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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周羡的坚持 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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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周羡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一片凄凉的橘红色,她才猛地惊醒。
小亦被带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疼痛和彻骨的寒意。她不能坐以待毙!林亦可在等她,在呼唤她!
周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麻木,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她冲到茶几旁,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林亦可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林家父母显然是有备而来,断绝了林亦可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必须思考,必须行动。
她首先尝试拨打林海松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但传来的却是萧丽华冰冷的声音:“周老师,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也不要再骚扰我们亦可。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你也当她不存在吧!”
“阿姨!请您让我跟小亦说句话!或者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们见面谈好不好?”周羡急切地恳求。
“没什么好谈的!”萧丽华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周羡,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过我女儿吧!算我求你了!别再毁了她了!”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
周羡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心沉到了谷底。强硬拒绝,断绝联系,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不能放弃。她想起林亦可被拖走时那双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她的女孩在受苦,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思考。林海松和萧丽华的家,她只知道大概的小区,并不知道具体门牌号。而且,他们很可能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亲戚家或者其他地方,就是为了防止她找上门。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周羡立刻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去。她必须去试试。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得令人心焦。周羡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亦可苍白的脸和绝望的哭喊,心脏一阵阵抽紧。她恨自己的无力,在关键时刻,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亦可被带走。
按照模糊的记忆和手机导航,周羡找到了林亦可父母家所在的小区。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家属院,管理相对松散。周羡停好车,快步走向记忆中林亦可提过的楼号。
她不知道具体门牌,只能一家一家地看门口的信箱或者门牌上的姓氏。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有住户投来好奇的目光,周羡也顾不上了。
终于,在一单元的四楼,她看到了一个贴着“林”字的门牌。她的心猛地一跳,整理了一下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显然有人在里面观察。过了十几秒,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萧丽华半张冷漠的脸。
“周老师?”萧丽华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浓浓的不耐和厌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阿姨,求您了,让我见见小亦,或者让我跟她说句话。”周羡放低姿态,语气近乎哀求,“我知道你们担心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找到对大家都好的解决办法。这样强行关着她不是办法,她会受不了的!”
“她受不了也是你害的!”萧丽华的情绪激动起来,“要不是你勾引她,带坏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周羡,你扪心自问,你一个快四十岁的人,缠着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你亏心不亏心?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告你骚扰了!”
“阿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存在谁勾引谁!我是真心爱小亦的!请您相信我!”周羡试图解释。
“爱?你那是变态!”一个愤怒的男声从屋里传来,接着林海松出现在门口,一把将萧丽华拉到身后,指着周羡的鼻子骂道,“周羡,我警告你,立刻给我走!以后再敢来骚扰我们家人,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不是老师吗?信不信我闹到你们学校,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这个词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中了周羡内心最深的恐惧。她热爱她的工作,珍惜她的名誉。如果事情闹大,不仅她会受到影响,连她带的班级、她的学校可能都会受到非议。
看到周羡瞬间苍白的脸色,林海松似乎找到了制胜的法宝,语气更加狠厉:“怎么?怕了?怕了就赶紧走!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别再联系林亦可!否则,我说到做到!”
周羡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充满恶意和威胁的话语,浑身发冷。她明白,跟林父林母讲道理、谈感情,在此刻是完全行不通的。他们已经被偏见和愤怒蒙蔽了双眼。
“叔叔,阿姨,”周羡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冷静,尽管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无论如何,请你们不要伤害小亦。如果……如果她愿意跟我联系,请告诉她,我在找她,我会一直等她。”
“你做梦!”林海松“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也彻底关上了沟通的可能。
周羡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门内隐约传来萧丽华的哭声和林海松的怒骂,但很快也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将她吞没。她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输了。在这一轮面对面的交锋中,她输得一败涂地。她无法突破那扇紧闭的房门,无法安抚门内哭泣的爱人,甚至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摇摇欲坠。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一片黑暗。周羡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透过衣服渗入骨髓,她才僵硬地站起身。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回到车上。密闭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林亦可身上那淡淡的柑橘香气。周羡伏在方向盘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为林亦可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为他们刚刚开始就濒临破碎的感情,也为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但是,哭解决不了问题。周羡知道,林父林母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她不能不考虑后果。如果事情真的闹到学校,她该如何面对同事和学生异样的目光?她多年来兢兢业业经营的事业和名誉,很可能毁于一旦。
一边是爱人的安危和幸福,一边是自己视若生命的职业和尊严。
这个选择,残酷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当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手机屏保上林亦可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放弃!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小亦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名誉、工作,固然重要。但比起失去林亦可的痛苦,这些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
她擦干眼泪,启动车子。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走暗的。林父林母那里走不通,她还有别的途径。
她不能放弃。为了林亦可,她必须坚持下去。
车子没有开回那个此刻显得空荡冰冷的家,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赵菲的家。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周羡能想到的、可以完全信任并可能提供帮助的人,只有赵菲。
赵菲开门看到周羡的样子时,吓了一跳。眼前的周羡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这是赵菲认识周羡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羡羡!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菲赶紧把她拉进屋里,按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触手冰凉,赵菲的心也跟着一沉。
周羡握着水杯,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哽咽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赵菲没有催促,只是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了解周羡,如果不是到了极限,绝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过了好一会儿,周羡才勉强平复了情绪,断断续续地将今天发生的噩梦般的一切告诉了赵菲——林亦可父母如何带人强行带走她,如何威胁,她如何上门寻找却被辱骂驱赶,以及林海松用她的工作和名誉相要挟。
赵菲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茶几:“岂有此理!他们这是犯法!非法拘禁!恐吓威胁!报警!必须报警!”
