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北树》清准

5、出头 意向明确

　　三日后的艺术沙龙，定在城南一栋复古洋楼里。

　　鎏金吊灯垂落下来，暖黄的光淌过墙面悬挂的画作，也淌过衣香鬓影的宾客。兰汀屿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裙摆绣着几支淡墨兰草，衬得她身姿纤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水墨画般的清寂。她指尖摩挲着那枚兰草戒指，站在角落，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主办方是圈内颇有名望的收藏家，邀了不少画家与鉴赏家，江淮妍说过会来，却迟迟不见人影。兰汀屿端着香槟，听着身旁几位艺术家闲聊，话题偶尔落到她身上，无非是“兰家小女的画灵气有余，就是性子太淡，上不了台面”。她垂眸抿了口酒，没搭话。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兰汀屿抬眼望去，心跳漏了一拍。

　　江淮妍穿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她一进门，便成了全场的焦点，不少人端着酒杯上前寒暄，她应对得体，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却没在任何人身边停留太久。目光流转间，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兰汀屿，眼底的笑意瞬间染上几分真切的暖意。

　　众目睽睽之下，江淮妍径直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又笃定，像敲在兰汀屿的心尖上。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兰汀屿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睫。

　　“等很久了？”江淮妍站定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抬手，替兰汀屿理了理耳侧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耳廓，烫得兰汀屿浑身一颤。

　　这个亲昵的动作，瞬间让周遭的目光更灼热了。

　　“你怎么才来？”兰汀屿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微微泛红。

　　“处理点工作室的事，怕你等急。”江淮妍笑了笑，自然地抬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让兰汀屿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走吧，带你去见见主办方，陈老很喜欢你的兰草画。”

　　兰汀屿被她挽着，穿过人群。

　　耳边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来，带着几分探究与揣测。

　　“那不是江淮妍吗？江氏集团的大小姐，怎么会和兰汀屿走这么近？”
　　“听说兰汀屿的画前阵子在拍卖会上流拍了，江淮妍该不会是想投资她吧？”
　　“我看不像……你瞧江总的眼神，那可不是看合作伙伴的样子。”

　　兰汀屿的脚步顿了顿，指尖的戒指硌着掌心，有些发烫。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落在她和江淮妍相挽的手臂上。她想抽回手，却被江淮妍握得更紧了些。

　　江淮妍侧过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别听他们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兰汀屿抬眼，撞进她的眸子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认真得不像话。心头的慌乱，忽然就被抚平了。她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江淮妍挽着，往前走。

　　陈老果然对兰汀屿的画赞不绝口，拉着她聊了许久的笔墨技法。江淮妍就站在她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替她添杯香槟，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中途，有个尖酸的女画家走过来，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兰汀屿：“兰小姐的画，意境是够了，可惜少了点烟火气，怕是很难被大众接受吧？”她的目光扫过两人相挽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不过现在有江总撑腰，倒是不一样了。”

　　兰汀屿的脸色白了白，正要开口，江淮妍却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亲昵又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她看向那女画家，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和：“烟火气这种东西，因人而异。兰汀屿的画，是写给懂的人看的，至于大众接不接受——”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江氏旗下的画廊，下个月会为她办个人画展，到时候欢迎各位赏光。”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江氏旗下的画廊，是圈内顶尖的存在，多少画家挤破头都想进去办展，江淮妍竟然要为兰汀屿办个人画展？

　　那女画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讪讪地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

　　兰汀屿怔怔地看着江淮妍，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你……你怎么没告诉我？”

　　江淮妍低头看她，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她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食指上的兰草戒指，声音低沉而清晰，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给你的惊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而且，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的画家，叫兰汀屿。”

　　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鎏金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兰汀屿看着江淮妍含笑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议论与目光，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微微扬起唇角，抬手，回握住了江淮妍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茶香与柑橘香交织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里，酿成了最甜的味道。

　　洋楼外的夜色渐浓，而属于她们的光，才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