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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程橙拉开椅 ...

  •   程橙拉开椅子,在路承周和林知夏中间坐下来。红色头发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水味。

      “我之前是拍短剧的。”她说,“AI出来以后,失业了。来这边旅居,待了一周多。”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远扫到林知夏,最后落在路承周脸上,“之前就有听到你们在聊直播的事情。刚刚感觉你们好像陷入了困境。如果你们需要懂流量的人,我可以帮你们。”

      路承周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大哥的事,老周的事,让他对每一个主动靠近的人都多了一层警戒。那层警戒藏在眼睛里,让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淡了几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程橙看着他。他目光里有本能的不信任。她没有躲,抬了抬嘴角。

      “因为我想认识你。”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林知夏端着的水杯晃了一下,水在杯口荡了荡,差点洒出来。

      路承周的视线在程橙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林知夏正看着他们,不过很快默默移开了视线。

      ……

      “我们需要的是能把直播做起来的人。”他看回程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来交朋友的人。”

      “我就是。”程橙没有被路承周冷淡的语调吓到,笑容甚至更深了一点,“想认识你和能把直播做起来,不冲突。”

      苏远和林知夏默默地看了对方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行字,这女孩,好直接!

      路承周停顿了一会儿,看向苏远和林知夏:“你们的意见呢?”

      苏远慢悠悠地说:“我没什么意见。”

      他把球轻轻推给了林知夏。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程橙。程橙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从容的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仅仅是面试者的自信,还有一些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抗衡。

      林知夏看了她两秒,想了想,开口了。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确实不是让你来交朋友的。但如果你真的可以把直播做起来,我们确实需要你。”她顿了顿,“我们想听听你的直播方案。”

      “好。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林知夏:“好。”

      程橙笑了,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们明天再过来。”路承周说。

      “好的。”苏远说。

      回去的路上,月光把田埂照得发白。

      林知夏走在前面,路承周走在后面。

      “你走那么快干嘛?”他问。

      “困了。”林知夏没看他,径直往前走,“想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你不高兴?”路承周忽然问。

      林知夏心里明镜一样。她知道路承周问得委婉,他真正想问的是,你在吃醋?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

      她继续往前走,语速快了起来,“直播的事情峰回路转,而且程橙的颜值又那么高,对直播也是很大的帮助。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路承周说,“我只在乎,你怎么看。”

      林知夏终于转头看了路承周一眼。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为什么要……在乎我怎么看?”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路承周深深地看着她,反问她:“你说呢?”

      林知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脸“砰”地一下红了。她被路承周不知道是不是被程橙感染的直白弄得无所适从,悄悄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路承周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有追问。两个人又走了一段,田埂上只有脚步声和远远的虫鸣。

      “林知夏。”路承周忽然叫她,声音很认真。

      林知夏偏头看他。

      “程橙接近我们的目的有点奇怪。”他说,“如果你心里对这件事有一点点不舒服,我们就再考虑别的方案。”

      林知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了好几秒。思考再三,她说:“我们明天先听听她的方案吧。”

      路承周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改变想法了,于是尊重她:“好。”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投在田埂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夜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苗的香气。

      林知夏低头盯着两个人的影子,心跳快得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

      第二天下午,云海小楼。

      林知夏和路承周到的时候,苏远已经在院子里了。

      然后,路临渊出现了。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整个人和昨天完全不一样。至少今天像个人了……

      他一屁股坐在林知夏旁边,哀怨地看着她。

      “林知夏。”他叫她全名。

      “干嘛?”

      “你的手劲好重啊。”他揉着自己的后背,郑重投诉:“我都淤青了。”

      林知夏:“淤青了?我看看。”

      “别别别,嫂子弟弟授受不清。”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另一边后背也想淤青对称一下?”

