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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外婆的到来 林亦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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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那无形的丝线勒得更紧。父母的态度强硬如铁壁,周羡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连温晓晓的探望也渐渐被父母以“需要静养”为由限制。她被困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同样的风景,感觉自己生命的活力正一点点被抽干。
她开始长时间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琴谱,却一个音符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周羡最喜欢的一首德彪西钢琴曲的节奏。敲着敲着,眼泪就会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空白的五线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母亲萧丽华进来送水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叹了口气,把果盘放在桌上:“亦可,吃点水果吧,刚切的。”
林亦可没回头,也没应声。
萧丽华看着女儿消瘦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嘴上还是说:“你别怪爸妈心狠,我们这都是为你好。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
“为我好?”林亦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想见的人,这就是为我好?”
“那个周羡有什么好?她比你大那么多,能给你什么未来?”萧丽华的语气激动起来,“你才二十岁,大好青春,为什么非要……”
“妈!”林亦可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爱她!你们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在乎别人的眼光,从来不在乎我快不快乐!”
“快乐?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快乐?”萧丽华也提高了音量,“林亦可,你醒醒吧!这是条死路!”
“对我来说不是!”林亦可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你们所谓的‘正路’,只会让我窒息!”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萧丽华气得胸口起伏,摔门而去。
争吵再次不欢而散。林亦可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沟通是无效的,抗争是徒劳的。她甚至开始绝望地想,是不是只有彻底放弃,或者更极端的方式,才能换来解脱?
这个危险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不行,她不能这样。周羡还在外面等着她,她答应过要一起面对。可是,出路在哪里?
深夜,林亦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清的光带。她失眠很多天了,安眠药的效果越来越差。忽然,她想起了远在乡下的外婆李岚。
外婆和妈妈不一样。外婆是小学老师退休,一辈子知书达理,思想开明。小时候父母吵架,她总是跑去外婆家,外婆会抱着她,用温柔的声音给她讲故事,告诉她“大人有大人的烦恼,但这不是小亦可的错”。外婆从不轻易评判别人,总是试图去理解。
一个微弱的希望火苗在心底燃起。也许……也许外婆能理解她?就算不能完全支持,至少可以做一个倾听者,或者……一个传话人?父母可能会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但总不至于防备外婆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这是她高中时用的,早就停机了,但连接Wi-Fi还能用微信。她不敢用现在这个被父母监控的手机联系外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外婆”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淡雅的兰花。她犹豫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发出去一条简短的消息:
「外婆,睡了吗?我是亦可。我遇到点事情,心里很难受,能跟您说说话吗?」
发送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多。林亦可没指望外婆能立刻回复,老人家作息规律,应该早就睡了。她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像等待命运的宣判。
然而,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竟然亮了!
外婆:「小亦可?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出什么事了?快跟外婆说。」
看着外婆秒回的消息和关切的语气,林亦可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涌了上来。她手指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将她和周羡的事情,以及目前被父母囚禁在家的处境,尽可能地叙述了一遍。她没有过分渲染,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包括周羡的为人,她们的感情,父母的强烈反对,以及她现在的痛苦和无力。
消息很长,她分了好几条才发完。发完后,她紧张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外婆会作何反应。是会像父母一样斥责她?还是会失望地沉默?