周羡痛苦地摇头:“不能报警……赵菲,不能。一旦报警,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林亦可的名声怎么办?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父母……虽然方式极端,但终究是她的父母。如果真的对簿公堂,小亦会被逼疯的!而且……林海松说了,要闹到我们学校……”
最后这句话,让赵菲也沉默了。她当然明白“闹到学校”对周羡意味着什么。人言可畏,尤其是对于教师这个职业,这种桃色新闻(在很多人看来就是)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把亦可关起来?”赵菲焦急地踱步,“万一他们逼她相亲,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呢?”
“我不会算了!”周羡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泪光,却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找你,不是来哭诉的。赵菲,帮我,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你说!”赵菲立刻坐下,“只要能帮上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硬碰硬不行,报警风险太大。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定小亦的安全,并且想办法和她取得联系,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和想法。”
“对!关键是亦可的态度!如果她自己意志坚定,她父母总不能关她一辈子!”赵菲表示赞同。
“林亦可的父母那边,沟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周羡分析道,“我们需要从其他方面入手。赵菲,你人脉广,能不能想办法打听一下,林亦可还有没有其他关系比较好的亲戚?比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或者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是林亦可父母也认识并且可能不会太防备的?”
赵菲眼睛一亮:“你是说,找‘外援’?”
“对!”周羡点头,“林亦可提到过她外婆,好像住在乡下,对她还不错。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她外婆,由长辈出面沟通,或许会比我们直接对抗有效得多。”
“好!这个交给我!我这就托人打听!”赵菲立刻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还有呢?”
“其次,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林亦可家的动向。”周羡继续说,“我不能再直接上门了,刺激她父母,反而对小亦更不利。但你或者你信得过的人,可以偶尔路过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他们是不是一直住在那?有没有带小亦去医院?或者……有没有陌生的、可能是相亲对象的人上门?”
赵菲看着周羡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既佩服又心疼。佩服她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还能迅速制定策略;心疼她不得不独自承受这一切,变得如此步步为营。
“没问题,这个也包在我身上。”赵菲郑重承诺,“我会想办法盯着的。”
“还有……”周羡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学校那边……我也需要提前做些准备。万一……万一林海松真的去闹,我不能毫无防备。”
赵菲握住周羡冰凉的手:“学校那边你先别太担心。你们校长我认识,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你工作能力突出,口碑一直很好,不是谁想污蔑就能污蔑的。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一起想办法!”
朋友的坚定支持像一股暖流,注入周羡冰冷的心田,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谢谢……”她哽咽道。
“谢什么!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赵菲拍拍她的手,“倒是你,羡羡,你要撑住!你现在是亦可唯一的希望了。你要是先垮了,她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周羡瞬间挺直了脊背。对,她不能垮。林亦可在等着她。
那晚,周羡没有回家,住在了赵菲那里。她几乎一夜未眠,和赵菲一起,通过各种可能的渠道打听消息,分析各种可能性,制定后续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赵菲就出门去托关系打听了。周羡则强打精神,去了学校。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能给任何人以可乘之机。她像往常一样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偶尔失神的目光,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给林亦可的微信发了很多消息,明知她可能看不到。
「小亦,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别怕,我会想办法的。等我。」
「无论如何,坚持住。我爱你。」
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但周羡还是坚持发。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直接向林亦可传递信念的方式。
下午,赵菲带来了第一个消息:打听到了林亦可外婆所在的大致乡镇,但没有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需要更细致地去问。
同时,赵菲的一个朋友假装快递员,去林亦可父母家楼下蹲守了一会儿,反馈说家里似乎有人,但没看到林亦可露面,也没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消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林亦可父母目前还在自己家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羡又尝试给林亦可之前提到过的、关系还不错的表姐发了条微信,旁敲侧击地问候,并委婉地表示如果联系不上林亦可,可以帮忙带话。但表姐的回复很官方,只说林亦可最近在家休息,很好,谢谢关心,便没了下文。显然,林家父母已经对亲戚们有了交代。
每一条路似乎都被堵死,希望渺茫得像黑夜里的萤火。但周羡没有放弃。她白天正常工作,维持表面的平静;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面对着满屋子的回忆,忍受着噬骨的思念和担忧。
她开始整理她和林亦可的照片,从相识到相恋,一张张看过去,泪水常常模糊了视线。但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在悲伤中太久。她把这些照片备份到多个地方,仿佛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对她们感情的捍卫。
她甚至开始查阅相关的法律条文,了解在这种情况下,成年人被限制人身自由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默默做着最坏的打算。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周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从未消退。但她眼神里的坚定,却日益清晰。
一周后,赵菲那边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她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竟然真的找到了林亦可外婆家的具体地址和座机电话号码!
“羡羡!找到了!”赵菲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在邻市的一个镇上!电话号码我也确认过了,应该没错!”
周羡握着电话的手激动得发抖。这黑暗中的等待,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我……我这就打电话过去!”周羡的声音带着哭腔。
“等等!”赵菲比较冷静,“你先想好怎么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接受能力可能有限,而且不清楚她对自己女儿(林亦可妈妈)的做法知不知情、持什么态度。你不能贸然全盘托出,万一适得其反……”
周羡冷静下来。赵菲说得对,这是至关重要的机会,不能搞砸。
她坐在书桌前,铺开纸笔,仔细斟酌着措辞。她不能说得太严重吓到老人,也不能说得太轻描淡写无法引起重视。她必须既表达出对林亦可的关心和她们感情的真诚,又要尊重老人家的身份和可能的态度。
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周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直到深夜,才最终确定了一套相对稳妥的说辞。
第二天是周末,周羡选择在一个估计老人比较清闲的下午,拨通了那个来之不易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略显苍老但很和蔼的声音:“喂?哪位啊?”
周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温和、礼貌的语气开口:“您好,请问是李岚外婆吗?我是林亦可的朋友,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