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仟淙

9、Chapter9

　　路老师拿着最新的成绩单一筹莫展，谢晚风是他满怀希望迎来的好苗子，可如今，成绩一落再落，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晚自习，路老师把谢晚风叫住，带到办公室。

　　路老师指了指椅子，对谢晚风道：“坐下说。”然后转身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水，坐下来，浅浅抿了一口。

　　“晚风，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的成绩都非常好，我们一个村子，虽然你在大西头，我在大东头，但是偶尔也碰见你爷爷，你爷爷常夸你学习自觉成绩又好，特别为你自豪。可是现在，怎么就下滑这么多呢？”

　　路老师的语气真挚又低沉，谢晚风内心愧疚，道：“对不起老师，辜负了您的期望。”

　　“不是辜负了我的期望，我是觉得很可惜，你懂吗？我认为你可以保持好的成绩的，据我的观察，是你自己自暴自弃了，不能这样的，明白吗？”

　　谢晚风不说话。

　　“能和老师说说，为什么要自暴自弃不好好学习了吗？我相信，你但凡有认真学习，成绩不会这样。”

　　谢晚风内心挣扎，终于鼓足勇气道：“老师……他们欺负我。”

　　“谁欺负你？”

　　“秦晓月、章莉莉、赵虹、刘清、刘飞，还有一些……”

　　“不会吧？秦晓月章莉莉赵虹看着都是很听话的学生啊，刘清刘飞两个大男生怎么欺负你了？”

　　“她们总是针对我、排挤我，刘清刘飞是因为刘小辉被开除了。”

　　“刘小辉的开除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违纪太多，且已经偷好几次东西了，屡教不改，才被开除的。回头我说说这俩人。”

　　“那秦晓月她们呢？”

　　“她们我看着都挺懂礼貌的，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路老师半信半疑。

　　谢晚风顿时不想再说了。

　　“我回去了，路老师。”

　　“行，好好学习，成绩千万不要再下滑了，知道吗？”

　　谢晚风回到教室。不一会儿，老师就把刘清刘飞秦晓月章莉莉赵虹都叫了出去。

　　办公室里，路老师严肃地瞄了瞄五个人，先对着刘清刘飞一顿训斥。

　　“怎么，刘小辉被开除，你们两个有意见啊？”

　　刘清道：“老师啥意思？”

　　“听说你俩因为这个欺负人家谢晚风，是不是？”

　　“没有……”

　　“甭管有没有，如果让我再听说有这样的事，你俩也回家去吧！”

　　刘清刘飞撇着嘴道：“知道了。”

　　“你们俩先回去。”

　　路老师看着剩下的秦晓月章莉莉赵虹，问道 ：“你们和谢晚风关系怎么样？”

　　三个人心虚地一对视，章莉莉开口道：“挺好的啊，就是谢晚风平时不合群，不爱和我们玩。”

　　赵虹连连点头：“是的路老师，谢晚风她性格有些孤僻，有时候我们想跟她玩吧，她也不怎么搭理。”

　　“是这样吗，秦晓月？”路老师看了看沉默的秦晓月。

　　秦晓月开口道：“老师，我是她的同桌我当然了解她啊，一开始我还邀请她去我家做客来着，可是她仗着成绩好确实不太好相处，现在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路老师又陆续叫了一些人出去。最后，他把谢晚风叫出去。

　　“晚风啊，你说的事情，刘清刘飞虽然不承认，但我从张连兴和其他人那里证实了，我已经训斥过他们了，他们也保证以后不会再因为刘小辉的事情欺负你。”

　　“谢谢路老师。”

　　“但是，秦晓月她们……”路老师为难道：“晚风，你觉得是不是自己太不合群了太敏感了呢？”

　　“什么？”谢晚风难以置信。

　　从路老师办公室出来，谢晚风抬头看了看天空，暗暗的，一颗星星也没有。腊月了，夜里彻骨的寒意能把人浸透了。谢晚风左手握住右手，全都冰凉冰凉的。她拖着千斤重的步伐回到教室，感受到同学们尤其是秦晓月章莉莉她们锐利和不悦的目光。

　　谢晚风坐到座位上，听到章莉莉在身后将书本重重摔在桌子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很小的：“真贱！”

　　终于熬到晚自习放学，大家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谢晚风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准备回宿舍。

　　还没回到宿舍，迎面走来章莉莉赵虹秦晓月。

　　谢晚风无意同他们起任何争执，看都没看她们，只想走过去。

　　没想到她们三个挡住去路，章莉莉开口恶狠狠地道：“就知道告状！害走了刘小辉，还想来害我们是吧？”章莉莉还要继续说话，秦晓月却拉了拉章莉莉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谢晚风转头一瞧，是縢允和他的同桌张连兴并肩走来。

　　章莉莉闭上了嘴巴，擦肩而过时狠狠撞了一下谢晚风，扬长而去。

　　张连兴抱着篮球走过来，看谢晚风在原地站着发呆，问道：“你怎么了？”

　　谢晚风摇摇头，道：“没事。”

　　“那快回宿舍吧，怪冷的。”

　　“嗯嗯。”

　　张连兴和縢允身高差不多，都属于班里数一数二高的。看来两个人是要去操场打会球。

　　“我们走了，拜拜。”张连兴道。

　　“拜拜。”谢晚风道。她抬头，看见縢允亮晶晶的眸子正盯着自己。谢晚风挤出一个微笑：“拜拜。”