过了大概五分钟,外婆的消息回了过来,很长一段:
「小亦可,外婆收到你的消息了。别怕,外婆在。
首先,你很勇敢,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没有错。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也知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哪怕是父母,也很难替你做判断。
其次,你父母的做法确实过于急躁和武断了。关心则乱,他们是怕你吃亏,怕你走弯路,但方式方法大错特错。把你关起来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伤害你们的亲情。
关于周老师,听你的描述,是一位成熟、稳重、有担当的女性。年龄差距固然是客观存在,也会带来一些现实问题,但这并非不可逾越。重要的是你们彼此是否真心,是否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勇气和决心。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不要做傻事。绝食、硬碰硬都是下策,伤害的只有你自己和你爱的人。
给外婆一点时间,我来跟你妈妈沟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外婆都站在你这边,不是纵容你,是希望你能得到公平的、被尊重的对待。」
看着外婆这条情真意切、条理清晰,既表达了支持又给出了理性建议的消息,林亦可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个真正试图理解她、而不是一味否定她的长辈。外婆的话像一股暖流,融化了她心中的冰封。
「外婆,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林亦可哽咽着回复。
外婆:「傻孩子,跟外婆还客气什么。你妈妈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爸爸脾气倔,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你安心休息,等我的消息。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和外婆通完话,林亦可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仿佛被挪开了一角,终于能喘过气来了。她依然被软禁,前途依然未卜,但心里有了底,有了希望。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外婆是理解她、支持她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夜,她终于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
接下来的几天,林亦可不再绝食,但也吃得不多。她不再激烈地与父母争吵,态度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她按时吃饭、吃药,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看书、听音乐,或者对着窗外发呆。这种平静反而让萧丽华和林海松有些不安,他们摸不透女儿在想什么。
萧丽华在和林亦可又一次沉默的晚餐后,回到卧室,忍不住给母亲李岚打了电话。
“妈,亦可她……唉,还是那个样子,不吵不闹,但也不理我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李岚的声音很平静:“丽华,你和小林对亦可的关心,妈理解。但你们这种方式,是不是太极端了?”
“极端?妈,您不知道,那个周羡都快四十岁了!她这是诱骗亦可!”萧丽华激动地说。
“诱骗?”李岚反问,“你亲眼见到了?还是调查过了?亦可二十岁了,是成年人,有基本的判断力。她说的很清楚,是她先主动,周老师一开始是拒绝的。如果真是别有用心的人,会拒绝吗?”
“那……那也可能是欲擒故纵!”萧丽华强辩。
“丽华,”李岚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你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担心亦可,不如说是害怕。你害怕邻居议论,害怕亲戚笑话,害怕自己教育失败,害怕面对一个你无法理解的‘异常’选择。你把这些恐惧,都投射到亦可和周老师身上了。”
萧丽华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
“面子重要,还是女儿的快乐和幸福重要?”李岚继续问道,“你把亦可关起来,逼她屈服,就算她最后表面上答应了,和那个周羡分手了,她心里会不恨你们吗?她这辈子会快乐吗?万一她做出什么傻事,你后悔得过来吗?”
“妈!您别吓我!”萧丽华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不是吓你,我是在提醒你。”李岚叹了口气,“丽华,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可以给建议,可以帮她把关,但不能替她活。那个周老师,你们见过吗?深入了解过吗?就这么一棍子打死?亦可说,她是重点高中的老师,教学认真,为人正派。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和亦可做朋友,也未必是坏事吧?何必非要逼到对立面?”
萧丽华沉默着,母亲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我明天坐早班车来市里。”李岚最后说,“你们都在家等着。这件事,必须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不许再关着亦可了,听到没有?”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林海松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岳母,愣住了。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接什么接,我认识路。”李岚提着一个小布包,径直走进屋,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萧丽华和林亦可身上。
林亦可看到外婆,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但她忍住了,只是轻声叫了句:“外婆。”
李岚走过去,仔细端详着外孙女,心疼地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瘦了这么多。受苦了,孩子。”
然后她转向女儿女婿,脸色沉了下来:“丽华,海松,你们就是这么当父母的?把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萧丽华低下头,林海松有些尴尬地想辩解:“妈,我们也是……”
“也是为了她好?”李岚打断他,“我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你们以为的好,是不是她想要的好?你们问过她吗?”
李岚的气场镇住了全场。她在客厅沙发主位坐下,对林亦可招招手:“小亦可,来,坐外婆身边。”
林亦可走过去坐下。李岚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对站在一旁的女儿女婿说:“你们也坐。今天咱们一家人,把话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