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39、绝食的抗争 林家位

　　林家位于城西一个老式家属院的三楼。对于林亦可而言，这个曾经熟悉的家，此刻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她被父母带回来后，手机第一时间被没收，房间的网线被拔掉，甚至连窗户都被父亲从外面加了简易的锁扣——美其名曰“防止小偷”，实则杜绝了她任何与外界的物理联系。

　　头两天，是狂风暴雨般的“审讯”与“规劝”。

　　“林亦可，你醒醒吧！那个女人三十七岁了！比你妈我都小不了几岁！她图你什么？图你年轻好骗！等过几年你年纪大了，她一脚把你踢开，你找谁哭去？”萧丽华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反复在林亦可耳边轰炸。

　　林海松则相对“理性”，但话语更像冰冷的刀子：“亦可，爸爸是过来人。这种年龄差距巨大的感情，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她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新鲜感，或者是某种……心理补偿。你才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不能毁在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上！”

　　林亦可起初还试图争辩，她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捍卫她的爱情：“爸！妈！周羡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她对我很好，我们是认真的！感情不能用年龄来衡量！”

　　“认真？怎么认真？”林海松冷笑，“她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吗？能给你孩子吗？能让你们走在街上不被指指点点吗？林亦可，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没你想的那么宽容！”

　　“我们不需要孩子！我们也不需要别人认可！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够了！”林亦可激动地反驳。

　　“爱？爱能当饭吃？”萧丽华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爱能让你老了以后有依靠？爱能堵住亲戚邻居的嘴？林亦可，我告诉你，你今天恨我们，我们也要把你拉回正轨！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亦可眼泪奔涌而出，“把我关起来，没收手机，像对待犯人一样就是为我好？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们尊重过我的选择吗？”

　　“你的选择是错的！”林海松一拍桌子，怒吼道，“我们是你的父母，有责任纠正你的错误！在你彻底想清楚、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沟通彻底无效。父母的偏见像一堵厚厚的墙，林亦可所有的解释和哀求撞上去，只换来更激烈的反弹和更严密的看守。

　　第三天，林亦可沉默了。

　　她不再争辩，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方被铁栏杆分割的天空。眼睛因为连续哭泣而肿痛，喉咙因为嘶喊而沙哑，但更痛的是心。她想起周羡，想起她最后被拖走时周羡那双盛满了痛苦和无力的眼睛。周羡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疯狂地找她？会不会……以为她放弃了？

　　这个念头让林亦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不行，她不能放弃。她答应过周羡，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可是，怎么面对？她被困在这里，与世隔绝。

　　一个极端而决绝的念头，在她绝望的心里慢慢滋生。

　　晚饭时间，萧丽华端着饭菜进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都是林亦可平时爱吃的。但此刻，它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让林亦可胃里一阵翻涌。

　　“亦可，吃饭了。”萧丽华把饭菜放在小桌上，语气试图缓和。

　　林亦可看也没看，只是淡淡地说：“我不饿，拿走。”

　　萧丽华皱皱眉：“不饿也得吃一点，你看你这两天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说了，我不吃。”林亦可转过身，背对着母亲。

　　萧丽华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那你饿了自己吃，我放这儿。”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林亦可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胃部因为饥饿而微微抽搐，但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压倒了生理需求。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抗争方式。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向父母宣告她的决心。她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为你好”，正在如何摧毁他们的女儿。

　　第一夜在饥饿和心碎中度过。第二天清晨，萧丽华来收碗筷，发现饭菜原封不动，脸色顿时变了。

　　“林亦可！你一口都没吃？”萧丽华的声音带着惊怒。

　　林亦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萧丽华冲过来，摇晃她的肩膀：“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吃饭！你想干什么？想饿死自己吗？”

　　林亦可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母亲：“我说了，我不吃。”

　　“你！”萧丽华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啊？用绝食来威胁你的父母？”

　　“我不是威胁。”林亦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我只是吃不下。你们关着我，逼我和我爱的人分开，我吃不下任何东西。”

