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5、周阿姨 你讨厌我吗 能不能只让

　　周六下午两点，书城门口。

　　林亦可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米色大衣，格子围巾，头发梳成半披肩，还涂了点唇膏。站在寒风中，她不停地看手机，又看路口。

　　一点五十八，周羡出现了。

　　她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是烟灰色的，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淡雅又清冷。

　　“周阿姨！”林亦可小跑过去，“你到啦！”

　　“等很久了？”周羡看到她冻红的鼻尖。

　　“没有没有，刚到。”林亦可笑，“我们进去吧？”

　　书城里暖气很足。周羡直接上四楼教辅区，林亦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周阿姨，你要买什么书啊？”

　　“几本作文指导，还有新课标的解读。”

　　“哦……”林亦可对教辅没兴趣，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周羡挑书时很专注，一本本翻看目录，比较版本。林亦可就站在旁边看她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那颗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周阿姨，”她小声说，“你长得真好看。”

　　周羡手一顿，转头看她：“什么？”

　　“没、没什么！”林亦可赶紧转头假装看书架。

　　周羡摇摇头，继续挑书。但耳根微微发热。

　　买完教辅，两人下到三楼音乐区。这里人少些，林亦可像进了糖果店的孩子，眼睛发亮。

　　“这本！肖邦练习曲全集，我找了很久！”

　　“还有这个，电影配乐改编谱！”

　　她抱了一摞琴谱，转头问周羡：“周阿姨，你觉得哪本好？”

　　“我不懂钢琴，你自己决定。”

　　“那……你喜欢听什么曲子？我买那本的谱子，弹给你听。”林亦可眼神期待。

　　周羡想了想：“《梦中的婚礼》就很好。”

　　“啊，那首啊……”林亦可挠头，“我弹得还不太好。”

　　“慢慢练。”

　　三个字，温柔又有力量。林亦可重重点头：“嗯！我一定能练好！”

　　结账时，林亦可抢着要付周羡的书钱，被周羡轻轻按住手：“不用。”

　　“可是……”

　　“听话。”周羡说。

　　林亦可手僵在那里，耳朵红透了。周羡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触电。

　　付完账走出书城，天色还早。林亦可抱着琴谱，亦步亦趋跟着周羡。

　　“周阿姨，你接下来去哪？”

　　“回家。”

　　“哦……”林亦可眼神飘忽，“那个……我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评分特别高。你……想吃甜品吗？”

　　周羡看她一眼。女孩的眼神太明显了——不想分开，想多待一会儿。

　　“走吧。”她说。

　　“耶！”

　　甜品店很温馨，满屋奶油香。林亦可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热可可，周羡只要了杯红茶。

　　“周阿姨，你尝尝这个，不甜的。”林亦可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递过来。

　　勺子递到嘴边，周羡愣住了。这个动作太过亲密。

　　“我……”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林亦可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下去：“对不起，我……”

　　“我自己来就好。”周羡接过勺子，放在自己盘子里。

　　气氛有些尴尬。林亦可低头搅着热可可，小声说：“周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林亦可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周羡喝了口茶，缓缓道：“林亦可，人和人之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为什么？”林亦可抬头看她，眼神执着，“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为什么不能近一点？”林亦可往前倾身，“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

　　“你还小，”周羡重复那句说过的话，“有些感情，你分不清。”

　　“我分得清。”林亦可眼眶又红了，“我知道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我对你不是依赖。”

　　周羡沉默。红茶的热气袅袅上升，隔在两人之间。

　　“周阿姨，”林亦可声音颤抖，“你能不能……不要去见林老师？”

　　周羡抬眼看她。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不喜欢。”林亦可语无伦次，“你这么好，他配不上。而且……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全部勇气：

　　“你能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对你好？”

　　这话几乎算是告白了。周羡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林亦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年龄差很大，身份也不同。我是你的邻居，是你的长辈。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可我不想当你的晚辈！”林亦可脱口而出。

