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43、归家 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林亦可靠在副驾驶的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有些空洞。刚才在父母家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加上之前绝食和生病消耗太大，她的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异常苍白，几乎透明。

　　周羡专注地开着车，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林亦可。每多看一秒，她的心就揪紧一分。林亦可瘦脱了形。原本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吓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记忆中的林亦可，是明媚的，鲜活的，眼睛里总是闪着光。而此刻的她蔫蔫的，失去了活力。

　　周羡的心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痛。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她当初能更坚定一些，能更好地处理与林亦可家庭的关系，或许就不会让她的女孩遭受这样的折磨。

　　“累了就闭眼休息一会儿，到家我叫你。”周羡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极力压抑的心疼。

　　林亦可轻轻“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她并没有睡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周羡空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林亦可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冰凉，周羡的手温暖。感受到那份温暖，林亦可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紧紧握住了周羡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这个细微的依赖动作，让周羡的鼻子一酸。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终于到了小区楼下。周羡停好车，侧身过去想帮林亦可解开安全带。靠得近了，更能清晰地看到林亦可眼下的乌青和瘦削的锁骨。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道和虚弱的病气。

　　“小亦，到了。”周羡轻声唤她。

　　林亦可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点点头。她想自己开车门，手却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周羡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弯腰将她扶了出来。“能走吗？”她担心地问。

　　“嗯，可以。”林亦可点点头，试图站稳，但脚步明显有些虚浮。

　　周羡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亦可轻呼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周羡……我自己能走……”

　　“别动。”周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你好好待着。”

　　林亦可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周羡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她，驱散了些许从父母家带出来的压抑和疲惫。她太贪恋这个怀抱了，这是她历经磨难后，唯一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周羡抱着林亦可，感觉手里轻得不可思议。她一步步走向单元门，走进电梯，按下33楼。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林亦可微微蹙眉，周羡立刻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回到3302，周羡用后背顶开门，小心翼翼地将林亦可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过靠垫让她舒服地靠着。

　　“饿不饿？阿姨给了鸡汤，我去热一点给你喝？”周羡蹲在沙发前，理了理林亦可额前的碎发，柔声问。

　　林亦可摇摇头，伸手抓住周羡的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不想吃……想你陪着我。”

　　“好。”周羡在沙发边缘坐下，将林亦可的头轻轻揽到自己腿上，让她枕着。“那就先休息，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林亦可依偎在她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周羡轻柔的抚摸落在她的头发上、后背上。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很快就陷入了昏睡。只是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经历什么不好的梦境。

　　周羡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她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一寸寸描摹过林亦可的容颜。每多看一眼，内心的愧疚和心疼就加深一分。

　　她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爱怜的吻印在林亦可冰凉的前额上。

　　“对不起，小亦……”她用气声喃喃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我保证。”

　　夜色渐深，周羡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许久。直到确认林亦可睡得沉了，她才极其缓慢地抽身，将靠垫垫好，给她盖好薄毯。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将萧丽华给的鸡汤倒进小锅里，开文火慢慢加热。

　　鸡汤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周羡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经过这一劫，她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爱怀里的这个女孩。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鸡汤热好了，周羡盛了一小碗，晾到合适的温度。她端着碗走到客厅，蹲在沙发前，轻声唤道：“小亦，小亦，醒醒，喝点汤再睡，不然胃会不舒服。”

　　林亦可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周羡关切的眼神，和眼前冒着热气的鸡汤，心里一暖。她就着周羡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汁滑入胃中，带来一股舒适的暖流。

　　“好喝吗？”周羡问。

　　“嗯。”林亦可点点头，看着周羡眼底同样明显的疲惫和担忧，心疼地说，“你也喝，你肯定也没吃晚饭。”

　　“我等你喝完再吃。”

　　“不，现在就去吃。”林亦可难得地坚持，推了推她，“你去盛饭，我们一起吃。”

　　周羡看着她恢复了一点生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点点头：“好，一起吃。”

　　那晚，她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就着茶几，分食了一罐鸡汤和一点周羡简单加热的米饭。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吃完东西，周羡督促林亦可吃了药，又照顾她洗漱。她帮她把被子掖好，坐在床边：“今晚我在这里陪你，睡吧。”

　　林亦可却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她：“上来一起睡，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睡觉。”

　　周羡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根本无法拒绝。她脱掉外衣，在林亦可身边躺下。林亦可立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钻进了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羡……”

　　“嗯？”

　　“我们……这算是……过关了吗？”林亦可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后怕。

　　周羡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算是……通过最难的关卡了。以后可能还会有小麻烦，但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

　　“嗯，一起面对。”林亦可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周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重量。失而复得的拥有，更让她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