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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住者宋清 我想跟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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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亦可待到九点才走。走时一步三回头,笑得像个孩子。
周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至少,她不后悔。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
“羡羡,睡了吗?”
“还没。妈,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有点想你了,就想跟你聊聊。”母亲的声音温柔,“你爸今天看到一张照片,是你高中毕业时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他说,那时候的你,眼睛里有光。”
周羡心里一紧。
“羡羡,”母亲轻声说,“妈妈不催你结婚,不催你恋爱。妈妈只希望,你眼睛里的光,能一直亮着。”
周羡眼眶发热:“妈……”
“不管你做什幺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母亲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电话挂断后,周羡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眼睛里的光。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角有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
也许,那束光从未消失。
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把它重新点燃。
她走到窗边,看向对面3302。灯光还亮着,窗帘上映出一个人影,在快乐地转圈。
周羡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很真实。
是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十二月初,寒流来袭。
周羡接到表姐电话时,正在批改期中考试的作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表姐-陈静”,她放下红笔接起来。
“羡羡,忙吗?”表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忙,表姐你说。”
“是这样……清清今年高三,艺考报了北京的学校,下个月初试。我们家离考点太远了,路上要两小时,你看……能不能让她在你那儿借住一个月?”
周羡沉默。表姐陈静是她母亲那边的亲戚,不算近,但逢年过节有走动。宋清十九岁,学美术的,小时候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文静内向的女孩。
“就一个月,考完试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表姐赶紧补充,“清清很乖的,自己会做饭,还会打扫卫生……”
“什么时候来?”周羡问。
“明天……可以吗?”
这么快。周羡揉了揉太阳穴。她不喜欢计划被打乱,更不喜欢私人空间被侵入。但拒绝的话,母亲那边不好交代——表姐肯定先跟母亲通过气了。
“好吧。”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但我平时上班早出晚归,可能照顾不了太多。”
“没事没事!她能照顾好自己!谢谢你啊羡羡,真是太感谢了!”
挂断电话,周羡看着满桌的作文本,轻轻叹了口气。生活总是这样,在你以为可以掌控的时候,突然扔进来一个变数。
她起身走到客房。房间很久没人住,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她找了抹布开始打扫,换床单,铺被子。窗外天色渐暗,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照亮这个即将迎来住客的空间。
不知怎么,她想起了林亦可。
如果那孩子知道有人要住进来……
周羡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林亦可现在只是“朋友”,没有立场过问她的私事。她们之间有约定——不越界,不给压力。
但为什么,心里会有隐隐的不安?
第二天下午,宋清到了。
周羡请假提前回家,在小区门口接到她。十九岁的女孩拖着个大行李箱,背着画板,头发染成亚麻色,扎成高马尾。和记忆里那个内向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小姨。”宋清叫她,声音清亮,眼神里有种年轻人才有的锐利。
“路上辛苦了。”周羡接过她的画板,“走吧,房间收拾好了。”
电梯里,宋清打量着四周:“小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
“真好。”宋清感叹,“我妈非让我考北京的学校,说北京机会多。其实我觉得哪儿都行,只要能画画。”
周羡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都写在眼睛里。她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以为世界就在脚下,什么都有可能。
开门进屋,宋清把行李箱拖进来,环顾客厅:“哇,小姨你家好干净。这钢琴……你会弹吗?”
“我母亲留下的,很久没弹了。”
“我能试试吗?”
“可以。”
宋清放下行李,走到钢琴前坐下。她没弹完整的曲子,只是随手按了几个和弦,音符跳跃,带着即兴的随意。
“好听吗?”她回头问。
“嗯。”周羡点头,“你先收拾东西,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我不挑食。”宋清站起来,“小姨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搞定。”
话虽这么说,晚上周羡还是做了三菜一汤。两人对坐吃饭时,宋清话很多,讲艺考的趣事,讲画室的老师,讲她对北京的想象。
“小姨,”她忽然问,“你一直一个人,不寂寞吗?”