      路临渊默默把椅子从林知夏身旁搬离,气色看起来已经恢复许多。

      程橙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红色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干练了很多。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对着四个人。

      “我先说一下我的思路。”她直切主题,声音清晰:“我们的产品是水果,水果的卖点是甜。这个卖点,不能只在直播间用嘴巴说,而要让观众看到、闻到、感觉到。”

      她翻了一页PPT,上面是一张时间轴。

      “前期,人设预热,讲故事。我们不是一个人在种地,是一群人。大学生返乡、村里老把式、留守妇女、城里来的合伙人,每一个人都有故事。这些故事,就是我们和市面上所有农产品最大的区别。别人卖的是果子,我们卖的是一群人认认真真做一件事的过程。我们可以用人设,带观众深入果园感受我们产品的甜。你们如果不愿意出境没关系,找演员,比如镜头前的我,就是现实中的林知夏。人可以是演的,但故事是真的。”

      “直播常态化、品牌化这些,是基于前期做起来后的事了,现在说太多也没意义。”

      她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四个人。

      “这是大框架。具体的执行方案,包括每一场的脚本、话术、投流策略、复盘模板,我今晚可以发给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路临渊第一个开口:“你不是说你之前是拍短剧的吗?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程橙看了他一眼:“我们公司有拍短剧,也有培训主播搞直播。”

      四个人思考了一会,随后大家默契地把视线投向路承周。

      路承周:“第一场直播,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程橙眼睛亮了一下:“设备到位就可以。一开始我一个人出境就可以,后续随着故事展开,需要更多人物的时候,如果你们愿意出镜就出,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找我以前的同事。”

      路承周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没有人有异议。

      “那就试试吧。”路承周说。

      “谢谢。”程橙笑得眉眼弯弯,她将视线移向苏远,顿了顿,随后又移回路承周,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的红火,“我会证明,你们没有选错人。”

      林知夏和路承周从云海小楼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地,还没看到院子的轮廓,就先听到了声音。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像赶集一样热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奶奶一个人在家。

      两个人的心同时提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拐过最后一道弯,院子的全貌出现在眼前。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在,有的人靠在墙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几个大妈围在奶奶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笑作一团,奶奶被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位老板回来啦!”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高谈阔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看向林知夏和路承周。

      然后,散在院子各个角落的人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向他们聚了过来。

      林知夏和路承周同时心想:什么情况?

      福生叔从人群里走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看到福生叔,林知夏和路承周的心才稳了一些。

      “福生叔,这是什么情况?”林知夏问。

      福生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之前帮忙的那六个人回去以后,都在说你们这边待遇好。管水、管点心、当天结账、老板还和气。”他顿了顿,“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想来讨一份工。”

      林知夏和路承周互相看了一眼。

      路承周说:“可是我们用不到这么多人。”

      福生叔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转向人群,提高了一点声音:“小饼!小饼出来!”

      “哎!”人群里应了一声,一个年轻人从后面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胶鞋。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精神抖擞。

      他站在林知夏和路承周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憨憨地交握在身前,乐呵呵地喊了一声:“路老板,林老板。”

      福生叔看了他一眼:“别傻乐,把情况跟两位老板说一说。”

      小饼搓了搓手,开口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之前也是在城里打工的,厂里干了三年,加班加到胃出血,攒下的钱还不够付一次住院费。福生叔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喊我回来。”他顿了顿,“我家有二十亩地,但我没有种地的经验,一窍不通。我家只有地,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看林知夏,又看了看路承周,声音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就想着,我把地便宜租给你们。你们有经验、有文化、有管理思维,我跟在你们身边,边学边干。”

      福生叔在旁边补充:“小饼家那块地我看了,土质好,水源近,就在后山北面,离你们现在的地不到一里路。如果那块地开出来,再招这些人,一点都不多,刚刚好。”

      林知夏和路承周又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行字,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但他们也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这么大的事,不能一个人拍板。

      路承周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很稳,但林知夏听得出,他也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福生叔,这事来得比较突然。我跟知夏需要商量一下,您看可以吗?”

      福生叔点了点头:“可以,当然可以。”他转头看向那几十双期待的眼睛,提高了声音,“两位老板需要商量一下,明天给答复!”

