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19、我恨你 恨的底色是

　　消失二十六天的周羡，站在3301门口，正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空气像玻璃一样碎裂，每一片都反射着震惊、难以置信、和汹涌的情绪。

　　周羡先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林亦可，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愧疚，有心疼，有惊讶，还有很多林亦可看不懂的情绪。

　　林亦可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街上偶遇，也许是在某个共同去过的地点，也许……也许永远不会重逢。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在她最没有准备的时候，在她刚刚下定决心要放弃的时候，在她家门口。

　　周羡看起来……不一样了。瘦了些，眼神疲惫，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她的大衣下摆湿了，鞋子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小亦……”周羡终于发出声音，很轻，有些哑。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亦可被冻结的感知。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

　　不，不是真的。是幻觉吧？是因为太想她而产生的幻觉吧？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周羡还在那里，正朝她走过来。

　　“别过来。”林亦可脱口而出，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冷。

　　周羡停住了，眼神黯了黯：“小亦，我……”

　　“你回来了。”林亦可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挺好的。”

　　她弯腰捡起伞，转身去开自己的门。手指抖得厉害，钥匙对不准锁孔。

　　“小亦，”周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瘦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林亦可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握着钥匙的手停住了，背对着周羡，肩膀开始颤抖。

　　瘦了？当然瘦了。这二十六天，她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活在等待和绝望里，怎么可能不瘦？

　　但她没说出来。说出来就像在乞求同情，而她不需要。

　　终于打开了门。林亦可走进去，正要关门，一只手抵住了门板。

　　“小亦，”周羡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恳求，“我们能谈谈吗？”

　　林亦可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食指侧面有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只手曾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曾握住她的手说“喜欢”，也曾……推开她，消失不见。

　　“没什么好谈的。”林亦可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你回来了，挺好。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她想关门，但周羡的手抵得很紧。

　　“小亦，对不起。”周羡说，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离开。但我有我的理由，你能听我解释吗？”

　　理由？

　　林亦可想笑。有什么理由，需要不告而别二十六天？需要关机失联？需要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恐慌和绝望？

　　“我不想知道。”她说，“周老师，请你松手，我要关门了。”

　　周羡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抵住门：“小亦，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但至少……至少让我看看你。赵菲说你生病了，你……”

　　“我很好。”林亦可打断她，“不劳你费心。”

　　她用力关门，周羡的手被夹了一下，闷哼一声，但没有松开。

　　“小亦，求你了。”周羡的眼泪不停地流，“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听我说完，如果你还是不想见我，我马上走，再也不打扰你。”

　　林亦可看着她。周羡的眼睛红得厉害，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脆弱。这样的周羡，她从未见过。

　　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恨意和心疼在胸腔里厮杀，她分不清哪个更强烈。

　　最终，她松开了手，转身走进屋里，没关门。

　　周羡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进去，关上门。

　　客厅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林亦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你说吧。”林亦可的声音很冷，“说完就走。”

　　周羡放下行李箱，走到她身后，但没有靠得太近。

　　“我去云南了。”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抖，“一个小镇，很安静。我请了一个月假，想一个人静静，想清楚一些事。”

　　林亦可的肩膀紧绷着。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离开，不该不告诉你，不该关机。”周羡继续说，“但我怕……怕告诉你，我就走不了了。怕看见你哭，我会心软。小亦，我必须走，必须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想清楚我们的未来。”

　　“所以你想清楚了吗？”林亦可转身，看着她，眼神冰冷，“想清楚了，所以回来了？”

　　周羡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是她的小亦，她活泼的、爱笑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小亦。现在却用这样冷的眼神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想清楚了。”周羡点头，“小亦，我爱你。这个答案从未变过。”

　　林亦可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爱？周老师，你的爱真有意思。爱一个人，就是不告而别让她担心？就是关机让她找不到？就是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不是这样的……”周羡想解释。

　　“那是怎样的？”林亦可打断她，“周羡，你知道我这二十六天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在你家门口等到深夜。我担心你出事，担心你遇到危险，甚至想过报警。后来赵菲告诉我你没事，只是需要时间，我才稍微安心一点。但我还是等，每天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我慢慢想，也许你根本就不会回来了。也许你后悔了，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我太麻烦，所以用这种方式离开，让我知难而退。”

　　“不是的！”周羡急切地说，“小亦，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林亦可看着她，“害怕我？害怕我们的感情？还是害怕你自己？”

　　周羡沉默了。良久，她才轻声说：“害怕我给不了你未来。”

　　林亦可愣住了。

　　“小亦，我三十七岁了。”周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的人生已经定型，有稳定的工作，固定的生活模式。而你还年轻，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害怕我们的差距，害怕社会压力，害怕你以后会后悔。我害怕……我配不上你这么纯粹的爱。”

　　她走到林亦可面前，看着她：“在云南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这些。想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要面对什么。想我能给你什么，不能给你什么。想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呢？”林亦可问，“你想出答案了吗？”

　　“想出来了。”周羡看着她，眼神坚定，“答案是：即使有再多困难，即使未来充满未知，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小亦。这份爱比任何恐惧都强大。”

　　林亦可的眼睛红了。她转过头，不让周羡看见自己的眼泪。

　　太迟了。这些话如果在一个月前说，她会感动得扑进周羡怀里。但现在，在她经历了二十六天的煎熬和绝望之后，这些话听起来……太轻了。

　　“周羡，”她轻声说，“我恨你。”

　　周羡的身体僵住了。

　　“我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让我担心，恨你让我这二十六天活得像个傻子。”林亦可的眼泪掉下来，“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这么没出息，明明该转身就走，明明该说不原谅，可是看见你回来，我还是……还是……”

　　恨……不过是太爱了，恨的底色本就是爱，没有的爱哪来的恨。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周羡上前一步，想抱住她，但林亦可猛地后退：“别碰我！”

　　手僵在半空。周羡看着她，眼泪也掉下来：“小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证明，我不会再离开了。”

　　“不用了。”林亦可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下来，“周羡，我累了。这二十六天，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猜，每天都在自我怀疑。我累了，没有力气再爱了，也没有力气再相信了。”

　　她说的是气话，是伤心话，但她知道，周羡会当真。

　　果然，周羡的脸色白了几分：“小亦……”

　　“你走吧。”林亦可转身，背对着她，“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亦……”

　　“走！”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周羡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倔强的，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林亦可在气头上，在伤心，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被伤害。她需要时间。

　　“好。”周羡轻声说，“我走。但……小亦，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你，等你愿意原谅我，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拿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开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亦可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周羡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受的。她伤害了最爱的人，就必须承受她的愤怒和疏远。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林亦可一个人。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周羡回来了。她说爱她，说想清楚了，说不会再离开。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疼，这么空？

　　为什么……她说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