周羡夹菜的手顿了顿:“习惯了。”
“我觉得一个人挺好。”宋清咬着筷子,“自由,想干嘛干嘛。就是我妈总唠叨,说女孩子得趁年轻找个好对象。”
周羡没接话。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早已免疫。
“不过我觉得吧,”宋清继续说,“感情这种事,得看感觉。感觉对了,年龄性别都不是问题。”
这话说得太直白,周羡抬眼看了她一眼。宋清正低头喝汤,表情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饭后,宋清主动洗碗。周羡在书房备课,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机震动,是林亦可的消息:「周阿姨,你下班了吗?」
周羡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宋清要住一个月,这件事迟早瞒不住。但怎么说?以什么身份说?
她最终回:「嗯,在家」
「那今晚……我能过去练琴吗?我新学了一首曲子,想弹给你听。」
周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客厅里传来宋清哼歌的声音,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今晚不太方便」她打字,「家里有客人」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回:「哦……好的。那改天」
简短的三个字,但周羡能想象出林亦可失落的表情。她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明天吧」她又补了一条,「明天晚上可以」
「好!」这次回得很快,「那明天见!周阿姨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周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开始怀疑自己“顺其自然”的决定是否正确。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二天早上,周羡出门时,在电梯里碰到了林亦可。
女孩看起来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见周羡时,她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周阿姨早。”
“早。”周羡走进电梯,“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林亦可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家客人……住多久啊?”
“一个月。”周羡如实回答,“是我表侄女,来参加艺考,借住一下。”
“表侄女……”林亦可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多大呀?”
“十九。”
“哦,比我小一岁。”林亦可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那……她一定很可爱吧。”
电梯到了一楼。周羡看着她:“晚上七点,你来我家。”
林亦可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和客人吗?”
“不会。”周羡说,“只是练琴而已。”
“好!”林亦可笑起来,“我一定准时!”
她脚步轻快地走了。周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她总觉得,今晚会出事。
门铃准时响起。
周羡开门,林亦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白色毛衣,浅灰色长裙,头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
“周阿姨。”她笑得乖巧,“这是给客人的礼物。”
“进来吧。”周羡侧身让她进来。
客厅里,宋清正坐在地毯上整理画具。看见林亦可,她抬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清清,这是隔壁的林亦可姐姐。”周羡介绍,“亦可,这是我表侄女宋清。”
“你好。”林亦可把点心递过去,“听周阿姨说你在准备艺考,加油呀。”
“谢谢。”宋清接过点心,没急着拆,而是打量着林亦可,“姐姐是做什么的?”
“我教钢琴。”
“哦,艺术家啊。”宋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同龄人之间的微妙比较,“难怪气质这么好。”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有点怪。周羡皱了皱眉:“亦可来练琴的。清清,你不是要准备速写吗?”
“嗯,马上。”宋清站起来,抱着画具走向餐厅,“你们聊,我不打扰。”
林亦可走到钢琴前坐下。周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开一本书。
琴声响起。是德彪西的《月光》,弹得温柔而克制。林亦可今天格外认真,每个音符都处理得细腻。
一曲终了,周羡轻轻鼓掌:“很好。”
林亦可转身,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嗯,进步很大。”
虽然周羡不懂钢琴,但是能够听出来。
林亦可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就在这时,宋清从餐厅探出头:“姐姐弹得真好,我能拍张照吗?发给我妈看看,让她知道小姨家隔壁住了个大艺术家。”
这话说得自然,但林亦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拍吧。”周羡说。
宋清拿起手机拍了几张,又坐回去。林亦可转回身,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按着,没有继续弹下一首。
“怎么不弹了?”周羡问。
“周阿姨,”林亦可小声说,“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她站起来,走向阳台。周羡跟了过去。
阳台上很冷,夜色深沉。林亦可背对着客厅,声音很轻:“周阿姨,你表侄女……要住一个月?”
“嗯。”
“那这一个月……我还能来找你吗?”
周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一软:“可以。但可能不太方便,清清要备考,需要安静。”
“我知道。”林亦可转身,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不会打扰她的。我就是……就是不想一个月都见不到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周羡有些招架不住:“我们不是天天能在电梯碰到吗?”
“那不一样。”林亦可摇头,“电梯里只有几十秒,而且有别人。我想……跟你多说说话。”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周阿姨,我是不是很烦人?你明明说了要保持距离,可我还是……”
“亦可。”周羡打断她,“我没觉得你烦人。”
“真的吗?”林亦可抬头看她,眼神像受伤的小动物,“那为什么……你宁愿让一个表侄女住进来,也不愿意……”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