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6、赵菲的警告 以朋友的身

　　“我问你，”赵菲往前倾身，“如果今天林亦可不是二十岁，是三十岁，你还会这么纠结吗？”

　　周羡愣住了。

　　“你看，问题不在年龄，而在你自己。”赵菲靠回去，“你害怕的不是她年轻，是你自己动心了。你怕一旦开始，就控制不住了。”

　　被说中心事，周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给你两个选择。”赵菲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感觉，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彻底断掉。第二，如果你有感觉，就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

　　“试试？”周羡苦笑，“怎么试？如果试了发现不合适呢？如果试了之后她后悔了呢？如果……”

　　“如果如果如果。”赵菲打断她，“周羡，你三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只有敢不敢。”

　　“我……”

　　“而且，”赵菲顿了顿，“那孩子是认真的。小陈说，她这一个月，每天早晚都算着时间在电梯口‘偶遇’你。你以为的巧合，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周羡心里一震。

　　“她还去找物业打听你的喜好，常去哪里。”赵菲看着她，“这是小孩子一时冲动能做出来的事吗？”

　　周羡想起那些“巧合”的偶遇，那些“刚好多做”的饭菜，那些“顺便”买的早餐。

　　原来都不是巧合。

　　“所以，”赵菲总结，“你要么现在狠心断了，要么就认真考虑。但别吊着人家，那最残忍。”

　　“我怎么断？”周羡声音有些哑，“她就在我隔壁。”

　　“搬走。”赵菲干脆地说，“或者让她搬走。你狠起来的时候，能做到的。”

　　周羡想起赵菲之前说过的话——你狠起来，能让所有人找不到你。

　　是的，她能。如果她想，她可以申请调到分校，可以搬家，可以彻底从林亦可的生活里消失。

　　但……

　　“我下不了手。”周羡低声说。

　　赵菲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周羡，你完了。”

　　“什么？”

　　“你爱上她了。”赵菲说，“可能还不深，但已经在乎了。不在乎的人，你不会下不了手。”

　　周羡像被这句话钉在椅子上。

　　爱？

　　太重的词。她不敢想。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助。

　　“顺其自然吧。”赵菲拍拍她的手，“但也保持清醒。如果真决定开始，你要想清楚后果——社会眼光，家庭压力，还有未来。她二十岁，可能还没想那么远，但你不能不想。”

　　周羡点头。

　　“还有，”赵菲提醒，“林峰那边你处理干净了吗？别让那孩子误会。”

　　“我会处理。”

　　“那就好。”赵菲看了看表，“我四点还有个约会，先走了。你有事随时找我。”

　　她起身，又回头：“周羡。”

　　“嗯？”

　　“温柔是好事，但对人对己都要坦诚。”赵菲说，“别因为害怕，错过可能的美好。”

　　赵菲走了。周羡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赵菲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爱？她在乎林亦可，心疼她，喜欢她的阳光和真诚。但这是爱吗？

　　她不知道。

　　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过了相信一见钟情的年纪。感情对她来说，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互相理解的默契，是现实条件的匹配。

　　而林亦可……太炽热了，像一团火，会烧伤人的。

　　手机震动。是林亦可的消息：「周阿姨，我在练《梦中的婚礼》，这次真的进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弹给你听？」

　　后面跟着一个小兔子期待的表情包。

　　周羡看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最后她回：「下周吧」

　　「好！那一言为定！」

　　周羡放下手机，叫服务员结账。

　　走出咖啡馆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满街道，温暖却不刺眼。

　　她想起林亦可说“你能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对你好”时的表情，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也许赵菲说得对。

　　她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

　　但前提是——慢慢来，一步一步，不越界，不失控。

　　她这样告诉自己。

　　周一早上，周羡刻意没提早出门。

　　七点半，她准时出门，电梯门开时，林亦可果然在里面。

　　“周阿姨早！”女孩今天气色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早。”周羡走进去。

　　电梯下行时，林亦可小声说：“周阿姨，我昨天去超市，看到有新鲜的草莓，就买了一点。晚上给你送过去？”

　　“不用……”

