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4、一同被困 她想抬头，

　　“谁在后面？”

　　男人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样直直砍向楚宜的心脏。

　　楚宜闻言身形一顿——

　　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方才因飞奔而剧烈的心脏此刻还未平缓。
　　楚宜深吸一口气，扒开面前的藤曼，走进去。

　　上次在莫云斋隔着一层幂篱，楚宜没瞧见男人的模样。
　　今日，算得上是二人五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面前的人早已褪去当年的稚气，线条变得更加凌厉，那双上扬的丹凤眼，不再只盛着温和，如今他这双眼睛，尖锐得像鹰。

　　等到楚宜的身形完全显露在男人面前，苏泉玉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何人。

　　外面烟雨不歇。
　　一滴一滴，和苏泉玉的脉搏重合。
　　一下一下，在地上晕染开一片涟漪。

　　纵使先前他做了万全的准备，此刻还是一瞬失神。

　　楚宜望向他，面上轻笑：“苏大人不同我说话吗，忘了我了么？”
　　苏泉玉摇摇头，开口道：“没有忘记。”

　　风雨混着沙石往里飞来，苏泉玉觉得面上有些痒。
　　他心道，怎么会忘记，不可能会忘记。

　　苏泉玉开口想要说话，嘴唇微张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面对身前这个女子，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不开口心里闷得慌，开口却又怕说错了话。

　　苏泉玉望向楚宜，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目光里面盛着的是渴望，是渴望楚宜的垂怜。

　　一室寂静。
　　只哗哗雨声响彻。

　　楚宜望着外面的雨幕，开口道：“这山上不知为何来了些人，我猜着是齐王那边派来的。”
　　外面此刻起了风，楚宜紧了紧衣裳，没忍住咳嗽一声。

　　苏泉玉瞧着面前的姑娘。
　　她的身形似乎又单薄了些。
　　“我去拾些柴火来吧。”说罢转身往外走去。

　　楚宜盯着男人的背影，竟莫名看出几分落荒而逃。
　　她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山上大概率是齐王的人马，只是不晓得这齐王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行程的。
　　思来想去，也就只白添稚一个解释，这么想着，楚宜觉得白添稚不能再留了，这次回去之后，她必定找个由头，让齐王亲手操刀毁了白添稚的升官梦。

　　门外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楚宜正了正神色，抬眼看向门外。
　　等男人的身形出现在她的面前，楚宜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的身上深深浅浅的雨滴，发梢还淌着水。

　　苏泉玉一步步走过来，将方才拾来的石块和枯枝放到了地上。

　　他弯腰低头，用石块围了一个火塘，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个火折子，只需片刻，火苗就在楚宜的瞳孔中腾起。

　　她的瞳孔里面有燃烧的火苗，也有那个脸上水珠未干的男人。

　　他的面庞在火光的辉映下显得更加白皙，那双丹凤眼里面似乎染着层雾，就像是洞穴外边连成丝线的落雨。

　　楚宜把目光收了回去。

　　再继续看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要被缠绕在密密的丝线中了。

　　热度一步一步往外延伸。

　　沿着地上的苔藓蔓延到楚宜的裙角，一直到她的面庞。
　　楚宜问道：“你来找风闻阁，是想要知道些什么？”

　　苏泉玉闻言正了正神色开口：“自从陈尚书受刑之后，那位靠着舞弊中举的周舟也在牢里自杀，我们查到了陈尚书的一个家仆，但不晓得他的背后究竟是谁在帮他，找不到一点踪迹，我知晓风闻阁的规矩，就来了。”

　　风闻阁的规矩，就是带着你有的消息过来，换你想要的消息。

　　于是楚宜问道：“你可以给我什么呢？”

　　苏泉玉答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楚宜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像是被逗笑了一般，她眉眼弯弯看向苏泉玉，发觉面前的男人仍然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楚宜正了正神色：“这是你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楚家的事情。”