　　“你爱的人？”萧丽华尖声叫道，“那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父母都不要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林亦可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无论萧丽华如何哭骂、劝说、甚至哀求，她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无声地抵抗着。

　　萧丽华无奈，只好把冷掉的饭菜端走。不一会儿，林海松阴沉着脸进来了。

　　“林亦可，我警告你，别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林海松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绝食？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们妥协？做梦！我告诉你，就算你饿死，我也不会同意你和那种人在一起！”

　　林亦可的心像被冰锥刺穿。这就是她的父亲，宁可看着她“饿死”，也要维护他所谓的“正确”和“脸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咬紧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好……那就饿死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失去周羡，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绝食进入第二天。饥饿感像火烧一样灼蚀着她的胃，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萧丽华换着花样做她喜欢的菜，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这对林亦可是一种酷刑。她只能靠不停地喝水来缓解胃部的痉挛，以及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虚弱感。

　　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保存体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她疯狂地想念周羡，想念她的怀抱，她的声音，她做的简单的饭菜。模糊时，她会产生幻觉，仿佛听到周羡在叫她“小亦”，仿佛看到她推开门走进来。

　　“周羡……周羡……”她在心里一遍遍呼唤，像濒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萧丽华看着女儿迅速消瘦下去，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终于害怕了。她坐在床边，哭着说：“亦可，妈求你了，你吃一口吧？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林亦可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这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啊。可是，一想到要她放弃周羡，那种痛比饥饿更甚。

　　“妈……”她气若游丝，“放我走吧……或者，把手机还给我……让我跟她说句话……我就吃……”

　　“休想！”门口传来林海松冰冷的声音，“萧丽华！你别被她骗了！她这是苦肉计！吃！必须吃！不吃就给我灌下去！”

　　灌下去？林亦可惊恐地睁大眼睛。父亲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萧丽华也愣住了：“海松！你胡说什么！”

　　“我说到做到！”林海松眼神狠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为了一个变态毁了自己！”

　　“变态”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亦可的心脏。她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枕头，留下冰冷的水渍。

　　她不再哀求，也不再说话。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起来，用沉默守护自己最后尊严和爱情。

　　绝食第三天，林亦可发起了高烧。

　　或许是身体极度虚弱导致的免疫系统崩溃，或许是心火攻心。她开始浑身发冷，接着又燥热难当，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会胡言乱语，含混地喊着“周羡。

　　这下萧丽华彻底慌了神。她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听着她痛苦的呓语，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失控。这不再是简单的“闹脾气”，这是会出人命的！

　　“海松！亦可发烧了！很烫！必须送医院！”萧丽华带着哭腔喊道。

　　林海松冲进来，摸了摸林亦可的额头，脸色也变了。但他依然强撑着：“没事！吃点退烧药就好了！她就是装的！”

　　“装能装出发烧吗？”萧丽华第一次对丈夫发出了尖锐的质疑，“林海松！她是我们的女儿！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看着前妻崩溃的表情和女儿奄奄一息的样子，林海松坚固的心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颓然道：“……去拿退烧药！”

　　萧丽华赶紧拿来退烧药和水，试图扶起林亦可喂她吃下去。但林亦可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药片也吐了出来。

　　“怎么办……她吃不进去……”萧丽华绝望地哭道。

　　林海松看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眼神复杂。他或许固执，或许偏见深重，但终究是父亲。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年轻人，是他的骨肉。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沙哑着开口，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给她手机。”

　　萧丽华愣住了。

　　“给她手机！”林海松重复道，声音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让她打电话……给那个姓周的。打完……必须吃饭吃药。”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在女儿的性命面前，他那可笑的脸面和坚持，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堪一击。

　　萧丽华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林亦可的手机，塞到她手里：“亦可……亦可你醒醒，手机……妈给你手机，你打电话……打电话叫她来……然后吃饭，好不好？”

　　意识模糊的林亦可，似乎听到了“手机”和“周羡”这两个词。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手中的手机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快捷键——1号键，设置的是周羡的号码。

　　电话拨出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声都敲打在林氏夫妇和林亦可自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