　　縢允道：“拜拜。”

　　天气好冷啊，像是要下大雪。谢晚风加快脚步回到宿舍，洗漱完就钻进被窝。

　　宿舍灯熄灭了，谢晚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宿舍住了上下两层共十来个人，听着室友们相继发出微弱的鼾声，谢晚风感觉茫然，有一种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周六下了一天的大雪，周日雪虽然停了，却依然阴天。谢晚风山野钟流云都挤在孟晚楹的房间里。

　　孟晚楹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钟流云道：“是啊晚风，能上学多好啊，你学习成绩又好，不能不上啊！”

　　山野道：“流云说得对，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谢晚风略微思忖了一下，说道：“我想好了，就这么做。你们可以帮我吗？”

　　孟晚楹道：“帮你肯定是帮你，可是我总觉得你不上学是不行的。”

　　谢晚风道：“我没有不上学，我只是想休息休息。”

　　“请长假呢？”孟晚楹道。

　　“原因呢？没有人会信的。老师，包括我爷爷，他们都不会同意的。说了也是白说。”

　　周日晚上，谢晚风孟晚楹山野钟流云推着三辆车子来到了谢晚风的学校。

　　有些住宿生为了避免周一早上早起，周日晚上就回校了。宿舍和教室里都亮着灯，有人在。

　　谢晚风先回宿舍，把被子用品等卷起来打包，绑到孟晚楹的车子上。

　　有个室友好奇道：“谢晚风，你这是干啥？”

　　“哦，回去换新被子。”

　　然后谢晚风又回到教室，把自己的书收拾起来，桌子搬出来。

　　縢允也在教室坐着，正在用复读机播放磁带听歌。他看到谢晚风进来一通操作，有些吃惊。

　　“你要走吗？”

　　谢晚风回头，不知为什么，她望着縢允的眼睛，竟然觉得那眼神里有几分忧郁。不知为什么她想如实告知縢允：“对，我要走了。”可是又看到还有其他同学在，便只好道：“换新桌子。”

　　孟晚楹帮着谢晚风把桌子绑到山野的车子上。谢晚风将书都装到背包里，绑到了自己车子上。

　　四个人，三辆车，钟流云扶着山野的车子，转身向学校外走去。

　　每往外走一步，谢晚风的心情便轻松一分，出了校门，她回头看了一眼：终于逃离了这里。

　　大雪夜寸步难行，要穿过好些田野河边，经过好几座村庄，才能到家。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往前走着。饶是如此，孟晚楹连人带车依然摔倒了一次。

　　但是四个人心情却不错，还从来没有做过逃学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呢，感觉爽极了。孟晚楹边走边唱，谢晚风也笑声爽朗。

　　天上有月亮，也有星星，无风，看来明天是要晴天了。皑皑白雪覆盖着麦田，像厚厚的被子，麦子一定暖和极了。灯光里的村庄静谧安详，不时几声悦耳的犬吠声传来。

　　四个人越走越暖和，甚至要出汗了。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了！”钟流云望着前面的村子说。

　　谢晚风敲门，爷爷出来开门：“你不是去学校了？怎么回来了？怎么东西都带回来了？”

　　“放假了。”谢晚风道。“来，快进来。”

　　“今年放假这么早？”

　　“对啊。”

　　爷爷没有怀疑什么，把门开大，让几个人进来：“辛苦你们几个了，还帮她搬回来了。”

　　“放假了怎么桌子也搬回来了？”

　　“这个桌子太晃了，想年后换个新的。”

　　“行吧。”

　　东西都卸下后，谢晚风道：“我出去送送他们。”

　　到了外面，几个人找了一块安静地方，坐在柴火上。汗消了，又冷起来。孟晚楹将墙角的玉米秸秆扒开，从里面抱了一把干的出来摔到地上，“烤烤火吧。”

　　“可是没有火柴啊。”谢晚风道。

　　“我有这个！”钟流云说着，掏出一个打火机。

　　孟晚楹疑惑：“你怎么有这个？”

　　“嗐，家里顺的！”

　　钟流云打着火机，将秸秆点燃。火光就划亮了雪夜，映得几个人的面庞通红。

　　山野道：“晚风，以后你是怎么想的？”

　　谢晚风看着火光出了神，道：“我也不知道。”

　　“学校肯定会通知你爷爷的，想好怎么应对了吗？”孟晚楹也有点担心。

　　“如实说呗，就不想去学校。”

　　“不怕你爷爷打你啊。”

　　“打我也没用，就不去。”

　　“打你就去我家，反正离得近，你爷爷总不好追到我家去打你吧。回去后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护着点你！”

　　“好啊。”谢晚风一笑，这些伙伴们真好。

　　山野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道：“我们来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孟晚楹问。

　　“我们第一高中不见不散！”

　　孟晚楹笑了：“第一高中，那可是咱们县里最好的高中了，听说只有尖子生才有机会进，我估计没戏。”

　　山野道：“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不管怎样，梦想还是要有的。你呢晚风？”

　　谢晚风知道山野这是怕她不再返回学校，道：“好，我们第一高中不见不散！”

　　钟流云捧着小脸，看着他们，笑道：“那我就，祝你们——第一高中不见不散呗！到时候谁考不进去，我就拿小棍子打他！我是监督官喔！”说完，她还挥了挥手里扒拉柴火的小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