　　他可以告诉她有关当年血海深仇的更多的事情。

　　但是楚宜不信。

　　当年的楚家是突然一下收到圣旨，突然被人杀死的。

　　但是，比起相信此乃官兵作为，坊间愿意更相信这是一个憎恶楚家的人做出来的。

　　毕竟当时没有百姓不对这家人深恶痛绝。

　　而且，官兵也不会傻到把将被打入大牢换成将人全杀在府中，不留一个活口。

　　最奇怪的是，传闻中那个投入可汗麾下的男人，是楚宜已经死了一整年的兄长，并且，在楚家因为通敌之罪被杀的那年新年，陛下刚刚给她的兄长提了一首诗。

　　那首诗一直到楚家人被杀害在楚府的时候，还高高挂起。

　　若不是楚宜儿时病弱养在佛祖座下未入族谱，若是当日楚宜出现在那群杀红了眼的恶魔面前，怕是生死簿上还要再添一人。

　　所有人都对楚家之事讳莫如深，就连风闻阁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苏泉玉一介官员如何能知晓这些事情。

　　“是么？”

　　苏泉玉点头：“自然。”

　　楚宜微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面说下去。

　　苏泉玉开口：“当年我曾在崇文馆编修过一部分会典。”

　　崇文馆，皇宫内最隐蔽的地方。

　　看来京中传言的确不错。

　　如今的陛下，对楚宜面前这个男人的确是青睐有加。

　　“我看到了一封信，那封信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落款却不一般。”苏泉玉顿了顿，看了眼楚宜的脸色，接着开口道：“那是你兄长写的。”

　　楚宜的神色依旧不改。

　　苏泉玉接着道：“时间是他死后的第十个月，也是楚家出事前面一段时日。而且，那封信和你兄长的笔迹一般无二。”

　　楚宜的神色微微有些松动。

　　苏泉玉和他一同长大，自然也是同楚韦一同长大。

　　二人的关系亲密得很，就像是亲兄弟一般，楚韦的字迹，苏泉玉不可能认错。

　　“他写了什么？”

　　“逼陛下休战。”

　　楚韦的死讯是在战乱中传来的，人们说他死在了战场上面，是个英雄。

　　但是不论英雄或者百姓，死亡并不能让战争的火焰熄灭，大齐和西域之间燃烧的战火始终没有停止。

　　国库早已不堪，百姓民不聊生。

　　只有高高坐在楼台之上的人还在傻傻渴望着先祖的疆土再次被自己收入囊中。

　　楚宜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这的确是她的兄长会说的话，也是她的兄长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苏泉玉接着道：“我猜测，楚家在那封信刚被发现的时候并没有出事，应该是因为陛下并不相信这封信真的是出自楚韦之手，之后楚家出事，应该是那人又写了新的信出来。可惜的是，崇文馆没有，这种重要的东西，想来已经被烧毁，或者——被放在更加隐蔽的地方。”

　　楚宜的兄长战死沙场是绝对的事情，那次的吴山之战，兄长身边的部下拖着一条残腿回到了京城，人刚刚一醒，就闹着要来楚家谢罪。

　　他说，是他不好，没有照顾好将军，是他没用，只能看着将军死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究竟是谁模仿楚韦的笔迹写下了那封让楚家陷入不义之地的信。

　　那人又和楚家有什么样的恩怨。

　　楚宜的父亲是太傅，是陛下的师长，他清廉正直，对人总是和和气气，究竟是为什么，有人要把楚家置于死地。

　　苏泉玉的话唤回了楚宜的思绪：“所以，我的问题，你有答案吗？”

　　楚宜正欲开口，洞穴外面传来声响，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夹杂了几声犬吠，接着，犬吠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听着，倒像是山上的野犬来了。

　　楚宜此刻正背对着洞口，正欲回头瞧瞧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受到一阵强烈的拉力。

　　衣裙飘扬，火光飘渺。

　　那只有力的手抓住楚宜的小臂，将她拉向自己的所在。楚宜失重，身体不受控地往男人怀里扑进去。

　　天旋地转之间，楚宜可以看见洞口蓦然被掀起一阵光亮，还有一道正以极快速度向她奔来的黑影。

　　她想抬头，男人的手却将她的头按住。

　　楚宜靠着他的胸膛，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他的身上还带着方才外面雨水的味道，还有，记忆中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