笑道：“看来，兰小姐平时的日子，过得很随性。”

　　兰汀屿的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太会做饭。”

　　江淮妍没再说什么，她拿出鸡蛋和青菜，动作熟练地打鸡蛋、洗菜、切菜。她的手法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样子。兰汀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暖暖的感觉。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煮好了。面条筋道，汤头鲜香，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点缀着翠绿的青菜。兰汀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眶又红了。

　　“很好吃。”她轻声说。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江淮妍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面。窗外的月光皎洁，晚风轻柔，屋里的灯光暖黄，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兰草香。

　　吃完面，江淮妍主动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兰汀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夜渐渐深了，江淮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兰汀屿的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失落。她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江淮妍换好鞋，转过身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早点休息，别熬夜画画。”

　　兰汀屿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着兰草的幽香和少女的羞涩。

　　江淮妍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兰汀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她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茶香和柑橘香。兰汀屿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江淮妍柔软的唇瓣，和她温热的呼吸。

　　月光透过门缝，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幅定格的油画。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妍才缓缓退开，她看着兰汀屿泛红的眼眶，声音低哑：“晚安，汀屿。”

　　“晚安。”兰汀屿的声音细若蚊蚋。

　　江淮妍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兰汀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影里，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关上门，转身回到客厅，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月下汀兰图上。月光洒在画纸上，那朵含苞的兰花，像是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她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