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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看见 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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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那几杯酒度数高,陈宽带着醉意,靠在沙发的角落里。周围是歌声,还有打牌的笑闹声,让人沉沉地睡去。
她半躺着靠在软垫上,睡了不知多久,被胃痛惊醒。包厢里歌声依旧,只是她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陈宽半坐起来,看到沙发上还躺了两三个人,桌前换成四个人在玩桌游。
“醒了?”斜前面坐着的朋友看过来,“醉的厉害吗,要不要喝点热茶?”
陈宽摇摇头,还没清醒,觉得周围有点冷清,问:“璐璐呢?”
对面倒一杯热水给她:“方哥和小璐走了,楼下玩的志琦也走了。看你在睡,就没叫醒你。”
“喔。”陈宽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想问怎么不叫我,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的毕业了,身边相处四年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要走了。
在唱歌的是那个声音很清透的朋友,此刻点的全都是老歌,听一会儿唱一会儿,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朋友见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去接着玩。陈宽胃一抽一抽的疼,但她懒得动,也不想喝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身子蜷起来,半闭着眼,听着歌一首一首地放。
朦胧中,隐约听见范源说什么花城,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总部分部薪资待遇的话题。
陈宽心里一惊,心想范源不是留在燕城吗,怎么要去花城。再认真听一会儿,好像真的是花城。可她签的不是燕城的岗位吗?
陈宽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公司后来又安排她去花城?很多大企业在各地都有分部,好像去哪都不意外。
花城啊,那么远。再见面是什么时候,春节吗?可是春节也有各种事情,没时间说几句话吧。
不对,陈宽又想,她们现在也没几句话可说,见不见其实都无所谓。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他们讨论的话题渐渐转去别处。陈宽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她睡得不踏实,胃里的刺痛时断时续。
不知多久,突然觉得房间里热闹起来,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发现是梁意他们几个在楼下玩的人都上来了。其实人更少了,因为中途又有几个走的,她也全都错过了。
陈宽慢慢坐起来,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梁意这次是真喝多了,扑过来抱着她哭了很久。沙发上七零八落睡着好几个人,陈宽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看她渐渐睡下,把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
喜欢唱歌的那个人也走了,但他点了很多歌,此刻正一首一首自动播放。陈宽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有个朋友示意她递过去麦克风,从歌曲的一半开始,唱到结尾。
陈宽若有所感,注视着他。
“走吧。”朋友笑笑,站起来,“就不喊他们几个了,你送送我?”
陈宽正蹲着捡东西,呆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勉强笑着:“好,走吧。”
一路无话走到路口,朋友没再让她继续走:“到这儿吧。”
陈宽问:“几点的车票?”
“五点半。”
“嗯,时间还算充裕。”陈宽点点头。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陈宽说:“以后我出去玩的话,记得请我吃饭。”
“好,一定要来。”
目送着他打车离去,陈宽没力气走,在路边蹲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身体也有些不舒服。
她再回到楼上的包厢时,所有人依旧都睡着。陈宽虽然又醉又困,却还时时刻刻记着安全意识。
她怕有人趁着房间里都睡沉了进来偷东西,检查大家的手机钥匙在不在。
数完桌上的手机,发现少一个,再数一遍,还是不对,真有人来偷东西?
陈宽吓出一身冷汗,第一时间就想去找老板查监控。随后她扫一眼沙发,才发现少了个人。范源不在,她的手机也不在。
刚才还在呢,这么久不回来,去哪了?陈宽心里一下子乱起来,她隐约听说范源是早晨的车票,难道她已经走了?
不告而别,这家伙真有可能做得出来。但是太过分了吧,认识这么多年,临走时说一声都不行吗?
陈宽气急,心里骂了范源无数遍,快步下楼去追。清晨的街上没什么人,她从路口找到地铁口,都没见到人影。
站在地铁口的台阶上,她才想起来可以打电话,一摸口袋,发现手机落在楼上。
找不见人,陈宽彻底死心,失魂落魄地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她回去以后就拉黑范源所有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年的情谊都不顾,她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就这样吧。
她一整晚不知多少次在这条路上来往,心神俱疲地数着门牌,左转,再右转。
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退了一步,虚扶她一把:“去卫生间?”
陈宽愣愣地看着她,是范源,刚才一直没找见的范源。
“你还在啊。”陈宽松了一口气,扶着墙站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问,“你去哪了?”
“老板说有一打酒水算错账了,我下去核对。”范源打量她,“你脸色发青,不舒服吗?”
陈宽想说你刚才吓死我了,但最后只是说:“我没事。”
范源还在皱眉:“是不是今晚的酒太烈,楼下有热牛奶,你要不要喝一点?”
