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仟淙

10、Chapter10

　　第二天，谢晚风早饭还没吃完，就听见爷爷怒火冲冲地返回家中。

　　他抄起一根棍子，指着谢晚风道：“你不是说放假了吗？刚才碰到村东路老师回来，他问我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谢晚风瞅准门就跑了出去，跑到隔壁孟晚楹家。

　　“大娘！救我！”谢晚风抱住藏在孟妈身后。“我爷爷要打我！”

　　爷爷拿着棍子过来，来到别人家也不好下手，把棍子一摔，道：“你……不争气！”

　　孟爸也出来劝爷爷，“有话好好说，小女娃可禁不住用棍子打。”

　　孟妈将谢晚风护在身后，见爷爷将棍子摔到一边，方转过身来，问道：“告诉大娘，为啥不上学了呢？不上学了干啥，小小年纪出去打工吗？”

　　谢晚风摇摇头，道：“不是。大娘，我没有不想上学。”

　　“那为什么要离开学校呢？”

　　谢晚风不语。

　　谢晚风开启了爷爷对自己更加没有好脸色的生活，甚至连话都不想和她说一句。到了过年自然也没有新衣服。不仅如此，以往以成绩好令人羡慕的谢晚风如今却成了家长口中的反面教材，每个亲戚见了都要情真意切地惋惜一番。

　　谢晚风也不以为意，任由他们说去。她只是一天天该吃吃该喝喝，要么在家看书，要么去找钟流云，再或者一个人去田野里走走小河边坐上半天看看风景。

　　虽然大人们不喜欢，但是这样的日子却在一天天治愈着谢晚风，重新给她注入着继续上学的勇气。

　　转眼桃红柳绿、莺啼婉转，和煦的风吹醒了小河里的春水。谢晚风躺在河边的小树林里阖眼睡觉。

　　“晚风，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谢晚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钟流云的脸映入眼帘。

　　“流云，你怎么来了？”

　　“我来挖野菜啊！春天了，正是挖野菜、吃榆钱儿、蒸槐花的好时候！”

　　谢晚风宠溺一笑，道：“就知道吃，馋嘴丫头。”

　　“对对，我就知道吃，那你要不要来吃啊？”钟流云边说边席地而坐，将胳膊上的红藤条菜篮子放一边儿。

　　谢晚风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笑嘻嘻道：“吃！”

　　温柔的风轻轻拂起两个人的刘海与发尾，她们两个背靠背地坐在一起，笑声响彻了一整个春天。

　　午饭时，爷孙俩相对而坐，沉默吃饭。

　　“我决定去上学了。”谢晚风说了一句，继续扒拉饭。

　　爷爷怔住了，半晌道：“好啊。”

　　“可是我要转学，去北边学校上。”

　　“为啥去北边？”

　　“哪边都一样，北边离家近。”

　　“可你这是半路辍学转学，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啊。”

　　“不是有个亲戚在北边当老师吗？”

　　“铁了心转学？”

　　“转。”

　　“明天我去找他问问。”

　　几天后，爷爷对谢晚风说，北边学校终于愿意接收她了。但是辍学的学生口碑不好，谢晚风被分到了比较差的班级。

　　爷爷问谢晚风是否还愿意转，谢晚风一个字：“转！”

　　山野在北边上学，他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开心极了。孟晚楹则撇起嘴：“为什么不来我的学校？”

　　谢晚风一摊手，道：“你的学校向来严格，也没个认识的人，我进不去啊。”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大家都听说谢晚风是辍学转学过来的，只当是学习差的混子生，没人搭理她没人管她。谢晚风乐得如此，每天埋头就是学习。落下了许多功课，谢晚风必须一一赶上。

　　这天晚自习，大家都去睡觉了，谢晚风一个人还在教室做数学题。靠墙的窗户开着，风吹得窗棂子“叮咛”作响。墙外便是空旷的田野。

　　忽然，墙上有异动。有人在“吭哧吭哧”地爬墙！

　　谢晚风睁大了眼睛盯着，遂又起身站到门口时刻准备夺门而逃。

　　正当墙外的人在墙上一露头、谢晚风张口要大喊的那一刻，墙上的人开口道：“晚风！”

　　谢晚风一头雾水，定睛再瞧：“流云？”

　　可不是钟流云。她灰头土脸地坐在墙头，往教室里打量：“晚风，在吗？”

　　谢晚风关上教室门，一脸惊喜和惊讶地回到窗户前，仰头道：“流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说着，她俯身趴在墙头，腿往下蹬准备下来。

　　“你小心点！我去接着你！”

　　谢晚风出去绕到教室后头墙下边，接应钟流云，直到抱着钟流云的腿让她安全着地，两个人都才松了一口气。

　　“来，跟我回教室，悄悄地。”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回到教室。谢晚风这才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带了烤红薯！”钟流云说完，从两边口袋里拿出两个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谢晚风，道：“我晚上烤的，吃吧！”

