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42、三方会谈 客厅里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李岚坐在中间，左边是紧紧依偎着她的林亦可，右边是面色尴尬、如坐针毡的萧丽华和林海松。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说。”李岚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丽华，你先说，你为什么坚决反对亦可和那位周老师在一起？”

　　萧丽华看了一眼母亲，又瞪了一眼低着头的林亦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倒苦水：“妈！您是不了解情况！那个周羡，三十七岁了！比亦可大了整整十七岁！这像话吗？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她一个高中老师，接近我们亦可，能安什么好心？不就是看亦可年轻好骗？亦可才二十岁，懂什么感情？就是一时糊涂，被她迷惑了！”

　　林海松也附和道：“是啊，妈。这年龄差太大了，根本不会有结果。而且两个女人……这，这成何体统？我们林家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怎么看亦可？”

　　李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你们反对的理由就是年龄差距大，怀疑对方动机和家族脸面。对吧？”

　　萧丽华和林海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李岚转向林亦可，“告诉外婆，你怎么想的”

　　林亦可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坚定：“爸，妈，外婆。我爱周羡，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被迷惑。是我先喜欢她的，我追了她很久。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她怕耽误我。”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父母铁青的脸色，继续道：“但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她善良，温柔，有责任心。她是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学生们都很喜欢她。她对我很好，教会我很多。”

　　林亦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她比我大十七岁。可那又怎么样？年龄大会疼人，她比我成熟，比我想得周到，我们在一起，我很开心，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林亦可的声音更加坚定，“我们讨论过。我们知道这条路难走，会有很多闲言碎语，会有很多压力。但我们不怕。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如果喜欢，以后可以去领养或者用其他方式。我们可以努力赚钱，买一个小房子，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们不需要别人理解。”

　　“胡闹！”林海松猛地一拍茶几，“领养？两个女人领养孩子？孩子在学校里会被怎么看待？你们这是不负责任！”

　　“怎么就不负责任了？”李岚突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她爸，你拍桌子给谁看？”

　　林海松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李岚看着女儿女婿：“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亦可好，那你们告诉我，什么样才是对她好？逼她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生子，像完成任务一样过一辈子，就是好？让她为了你们所谓的‘脸面’，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是好？”

　　“妈，话不能这么说……”萧丽华试图辩解。

　　“那该怎么说？”李岚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丽华，你当年非要嫁给海松的时候，我跟你爸也嫌海松家里条件一般，觉得你嫁过去会吃苦。我们反对了吗？我们最后还是尊重了你的选择。为什么？因为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希望你能幸福。可是……”

　　萧丽华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岚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萧丽华和林海松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老人缓和了一下语气：“我知道，这件事超出了你们一贯的认知，你们一时难以接受，担心亦可，这都很正常。但担心不等于可以蛮干。你们这样关着她，除了把她推得更远，还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关键建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对周老师的了解，都来自于猜测和道听途说。为什么不见见她本人呢？”

　　“见她？”萧丽华和林海松都愣住了。

　　“对，见她。”李岚肯定地说，“我们和她，还有亦可，坐下来谈一谈。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她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自然会露出马脚。如果她确实是个可靠的人，你们也能放心一些，不是吗？总比现在这样凭空猜测、互相折磨强。”

　　这个提议让林亦可的心提了起来。让周羡来面对她强势的父母？她怕周羡受委屈，也怕父母说出更难听的话。但她看到外婆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也许，这真的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萧丽华和林海松沉默了。平心而论，他们其实也有点好奇，那个把自己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老女人”到底什么样。见面谈谈，或许……或许能让他们找到更多反对的理由？或者，像母亲说的，万一……万一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呢？

　　“妈，这……这合适吗？”林海松犹豫道。

　　“有什么不合适？”李岚说，“除非你们心虚，不敢面对，怕发现自己错了。”

　　激将法起了作用。林海松脸色一沉：“见就见！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三头六臂！”

　　萧丽华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李岚看向林亦可：“小亦可，你联系周老师吧。把情况告诉她，问问她愿不愿意来一趟。告诉她，外婆想见见她。”

