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即将返程 以肉眼可见 ...
-
第二周,林亦可瘦了五斤。
温晓晓看着她尖下去的下巴,心疼得不行:“林小亦,你得吃饭啊。”
“我吃了。”林亦可说,但碗里的饭只动了几口。
“你这样就吃两口,跟没吃有什么区别?”温晓晓把菜夹到她碗里,“多吃点,不然周阿姨回来看到你这样,该心疼了。”
提到周阿姨,林亦可的眼睛又红了。
“她不会心疼的。”她小声说,“如果心疼,就不会走了。”
“你别这么想。”温晓晓叹气,“林小亦,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万一……万一周阿姨是有苦衷的呢?”
“什么苦衷需要这样?”林亦可摇头,“晓晓,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天真了。二十岁和三十七岁,怎么可能有未来?她一定是想清楚了,觉得我们不合适,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我,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离开。”
“不会的……”
“怎么不会?”林亦可苦笑,“她那么理智,那么清醒的一个人。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整天粘着她,烦着她。她一定后悔了,后悔说喜欢我,后悔给我希望。”
“林亦可!”温晓晓抓住她的肩膀,“你别这样想自己!你很好,特别好!是周阿姨先招惹你的,是她说喜欢你的!如果她后悔了,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林亦可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
“可是……我爱她啊。”她哭着说,“就算她后悔了,就算她不要我了,我还是爱她。我控制不了……晓晓,我控制不了……”
温晓晓抱住她,也哭了。
这个傻姑娘,爱得这么深,这么痛。
第三周,赵菲发来一张照片。是温晓晓偷拍的。
温晓晓是在前几天加上的赵菲的联系方式。刚开始温晓晓也是不想跟她有联系的,架不住赵菲磨只好同意。
照片里的林亦可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照片里的她瘦得惊人,下巴尖了,锁骨突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没在弹琴,只是呆呆地看着琴键,眼神空洞。
周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泪模糊了屏幕。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张消瘦的脸,像在抚摸真人。
“亦可……”她轻声叫,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夜很静。没有城市车流的喧嚣,只有偶尔的犬吠和风声。周羡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这样离开,这样不告而别,真的是对的吗?如果林亦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出事怎么办?如果她崩溃了怎么办?如果……她再也不原谅她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藤蔓,缠住她的心,越收越紧。
次日周羡没有去咖啡馆。她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数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手机就放在枕边,关机,但她总忍不住拿起来,想开机,想给林亦可打电话。
傍晚,小杨敲门:“周老师,吃饭了。”
周羡应了一声,起身下楼。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老板娘看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事,就是有点累。”周羡勉强笑了笑。
“你们城里人啊,就是压力大。”小杨给她盛汤,“来我们这儿就是放松的,别想太多。你看这山,这水,这云,都是老天爷给的礼物,要好好享受。”
周羡看着碗里的汤,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享受?她来这里不是享受的,是逃避的。逃避林亦可炽热的爱,逃避自己的心动,逃避那份让她害怕又渴望的感情。
但现在她发现,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她人在这里,心却还在那座城市,在那个叫林亦可的女孩身边。
而那个让她这么痛的人,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想她?
她们都不知道。
饭后周羡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酒吧隐约的歌声,是首老歌: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周羡闭上眼睛。是啊,倔强。她一直是个倔强的人,倔强地单身,倔强地保持距离,倔强地用“为她好”的理由伤害她。
可是真的为她好吗?
让她每天以泪洗面,让她消瘦憔悴,让她在绝望中等待——这真的是为她好吗?
周羡想起林亦可二十岁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她说:“周阿姨,我喜欢你,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那么勇敢,那么直接。
而自己,三十七岁了,却连承认爱的勇气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勇气。是害怕。害怕这勇敢会带来伤害,害怕这直接会撞碎现实。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实已经摆在眼前——林亦可在痛苦,在消瘦,在等她。
周羡站起来,走回房间。她打开电脑,订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机票——下周三早上,还有三天。然后她打开那个存满信的文件夹,从头开始看。
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这些信里,字字句句都是爱。她爱林亦可,很爱很爱。爱到分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爱到看见她消瘦的照片就心如刀割。
那为什么还要分开?
为什么还要让她痛苦?
周羡关上电脑,走到窗边。今晚月色很好,月光洒在古镇的青瓦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小亦”她对着月亮轻声说,“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这次,她不再逃避了。
她要回去,回到林亦可身边,告诉她:我爱你,我们在一起,不管未来怎样,我们一起面对。
林亦可瘦了。以特别快的速度,不是刻意减肥的那种瘦,是那种一夜之间被抽走精气神的瘦。
温晓晓第一次注意到是在周羡离开的第十天。那天她去林亦可家,敲门很久才开。门后的林亦可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林小亦,你……”温晓晓愣住了。
“进来吧。”林亦可转身往里走,背影单薄得像纸片。
温晓晓跟着进去,看见客厅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毯子,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都没怎么动。钢琴盖开着,琴谱散落一地。
“你吃饭了吗?”温晓晓问。
“吃了。”林亦可说,但声音虚弱。
“吃的什么?”
“……”林亦可没回答,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板。
温晓晓叹了口气,去厨房给她热了粥。等她端着粥出来时,林亦可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沙发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温晓晓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坐在旁边看着她。这才十天,林亦可的下巴就尖了,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像被风一吹就会倒。
温晓晓看着沙发上憔悴的林亦可,心里一阵难受。她不明白周羡为什么要这样,不明白有什么事情需要不告而别地想一个月。
林亦可醒时已经是傍晚。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温晓晓还在,愣了一下。
“晓晓,你还没走?”
“等你醒了吃饭。”温晓晓把热好的粥端过来,“快吃,不然凉了。”
林亦可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她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一碗粥喝了一半就放下了。
“再喝点。”温晓晓说。
“饱了。”林亦可摇头。
温晓晓看着她瘦削的手腕,心里一酸:“林小亦……,你得照顾好自己。不然周老师回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林亦可的眼睛立刻红了:“她……会回来吗?”
“会的。”温晓晓握住她的手。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亦可的眼泪掉下来,“哪怕说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也好过这样突然消失。她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害怕,怕她出事,怕她不回来了……”
温晓晓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亦可,你要相信她。她那么爱你,不会不回来的。”
“爱我?”林亦可苦笑,“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温晓晓答不上来。她只能轻轻拍着林亦可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从那以后,温晓晓几乎每天下班都来林亦可家。她教舞蹈课的地方离林亦可家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了。有时带自己做好的饭菜,有时点外卖,总之要看着林亦可吃下去。
但林亦可吃得很少。她像失去了味觉,也失去了饥饿感。温晓晓逼她吃,她就吃几口,然后说饱了。温晓晓一走,她就把剩下的倒掉。
她瘦得很快。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锁骨突出得能放硬币,手腕细得温晓晓一只手能圈住还有余。
“亦可,你再这样下去要进医院了。”温晓晓有一次严肃地说。
林亦可只是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身体是自己的,垮了怎么办?”
“垮了就垮了。”林亦可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反正她也不在乎。”
温晓晓气得想骂人,但看见林亦可憔悴的样子,又骂不出口。她知道林亦可在赌气,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抗议,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呼唤周羡回来——你看,我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你还不回来吗?
但周羡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但她还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