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56、托付

　　“我？未来？”萧微听的发笑，开裂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别…咳咳白费力气了…我真逃不掉了。”

　　宋决固执地拖着残缺笨重的身体，行动速度缓慢，带起一阵阵水浪：“我必须亲自证实你的死亡，这是我的任务。”

　　“……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咳咳……”萧微咳出一口闷血，她的身体肌理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身上无数伤口，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竟然止住了血，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渐渐开始愈合。

　　咳出来，萧微的气顺了很多，但依旧很虚浮，“究竟有多少个‘宋决’？”

　　宋决动作一顿，她说不清对这个名字的感觉，她们都是替代品而已，她们没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按照程序设计接替‘0号宋决’，完成她未完成的任务。

　　但在此刻，断掉一切联系，摆脱了控制，这副身体独立着存在，宋决确信她厌恶‘宋决’，厌恶‘宋决’的全部，包括她的设计者，她程序中的爱人。

　　她沉默片刻，“加上难产而死的那位，一共八位。”

　　才八位？难产？？

　　萧微以为起码有一支名为‘宋决’的仿生人军队，一齐出动铁定把她们的敌人吓个半死，还有‘难产’是什么意思，是常用的那个意思吗？仿生人还能生孩子的么？那生出来，是小铁人还是真小孩呢？

　　宋决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她拿着一把佩枪，和萧微肩靠肩的坐进了水里。

　　“如果这时候有根烟就好了。”宋决感叹道，“是的，初代‘宋决’就是因为难产死亡，与她结合的那位人类，是我们的创世主，裴雨怜说的没错，游瑾开辟了仿生人的新纪元，按理说，她是一个伟大的天才。”
　　“但天才却深深爱上了自己的‘作品’，走上了歧途，她呕心沥血的赋予了‘作品’真正的生命，为了给自己的‘作品’争取权力，天才主动进入了她厌恶的名利场，在名利场中，她渐渐迷失了自我，带领仿生人跨过了联邦设立的‘人伦线’。”

　　“结果可想而知，她遭到了联邦全体人类的抨击，不得已下了狱，在狱中，她完成仿生人程序再度升级，让我们无限接近人类，我们拥有了自我思考能力，实现了仿生人第一次大联合，把她迎回了总部。”
　　“直到初代宋决怀孕，自此，她开始参与秘密实验基地的建设，接触异能剥离实验，并开始介入理事长候选人的战争，她或许是想，她的孩子能堂堂正正的生活在联邦，在这中间有长达十个月的空白期，初代宋决怀孕期间这段记忆是绝密，我们没有读取权。”

　　“后来，今年六月九号，孩子出生了。”

　　宋决微微一怔，那婴儿的笑颜反复在她眼前的浮现，那也算是她的孩子，给孩子取名的那段记忆体，时常毫无预兆的闯进她的梦里。

　　“宋决死了，她悲痛欲绝，一时疏忽，让游敬章趁机上报给了理事部和游怀泽，上面派了公主殿下来处理这件事，在公主殿下铁血手腕的镇压下，她越来越疯狂，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一号二号三号宋决被她折磨至死，四号五号受不住初代宋决的记忆，程序崩溃，吞枪自尽，六号最稳定，但在加入永恒教后叛变，被赐极刑，我是七号一直在实验基地做事，除了初代宋决的程序之外，我收到了六号宋决隐藏在记忆体的觉醒警告。”

　　萧微不解，“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不爱她。”宋决重复着，“我不爱她。”

　　“我想有自己的人生，我想我的同胞们有自己的未来。”
　　“我想他们以后，能像我们这样，能够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宋决再次强调，她脱离了既定的程序，痛苦却坚定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根本不爱她。”

　　萧微艰难的偏过脑袋，惨白灯光忽闪在宋决的脸侧，双眼因电流而报废，变得焦黑，脸侧大块肌肤脱落，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零件，因为进过水，皮下隐隐约约跳着火星。

　　“那就活下去，好好做自己。”萧微想安慰她，却抬不起手，“我这个人嘴很笨，也无意掺和你们的战争，或许，我彻头彻尾就是一颗棋子，我的怜悯心也一文不值。”

　　“不过，我希望你们得偿所愿，拥有自己的人生。”

　　宋决忽然沉默了，看着死水中萧微模糊的倒影，她们是困在笼子的死敌，分明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还是她第一次，平等且平和的坐着和一个人类的聊天谈心。