　　林家客厅里，气氛比之前几次要缓和一些，但依旧凝重得像暴雨前的闷热。

　　周羡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林海松和萧丽华坐在对面，脸色依旧难看，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某种程度上的无可奈何。

　　沉默持续了足有五分钟，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终还是老人打破了沉默，她看向女儿女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该说的，上次我们都说了。亦可这孩子，用她自己的方式表明了态度。”

　　“周老师，”林海松开口，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冷静，“上次……我们态度不好，话也说得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这近乎道歉的开场，让周羡和林亦可都愣了一下。

　　周羡立刻微微倾身：“林叔叔，您言重了。我能理解您和阿姨的心情。作为父母，担心女儿是天经地义的。”

　　她的谦逊和得体，让林海松的脸色又缓和了一分。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我们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虽说不算娇生惯养，但也从没让她吃过什么大苦。我们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过一辈子。结婚，生子，有个正常的家庭……这难道有错吗？”

　　“没错。”周羡回答得很快，也很真诚，“这是天下父母最朴素的愿望，一点错都没有。”

　　她的话让两人有些意外。周羡继续道：“我和小亦……我们的选择，在很多人看来，或许离经叛道，不符合正常轨迹。这条路确实会很难，会有很多非议，很多现实的压力。这些，我和小亦都讨论过。”

　　她看向林亦可，眼神温柔而坚定：“但是林叔叔，萧阿姨，感情是无法用正不正常来简单定义的。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和小亦彼此吸引，愿意去面对未来的风雨。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我会尽我所能，爱护小亦，尊重她让她快乐。她的幸福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番话，周羡说得不急不缓，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恳切。她没有试图去辩驳“正常”与否，而是坦诚了艰难，也强调了责任和真心。

　　林海松和萧丽华都沉默着。萧丽华停止了哭泣，看着周羡，眼神复杂。

　　林海松深吸一口气，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林亦可：“你……你真的想清楚了？不后悔？这条路，一旦走了，可就难回头了。你还这么年轻，万一……万一以后……”

　　林亦可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清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我想清楚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爱周羡。我要跟她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这种坚定，来自于她绝食病倒时的孤独无助，也来自于周羡不顾一切寻找她、此刻又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支持。

　　萧丽华看着女儿瘦削的脸颊和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似乎在崩塌。她的女儿，什么时候已经长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甚至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去拼命了？

　　作为母亲，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女儿幸福吗？如果这种幸福，只能以这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实现……她难道真的要亲手掐灭它，把女儿推向更深的深渊吗？

　　“亦可……”萧丽华哽咽着开口，“妈……妈不是不疼你……妈是怕你以后受苦……”

　　“妈，”林亦可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知道您怕我受苦。可是，没有周羡，我心里苦”

　　萧丽华再也忍不住，起身走过去，抱住了女儿。母女俩相拥而泣，但这次的眼泪里，少了对抗，多了心痛和理解。

　　他转向周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带着一丝妥协：“周老师，我……我们还是没法立刻说支持你们。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但是……既然亦可这么坚持，你……你也算是表明了态度。我们……我们暂时……不反对了。”

　　“暂时”两个字，咬得很重。这是一个保留态度的、极其谨慎的让步。但比起之前坚决的反对和囚禁，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周羡立刻站起身，对着林海松和正在哭泣的萧丽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你们愿意给小亦，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敢奢求您二位立刻接受，但我向您保证，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会用行动来证明，小亦的选择没有错。”

　　她的态度谦卑而真诚。林海松摆了摆手，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锐利又褪去几分。

　　李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了好了，这就对了。一家人，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萧丽华擦着眼泪，扶着林亦可坐回沙发，看着周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周老师……亦可……亦可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你……多照顾着她点。”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一种默许和托付了。周羡心中一震，立刻郑重承诺：“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亦。”

　　林亦可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到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但这次是喜悦和委屈交织的泪水。她知道，这场艰难的战役，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来之不易的胜利。虽然父母还没有完全接纳，但至少，那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光和空气，终于能透进来了。

　　临走时，萧丽华甚至让周羡把炖好的鸡汤给林亦可带回去喝。

　　周羡提着那罐沉甸甸的鸡汤，牵着林亦可的手走出林家时，夕阳正好。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和劫后余生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