      人群里传来一片“好好好”的声音。

      “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福生叔说着,开始组织人群往外走。

      大家笑呵呵地跟奶奶打招呼,有的人拉着奶奶的手不放。

      “奶奶,您福气真好,孙女这么能干,孙女婿这么俊。”

      “我当时就说这两个孩子般配吧,你看,感情好,什么事都能做起来。”

      “就是就是,两个人感情好,日子就能红火。”

      奶奶被夸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是是是,都好,都好。”

      林知夏和路承周被一连串的词砸得不会了。

      两个人都生生地看着人群,没看对方。

      终于,人群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把被坐过的竹椅、和满院子还没来得及散尽的热闹气息。

      奶奶在竹椅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还挂着没退干净的笑。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他们给我带了好多东西,”奶奶指了指桌上的几袋果子,“自家种的橘子、柿子、枣子,非要给我,推都推不掉。我去切了给你们吃。”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先商量正事,切好了我叫你们。”

      奶奶进了厨房。院子里只剩下林知夏和路承周。

      两个人坐下来,隔着一张矮桌。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路承周。”

      “嗯。”

      “我们好像真的快变成全村最大的果农了耶。”

      路承周笑了一声,同时也明白了林知夏的意思。

      “明天早上,我们去小饼家那块地看看。”

      林知夏:“好。”

      “看完地,再决定怎么跟他们说。”

      “好。”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和路承周跟着福生叔去了小饼家那块地。

      地在后山北面,走过去不到一刻钟。站在地头望过去,视野开阔,土色深褐,捏一把在手里,松软湿润,能闻到泥土特有的腥甜味。

      “这地,养得好。”福生叔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前茬种的是花生,地力没怎么消耗。水源也近,那边就有条小水渠,接过来很方便。”

      林知夏和路承周对视一眼。福生叔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那就定了吧。”林知夏说。路承周点了点头。

      福生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我去通知他们。”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扩品类的事,想好了?”

      “想好了。”林知夏说,“金妃单一品种风险太大,想加点别的,分散一下。”

      福生叔想了想:“那就草莓吧。周期短,收益高,管理上和番茄差不多,你们上手快。而且草莓的采摘期和金妃能错开,正好补上空档。”

      “种草莓需要注意什么?”路承周问。

      福生叔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要点:“草莓怕水涝,得起高垄。地膜要铺黑色的,保水保肥还能防杂草。肥水管理上,前期控氮,后期增磷钾,甜度才能上来。病虫害主要是灰霉病和白粉病,通风是关键。”他说完看着两个人,“这些我到时候手把手教,你们不用急。”

      林知夏和路承周点了点头。

      福生叔走后,两个人在地头又站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

      “又要开荒了。”林知夏说。

      “嗯。”

      “又要播种了。”

      “嗯。”

      “又要数钱了。”

      以为林知夏有什么感慨呢,路承周侧目看着林知夏,笑了一声。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去列计划。开荒、草莓试种、直播启动、人员培训。”他顿了顿,“一堆事。”

      林知夏笑了,跟在他后面,沿着田埂往回走。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福生叔把答复通知下去之后,不到半天,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那天晚上,林知夏在院子里整理表格的时候,收到了小芳发来的微信:“知夏姐,听说你们又要扩地了?我也想来!”林知夏回了一个字:“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然后赵铁柱来了。

      那天下午,林知夏刚从地里回来,洗了手,正准备喝口水。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嗓门的吆喝。

      “林知夏!林知夏在不在!”

      林知夏放下水杯,走到院门口。

      赵铁柱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下巴抬得老高。

      林知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人了。她以为上一次就该是最后一次。

      “什么事?”她问。声音不高不低。

      赵铁柱嗓门大得像要让整条街都听见。

      “我问你,你是什么意思?事情不是都两清了吗?你现在挖人挖到我头上来了?”

      林知夏皱起眉头:“谁挖你人了?”

      “还装傻?”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知夏面前,“我家的工人,一下子走了好几个!问他们去哪,说要去林老板、路老板那边干活!你这不是挖墙角是什么?怀恨在心是吧?故意跟我过不去是吧?”

      林知夏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不会在他面前露怯。

      “我没有挖你的人。工人愿意去哪里干活,是他们的自由。你留不住人,是你的事。”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我说的是事实。”

      赵铁柱的脸涨得通红,身后的两个小跟班也开始往前涌。

      “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承周从院子里走出来。

      赵铁柱的气焰在看到路承周的那一瞬间,像被针扎了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但身后还有两个小跟班看着,面子不能丢。他把下巴重新抬起来,虽然抬得没有刚才那么高。

      “你们挖我的人,这事怎么算?”