　　报纸已经被钟流云衣服的大口袋裹得皱皱巴巴。谢晚风打开报纸，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晚风最爱吃烤红薯了。她掰开一个，咬了一口：又香又甜。

　　“给，一起吃！”

　　“好！”

　　谢晚风边吃，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级啊，万一爬错了墙头怎么办？”

　　“晚上我在家门口问从学校回来的山野了，他跟我说的具体位置。”

　　“那万一我不在教室回宿舍了呢？”

　　“是喔！”钟流云一拍腿，“没想过这个！”

　　谢晚风被憨憨的钟流云逗笑了。

　　钟流云也一笑，道：“嗐，没事儿！大不了我就摸到你宿舍找你咯！”

　　吃完，两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对着脸，摸着肚子回味烤红薯的美味。

　　钟流云道：“晚风，这里没有人再欺负你吧？”

　　谢晚风一愣，感动道：“你还想着这个啊？”

　　钟流云坐起来，道：“那当然！这里如果有人再欺负你，你就骂回去！打回去！我跟你一块儿骂回去，打回去！”

　　谢晚风笑了，道：“好啊，一块儿骂回去，打回去！不过啊，没有人欺负我，甚至没有人关注我，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辍学的混子，这种无人问津的感觉，挺好。”

　　“无人……问津，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人关注，没有人搭理，没有人管。”

　　“哦哦。有文化真好，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懂。”钟流云打趣道。

　　谢晚风轻轻给了她一拳头。

　　“对了，一会你回去不会害怕吗？这么晚了，忘了问这个了！”谢晚风刚想起来，钟流云来的时候，路上还有放学回家的学生，这会儿都十点了，她一个人回去实在让人不放心。

　　“没事儿，我不怕，我胆子大。”

　　“那也不行，我不放心。嗯……要不，你在学校凑活一晚上，明天一早学校开门了你再走，学校早自习五点多就开门了。”

　　钟流云歪头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那今天晚上睡哪儿呢？”

　　正说着，忽然学校留校的教导主任拿着手电筒往教室里照了照，边喊边往教室这边走来：“谁这么晚了还在教室？”

　　“快蹲下藏起来！”谢晚风一把把钟流云按下去，然后正襟危坐假装学习。

　　教导主任很快站在门口，问道：“你怎么还在教室？”

　　谢晚风道：“老师，我马上就回宿舍。我落下的功课有些多，想多学一会，好赶上班里的学习进度。”

　　教导主任听完没再说什么：“那赶紧回去，知道吗？”

　　“好的老师，知道了，我一会就回去！”

　　“嗯，知道学是好事，但是别太晚了。”教导主任带着赞扬的目光离去。

　　确定教导主任真的走远后，钟流云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道：“好险好险！”

　　谢晚风道：“如果回宿舍睡，肯定也会被其他同学发现的。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在教室睡吧！”

　　钟流云道：“行啊！”

　　两个人很快小心翼翼地把桌子搬开，腾出两排椅子。谢晚风把教室门反锁，关上灯。两个人并排躺在椅子上。

　　“能睡吗？硌得慌吗？”谢晚风问道。

　　“能！”

　　俩人刚开始还兴奋地说悄悄话，不一会儿就都进入了梦乡。

　　“咣咣咣——”砸门声。

　　“谁在里边反锁上了啊？”

　　“是啊！”

　　“老师，门开不开！”

　　谢晚风和钟流云从梦中惊醒，连忙起身。谢晚风睡眼惺忪地打开教室门，外面已经站满了学生。

　　谢晚风赶忙起身，打开灯，又打开门。

　　教导主任气冲冲地呵斥道：“你为什么要反锁教室门？干什么呢？”正说着，他一抬眼又看到教室里还躺着的一个人站起来，更加惊讶道：“你又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谢晚风道：“对不起，老师。”

　　“你们两个，昨天不会在教室睡的吧？”

　　谢晚风点点头。

　　“为什么不回宿舍睡？”

　　“报告老师，回不了。”

　　“为什么？”

　　“她是我亲戚，她不在这儿上学。”

　　“什么？那她怎么进来的？昨天晚上我也没见到她啊！”

　　“她……爬墙进来的。”

　　“你再说一遍？”教导主任显然已崩溃。“爬哪个墙？”

　　“那里。”谢晚风手一指，有一扇窗户，还开着，窗外就是墙。

　　“你们俩，给我出来！其他人，回教室自习！”

　　很快，谢晚风被通报批评：留宿陌生人，不服从学校管理。本就辍学混子生的头衔之下，又多了这档子事，学校领导们有些后悔不迭接收了这么个学生，把当初来说项的老师一顿熊。这个老师吃了鳖，转头向谢晚风爷爷告了状，爷爷又抄起棍子，满院子追着谢晚风打。

　　又很快，学校教室外的墙都重新加高，墙下的砖头也一清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