　　“就一点，不多。”林亦可赶紧说，“而且我洗好了，你直接吃就行。”

　　周羡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林亦可笑得特别开心。

　　走出单元楼时，林峰的车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周老师，早啊。顺路送你去学校？”

　　周羡还没回答，林亦可就开口了：周阿姨，你不是说要先送我去上班嘛！

　　周羡对林峰点点头：不用了，我要送人……

　　她走向车旁，林亦可跟在她身边，像只得意的小猫。

　　上车后，林亦可小声说：“周阿姨，你看，我觉得你的车比他的还好。”

　　周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林亦可在想什么。那种孩子气的占有欲，其实有点可爱。

　　到钢琴机构附近，两人分开。林亦可去机构的方向，周羡往学校走。

　　到校门口时，林峰的车又出现了。他停下车走过来：“周老师，昨天……”

　　“林老师，”周羡打断他，“关于公开课，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单纯的同事讨论比较好。私下就不必单独见面了。”

　　直白的拒绝。林峰脸色变了变：“周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

　　“我没误会。”周羡微笑，“但我确实不方便。抱歉。”

　　她点头致意，转身走进校门。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林峰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周羡走进教学楼时，心里轻松了不少。有些话早该说清楚，拖久了反而麻烦。

　　手机震动。赵菲发来消息：「怎么样？处理了吗？」

　　周羡回：「处理了」

　　「乖。晚上奖励你吃饭？」

　　「改天吧，今晚有事」

　　「哟，有约了？跟那孩子？」

　　周羡没回。但心里知道，是的。

　　她想听听那首《梦中的婚礼》，弹得到底有多好。

　　周羡下班后直接回了家，刚到家没一会，门铃响了。

　　周羡开门，林亦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洗好的草莓，眼睛亮晶晶的。

　　“周阿姨，我来了。”

　　“进来吧。”

　　林亦可走进来，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两人。

　　“要现在弹吗？”林亦可问。

　　“嗯。”

　　林亦可走到钢琴前坐下。周羡家的钢琴是母亲留下的，很久没调音了，但音色依然温润。

　　林亦可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键上。

　　《梦中的婚礼》响起。

　　周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女孩弹琴时很专注，背挺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这次的演奏确实进步很大，流畅，有感情，几个难点都处理得很好。

　　一曲终了，余音在房间里回荡。

　　林亦可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怎么样？”

　　“很好听。”周羡真心实意地说

　　林亦可笑得特别开心，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周阿姨，你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吗？”

　　“不太清楚。”

　　“是一个梦。”林亦可说，“作曲家梦见自己参加了一场婚礼，新娘很美，但新郎不是他。醒来后，他就写了这首曲子。”

　　周羡静静听着。

　　“我有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林亦可声音轻轻的，“像一场梦，很美好，但怕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羡看着她。女孩的眼神清澈而认真。

　　“林亦可，”周羡开口，“我们谈谈。”

　　“好。”林亦可坐直身体，像等待审判的学生。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周羡慢慢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会走到哪一步。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试试，以朋友的身份，慢慢了解彼此。”

　　林亦可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但是，”周羡强调，“有几条规则。第一，不越界。第二，不给彼此压力。第三，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合适，或者遇到更好的人，要坦诚告诉我。”

　　“我不会遇到更好的人。”林亦可小声说。

　　“别说这种话。”周羡摇头，“你还年轻，未来还长。”

　　“那你呢？”林亦可问，“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呢？”

　　周羡顿了顿：“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周羡看着她，“我三十七岁了，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亦可愣住了。这句话里的意味，她听懂了。

　　“所以，”周羡继续说，“我们可以试试。但你要答应我，不急，不催，不逼。让一切自然发生。可以吗？”

　　林亦可重重点头：“可以！我答应！”

　　“那，”周羡微笑，“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林亦可眼睛有点湿润了：“谢谢你，周阿姨。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周羡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哭什么。”

　　“我开心。”林亦可擦眼泪，“真的开心。”

　　周羡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那块冰，悄悄融化了一角。

　　也许赵菲说得对。

　　顺其自然。

　　给彼此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