      路承周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知夏刚刚已经说了,工人愿意去哪里干活,是他们的自由。你留不住人,是你没本事。”

      赵铁柱被路承周的话噎住了。

      他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

      赵铁柱指着路承周:“你少给我嚣张!工人走了,我这边的活完不成,我的损失,你们得赔!”

      路承周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的损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铁柱咬了咬牙,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你们嘴硬是吧?我跟你们算不到头上,我就跟他们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嗓门又大了起来,“那些工人跟我签了合同的,说走就走,这是违约!我告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铁柱!”林知夏的声音拔高了,“你发什么疯?工人要走的,你凭什么告他们?”

      赵铁柱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凭什么?凭合同!”赵铁柱把下巴重新抬了起来,“他们签了字按了手印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提前离职,赔偿违约金。你们不是有钱吗?不是待遇好吗?行啊,你们替他们赔!”

      林知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路承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赵铁柱见两个人没有立刻接话,知道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他冷笑了一声,整了整衣领,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都没回。

      “我明天再过来。给你们点时间商量商量。明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他走了。身后的两个小跟班小跑着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安静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赵铁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凉的,把桂花树上几朵细小的花瓣吹落下来,飘在她肩上,她没动。

      “我们不能不管他们。”她说。

      路承周看着赵铁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过头问林知夏:“你有办法拿到工人和赵铁柱签的合同吗?”

      林知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出了院子。她跑得很快,目标明确,小欧家。

      小欧的叔叔在赵铁柱那边干了好几年,手里肯定有那份合同。就算他自己没有,也一定有认识的人有。

      与此同时,路承周拿出手机,拨出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陈德闵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热络。

      “路总!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唉,别提了。”陈德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吐槽的憋屈,“您大哥,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砍人,开了好些老员工,差点把我也给开了。幸亏有几个项目是我从头跟到尾的,一时半会儿换不了人,这才把我留下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不过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天天看人脸色……”

      路承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正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您说,别这么客气。”陈德闵的语气立刻正经了起来,“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等会儿我发几张照片给你,是一份劳动合同。你帮我看看,条款有什么问题。”

      “好嘞!您发过来我就看。”

      路承周谢过后,挂了电话。

      林知夏人还没回来,但消息先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合同的照片,纸面上还有水渍和折痕,像是从某个角落翻出来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放大照片,一行一行地看过去。这份合同,从头到尾都是问题。

      这是一份极其潦草的个人单位合同,只有一页,上面的条款寥寥几句。没有公司抬头,没有公章,没有法人代表签字,甲方写的是赵铁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都没毕业。乙方那里签着工人的名字,按着红手印。

      还不需要发给陈德闵,路承周自己看完这份合同,心就已经放进了肚子里。

      第二天,赵铁柱准时来了。

      “商量好了没有?”

      以防赵铁柱大小声吓到林知夏和奶奶,路承周一大早就来了林知夏的院子,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间。赵铁柱走进来的时候,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你去告吧。”

      赵铁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皱着眉头,凑近了一步:“你说什么?”

      路承周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冷不热:“你想要违约金,可以去告。但告之前,劳动监察大队会先查你的社保缴纳记录、加班费支付记录、劳动合同备案情况。”他看着赵铁柱,语气平静,“你可得想清楚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

      赵铁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似乎在脑子里做了一连串周密的计算,算来算去,自己都是亏的那个。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林知夏站在旁边,听到这个“行”字,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行是什么意思?他要告?还是不告?赵铁柱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说:“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知夏本来还没那么高兴,听完这句话,嘴角忽然就弯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还没起床,院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十几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一种共同的焦虑和不安。

      她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去。

      “林老板!”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涌了上来。

      “林老板,我们也想来你们这边干活。”

      “赵铁柱把我们全赶走了,说我们跟你们串通一气。”

      “我们是亲戚介绍过来的,他连我们一起赶。”

      林知夏的脑子“嗡”了一声,然后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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