　　空气凝固了。

　　几秒后，周羡放下茶杯：“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周阿姨！”林亦可抓住她的手腕，又像烫到一样松开，“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羡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但她知道，现在心软，以后会更麻烦。

　　“走吧。”她站起来。

　　回程的地铁上，两人都没说话。林亦可抱着琴谱袋子，眼睛盯着地面。周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心里乱成一团。

　　出地铁时，天已经黑了。冷风吹来，林亦可缩了缩脖子。

　　走到小区门口，周羡停下脚步：“林亦可。”

　　“嗯？”

　　“以后……”周羡斟酌着措辞，“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林亦可眼睛一下子红了：“为什么？因为我今天说错话了吗？我道歉，我……”

　　“不是你的错。”周羡打断她，“是我的问题。我……需要一点空间。”

　　“你要躲着我吗？”林亦可声音带着哭腔。

　　周羡没回答。她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睛，那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阿姨，”林亦可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很近，“你讨厌我吗？真的讨厌吗？”

　　周羡能闻到她身上的柑橘香，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太近了，近到危险。

　　她后退一步：“不讨厌。但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们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林亦可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那……你要想多久？”

　　“我不知道。”

　　“那在这期间……我能见你吗？”

　　周羡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点头：“可以，但……少一点。”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林亦可破涕为笑：“好！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她笑得像个孩子，眼泪还没干，但眼睛已经亮了。

　　周羡看着她，心里那根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回去吧。”她转身走向单元楼。

　　林亦可在身后喊：“周阿姨！”

　　周羡回头。

　　“今天……谢谢你陪我。”林亦可笑，“我真的很开心。”

　　周羡点点头，转身上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三十七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神情疲惫。而林亦可二十岁，鲜活，明亮，像春天第一枝绽开的花。

　　不该这样的。

　　她想。

　　真的不该。

　　回到家，她给赵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赵菲秒回：「哟，周老师主动约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地方，下午三点？」

　　「好」

　　放下手机，周羡走到阳台上。对面3302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人影在走动。

　　过了一会儿，钢琴声传来。是《梦中的婚礼》，弹得比上次流畅多了。

　　周羡听了很久。

　　直到琴声停下，灯光熄灭。

　　她才拉上窗帘，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安静得过分的世界。

　　周日下午三点，咖啡馆。

　　赵菲迟到了十分钟，风风火火地进来，脱下大衣坐下：“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你等很久了？”

　　“没有。”周羡把菜单推过去，“喝什么？”

　　“老规矩，美式。”赵菲打量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羡沉默。赵菲等服务员走开，往前凑了凑：“说吧，什么事能让我们周老师主动约人？”

　　“林亦可。”周羡吐出这个名字。

　　赵菲挑眉：“我就知道。怎么了？那孩子跟你表白了？”

　　周羡抬眼：“你怎么……”

　　“我早看出来了。”赵菲靠回椅背，“她看你的眼神，藏不住事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周羡第一次在赵菲面前露出迷茫，“她太年轻了，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二十岁成年了。”赵菲搅着咖啡，“法律上，道德上，都没问题。问题在你自己。”

　　周羡看着她。

　　“你问我怎么办？”赵菲笑了，“周羡，你先问问自己，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周羡沉默。

　　“看，你答不上来。”赵菲一针见血，“你对她有感觉，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这么纠结。以你的性格，如果完全没感觉，早就冷处理了，根本不会来问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周羡避开重点，“她还小，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可能。”赵菲耸肩，“但万一不是呢？万一她是认真的呢？”

　　“那就更不应该。”周羡说，“我块四十了岁了，她的人生才刚开始。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年龄差十几岁的夫妻多了去了。”赵菲不以为然，“重要的是感觉，是合不合适。”

　　“赵菲。”周羡皱眉，“你不是一直劝我谨慎吗？”

　　“我是劝你谨慎，不是劝你逃避。”赵菲正色道，“周羡，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这辈子，总是在避免麻烦，避免失控，避免一切可能让你生活偏离轨道的事情。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失控的。”

　　周羡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