　　宋决心脏不受控的抽动着，她仰头粗声喘息，努力缓解机械心脏崩溃后，自我程序脱轨，内部惩罚警告程序作祟带来的剧烈绞痛。

　　许久，宋决眨了眨眼：“谢谢你，萧微。”
　　她空洞的眼里淌出几滴黑色的眼泪，她冰冰冷冷的语调，听着却很温柔：“六号说你跟他们所有人的都不一样，你的怀里是温暖的，像是……春日普照，她说这样的人，可以相信。”

　　宋决缓缓从水中，举起手中的枪，她卸下弹匣，里面是两发灿金色的子弹，流动着古奥神秘的莹泽，“这是六号在乌托邦植物园发现的成果，它可以杀死一切污染。”

　　“除了我和六号，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宋决费力的把卸下一枚子弹，轻轻拉起萧微的右手，十分郑重地塞进了她的掌心，“保护罩之外，人兽横行，只有你拯救不了联邦，但‘它’可以，把‘它’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除了你。”

　　“带我们去看看春天吧，好么？萧微。”宋决笑着流泪，把最后一发子弹决然的推入弹匣。

　　萧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她：“什么意思？”
　　墨绿死水一浪浪冲洗着她掌心的子弹，连带那片模糊的倒影也被冲碎，再从她的指缝间褪去。

　　“杀你，是他的命令。”
　　“相信你，是我和六号共同的决定。”

　　砰——

　　偌大枪声在萧微耳边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萧微脑袋‘嗡’一声，靠在她肩头的重量一下消失了。
　　她怔怔地转过脑袋，宋决对她浅浅的笑了笑，随后倏然化作一团灰，永远地沉进了这滩死水。

　　萧微慌慌张张伸手去抓，身体却失了衡，忽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雪白机甲如梦似幻的再次出现在了萧微眼前，一瞬间，萧微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落在了来人的手腕间。

　　感受着她瘦弱不堪的身体在自己掌心微微颤栗着，来人退了半步，无言蹲下身，轻轻接住了萧微，隐忍悲恸的啜泣声一点点钻进游神的耳底。

　　“我来晚了。”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她卑微道：“抱歉。”

　　萧微从她温凉的怀里抽身，一手死死攥紧着的子弹，一手搭着游神的肩，看着她一身血污，雪白机甲爬满了狰狞的抓痕，浑身上下都破损不堪。

　　萧微又忍不住流泪：“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面罩缓缓打开，露出游神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别担心，我没事。”

　　萧微泪眼模糊，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的她心惊，封死的空间里，只剩她凿开的那个洞还通往外界，而上面的唯一的路通向的是人兽潮爆发地，游神只能从这条路来。

　　她崩溃地哽咽着，小心翼翼和她保持着距离，不敢再触碰她：“你怎么可能没事？裴姐跟我说…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制异能……你连异能都没有…怎么可能没事……”
　　游神慌乱地给她擦着泪，往日结冰的眸子，涌出烦乱心疼的情绪，看着她：“比起你受过的苦，我这些伤都不算什么。”

　　“我先带你离开这。”游神倾身绕过她的膝弯，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目光扫过她不合身的作战服，“裴雨怜来过了？她人呢？”

　　萧微忙搂住她的脖子，定定看着她的侧脸，解释道：“刚才情形比较复杂危险，我把裴姐先推出去了，顺便把门也焊死了。”
　　游神脚步一顿，偏头盯着她，咽下了说教的话，最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我们是要远路返回吗？”她们正走向灌水口，水流已经明显变小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没听到？”
　　“我是被一束白光吸引来的。”游神想到这，又忍不住道：“你拿高压电流炸自己干嘛？如此潮湿封闭的环境，稍有不慎整层楼都会爆炸的，萧微，你能不能别老干这些要命的事情？”

　　“那她和我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那声枪响的余威影响了她的脑袋，她合上眼，摇摇头，努力压下心头的恶寒，“宋决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脑袋好痛啊。”

　　“仿生人自我意识觉醒是不可阻挡的洪流，她虽然不爱游瑾，但她把1910609也当作自己的‘孩子’，未来也许还有很多仿生人孩子出生，她救的不是你，是仿生人。”

　　游神垂下眼，眸光温柔：“她托付给你也没错，联邦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