“不是,真的没事。”陈宽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只想回去坐着休息。
包厢里歌还在放,陈宽一进门就坐在门口点歌台旁的小凳子上。范源一看沙发上全是人,就挑了靠门的一角坐下。过道很窄,两人靠的很近,沉默着。
陈宽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上午八点的车票。”
又安静下来,陈宽突然觉得很烦。你要去花城的事现在还不说吗,装陌生人所以不用告诉我是吗?也不需要知道我什么时候走,因为你根本不关心对吧?
我们认识十年,因为我说了一句过分的话,就要一刀两断是吗。我一直掏心掏肺地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但其实我在你心里和其他阿猫阿狗一样,踩了你的雷区就被立刻清理掉是吗,一句辩解的空间都没有?
陈宽突然觉得自己好天真,就像王新巧说的那样。她把所有人都当做朋友,到头来其实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
连范源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蹦出来时,陈宽心中感到很绝望,继而,一个恶劣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以一种非常冷漠的语气说:“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范源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平静地点头:“嗯,你说。”
陈宽很庆幸这里的灯光很暗,遮住了她脸上僵硬的冷笑:“我想说……”
片刻,她听见自己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范源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听得很清楚,所以她愣住了。半晌,她才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陈宽执拗地盯着她,吐字非常清晰。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来,骂我吧,让我看看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让我看看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才让你这样对我。
范源怔怔的,她不觉得自己会幻听到这种地步,她想,大概是自己喝醉了,但更有可能这只是自己醉后做的梦。
她很脆弱地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梦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远都不会被叫醒。她已经在现实里弄丢了这个朋友,在梦里,就让幻想继续下去吧。
她伸手去摸那张脸。因为太过熟悉,她能想象得出那张脸在暗光中的样子,想象得出细微表情的变换。
她像是生怕惊扰了谁,声音极轻地问:“你就不能在清醒时问我吗?”
她看到陈宽的表情变了,变成茫然与疑惑。
在梦里也这样真实吗,还是她太胆小了,不敢做完美的梦?范源忽然有些慌,害怕美梦真的会变成噩梦。她豁出去,不管不顾地倾身吻了上去。唇齿相接,酒香弥漫。
世界在此刻爆炸,在陈宽的醉中,在范源的梦中。
陈宽的大脑彻底宕机,她无意识地拿手背碰了碰嘴唇,是湿的。
许久后,她近乎失声:“范源?”
范源隐约意识到不对劲,她有点分不清虚实,伸手想触碰看陈宽是不是真实的,却被躲开了。
她的手指一顿,缩了回来,心想这应该不是梦。
“我……”范源整个人都是慌乱的,她想说我以为是梦,又觉得这个说法太过荒谬。
“对不起。”她只能这样说,然后站起来,想要离开。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宽下意识地拦她一下:“等等。”
然而陈宽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她只知道,一个人被挑衅后的正常反应,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亲吻。
陈宽的力道很轻,但范源还是停了下来。她重新坐下,低声说:“对不起,能不能……请你忘掉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行吗?”
她以前还曾想过,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和陈宽能继续像朋友一样相处。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敢有任何奢求。她只希望陈宽能够忘掉这件事,再不相见,给彼此留□□面的印象。
然而陈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摇头:“不能。”
她们在沉默中对峙,直到范源先败下阵来。
“对不起。”范源声音嘶哑,低声说,“我……”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太拙劣的借口。
“如果你觉得恶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对不起。”
陈宽默默听着,只觉得心惊。这样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范源可能有一点点喜欢她?可她从来都不知道。
“你……”陈宽试探着问,“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吗?”
范源下意识地说:“什么?”
“就是我骂你,呃,骂你控制狂,你没在生气吗?”
范源此刻心灰意冷,问什么都回答。她点头,又摇摇头:“挺生气的,但那个事我做的也确实不对,对不起。”
有生之年,范源居然道歉了,陈宽几乎是屏息凝神地在听,恨不得拿录音机录下来。
她立刻说:“我也很抱歉,那天我一气之下说了很过分很过分的话,但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范源很平淡地说:“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宽轻轻用手碰了碰范源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范源破罐子破摔:“对不起。”
陈宽想了想,不确定地小声说:“我对你应该是有好感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种。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
范源一下子呆住,只听背景音乐突然切成欢快热闹的歌。
“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是约的时间到了,点歌自动结束。沙发上有人被吵醒,翻个身,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陈宽被惊到,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走,突然被拉住。
范源松开手,低声说:“我愿意,可以吗?”
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桌上振动,陈宽胡乱点点头,匆忙走开:“谁的电话吗?哦是闹钟。”
范源靠着墙笑了一下,又去拉她:“我得走了,下午约好了去舅舅家,没法改签。”
“嗯,”陈宽还是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她,“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