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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林知夏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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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该说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路承周现在一个人。
“你现在……”她轻声问,“是想先回去休息,还是……”
“你可以陪我走一走吗?”路承周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好。”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苗的香气和远处人家午饭的烟火味。林知夏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并肩。
走了很久,路承周终于开口了。
“过度疲劳,心脏病发。”
林知夏偏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田埂上,表情很平。
“我看到新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
她的意思是,那些路承周没有来得及说的事情,她全都知道了。
比如他的身份。
路承周停顿了很久:“我爸的后事,一周前就处理完了。之所以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是因为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说到“公司还有很多事”的时候,咬了咬后牙槽。
“这次回去,我才知道我爸派我来这个村的真正用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只是让我把临渊带回去。”
林知夏认真听着。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把我当工具人……”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秘书跟我说,他是因为觉得我做事太急躁,什么事都想立刻看到结果,不够稳重,才把‘把临渊带回来’这种麻烦事交给我。可惜,我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林知夏清楚亲人去世是什么滋味,她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心疼地拍了拍路承周的胳膊。
过了好一会儿,路承周才继续说下去:“他真正的期望……”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是希望我们成长到能够和大哥抗衡。”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
地里刚收完上一批果子,光秃秃的。几根残留的枯藤挂在架子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是空的,是荒的,是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景象。
路承周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地。
“我大哥,是爸和前妻的儿子。”他的声音很平,“他一直怨恨爸爸抛弃了他妈妈,这些年来在公司拉帮结派,想把路氏集团抓在自己手里。他对我和临渊,没有任何感情。爸爸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知道,以我和临渊现在的心性和能力,根本没办法和大哥对抗。他怕以大哥的性格,将来有一天会对我和临渊赶尽杀绝。”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一脸严肃地听着。
“结果我们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路承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后事刚处理完,大哥就立刻……”
他停下来,咬了一下后牙槽,下颌绷得很紧,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
“他把所有的股份都收走了。我的,临渊的,连爸留给我们的那份,都被他用各种手段弄走了。”
林知夏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知道,那潭水的底下,有漩涡,有暗流,有能把人吞没的东西。
“我爸担心的就是这个。结果我们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知夏看着他。他的眼角猩红,那里有恨,有想要复仇的火焰,但火焰底下,是短时间内什么都做不了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氏那种大集团里的血雨腥风,她一个普通人,不太能理解。她想象不出来,那个世界里的人,是怎么在握手的时候把刀插进对方后背的。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她看着他,“你还有眼前这片地啊。”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分量有多轻。这片地和路氏集团比起来,像是路边的一粒石子。
路承周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担心,拼命地想找办法来安慰他。他沉默了很久,深深地看着她。
“还有你。”他说。
林知夏顿了一下。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说的是“我还有你”,不是只有这片土地,还有你。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鼓动从胸口蔓延到四肢,随后,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嗯。你还有我。”
风吹过来,光秃秃的地上什么都没有。但土还在,地还在。
……
两个人回到院子,已经是傍晚了。
林知夏把矮桌擦了一遍,打开电脑。路承周坐在她对面,打开平板。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像两盏挨得很近的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笔尖划过屏幕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厨房里奶奶忙活的声音。
“后山加院子里的果子”林知夏一边翻项目表一边说,“上一批收了大概两万斤。苏远那边走了一万斤,村里和周边卖了五千斤,剩下的做成番茄酱和果干,走线上。”
“成本呢?”路承周问。
“肥料、苗、人工、包装、物流,全部算上,大概占七成。”林知夏抬起头,眼睛里有亮亮的光,“净利润,七万。”
“利润率不高。”路承周理性地说。
林知夏沉思地点点头:“嗯……”
“所以下一阶段,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路承周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除了优化成本,还要扩品类、扩渠道。单一品种抗风险能力太弱,金妃万一遇到病害或者市场波动,一整季的收入就全搭进去了。”
林知夏:“回头我和福生叔商量下,选几个品种和金妃轮作,分散风险。”
林知夏把这件事记下,路承周说:“还有直播。”
林知夏:“对,直播。你之前联系的朋友,怎么说?”
路承周把平板上的页面切到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微信聊天记录,长长的一串,几乎每天都有。
“有个操盘直播的老周,之前在北京的时候有过几次合作。他愿意帮忙,但要分成,比例不高,在合理范围内。下周他会过来实地考察,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细聊。”
林知夏:“好。”
“吃饭了。”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路承周和林知夏自觉把桌面收拾干净。
奶奶端着饭菜走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坐下,看着路承周。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上下打量。
“瘦了。”奶奶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疼,“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路承周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多吃点。”
路承周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喉结动了动。
“谢谢奶奶。”他说,声音有点哑。
奶奶和蔼地对路承周笑了笑,满脸都是期待路承周多吃点,不管是身体还是起色都赶紧长回来的期待。
路承周低下头,夹起那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内心一片汹涌。
林知夏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奶奶把他当家人,而他真正的家人,父亲刚走,大哥又……
哎。
林知夏心里叹了口气,随后立刻振作起来,对路承周说:“我们吃完饭就去找苏远。”
路承周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里面烧着一团火。
“现在?”他说,“天快黑了。”
“还早着呢!”林知夏一边说,一边低头扒饭。
路承周明白林知夏的干劲从何而来,他把林知夏此刻一副明天就能架着炮弹把他大哥轰到太平洋的架势深深记在心里。
……
林知夏和路承周到云海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院子里亮着几盏暖黄的灯,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苏远正坐在茶桌旁泡茶,茶汤从壶口倾泻而出,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路临渊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软塌塌地挂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娃娃。
林知夏看了他好几秒。
“他这样多久了?”林知夏小声地问苏远。
苏远也充满了担心,一字一顿:“非常久。”
林知夏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路临渊的脸。他没有表情,没有反应,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盏灭了很久的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路临渊的后背上。那声音清脆响亮,苏远的茶壶都震了一下。
路临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林知夏,像是被谁从梦里拽了出来一样。
“振作起来!”林知夏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路临渊看着她。
“人生还长,”林知夏说,“一切都还有可能。”
路临渊听了林知夏这句话,忽然,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随后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林知夏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路临渊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打得有这么重吗?”
苏远:“你就让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路临渊像小孩一样嚎啕了一声,然后就跑开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但听得到……
苏远目光落在那条空空的走廊上,说了一句:“他憋了好几天了。”他看着林知夏,“谢谢你。”
林知夏:“……”
路承周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直播的事。”既然要振作起来,就不能沉溺于过去。苏远看着这个时候来找他的路承周和林知夏,明白他们肯定也是为了往前走才来的,于是问:“现在什么进展?”
路承周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僵硬。
“怎么了?”林知夏问。
路承周把手机放在桌上。
“老周刚才发消息,佣金比例要再调高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林知夏愣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
“这也太高了吧。”她说。
路承周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这个时间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他突然提这个……”
林知夏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而且故意提一个明摆着不可能被接受的条件……”
林知夏的心沉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想是有人想让我们的合作进行不下去。”路承周说。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茶壶里水沸腾的声音,咕嘟咕嘟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是要做直播吗?”
一个声音从院子角落传来。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一个红头发的女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红色的头发散在肩上,五官明艳,整个人像一朵在夜里盛开的花。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路承周身上,停了一下,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移到微微蹙起的眉心,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抬了抬嘴角,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进灯光下。
“我叫程橙。”她看着三个人,目光最后落在路承周身上,“也许我可以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