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55、蜜糖

　　萧微意识慢慢清明，她晃了晃脑袋，看见裴雨怜左手轻轻一动，指着脚下。

　　裴雨怜想的很清楚，现如今，两个人活着出去的几率微乎其微，而她破开‘濯鳞’的防御，杀死宋决的想法更是天方夜谭。

　　裴雨怜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给萧微争取恢复和逃跑的时间。

　　固然思绪翻涌如潮，可裴雨怜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她平静地扫视着房间格局，继续道：“而且从这栋基地规模来看，也证明了绝非游瑾一人所为，看建筑风格与构造，这里很像是经过了二次精心改造，这栋楼原本是做什么的呢？不会是像镇安大厦一样，在掩盖什么更大秘密吧。”

　　仿生人表情管理也很一般，这必须得归功于游瑾，如果不是她精益求精，仿生人怎么会有今天，跟人似的，受七情六欲所困不说，爱恨贪嗔痴一样罪没少受。

　　“我猜，游瑾的那位秘密合作伙伴，就是你们永恒教教主吧，你们也就早倒戈了吧，是他指使你们来杀萧微的，对吗？”裴雨怜口中的话，总是真真假假，但听的人心脏一紧又一紧。

　　“唉，看来宋决不止一个，却没一个宋决是真的忠心于游瑾啊。”

　　宋决脸色愈加难看，甚至有些面目全非的狰狞。

　　裴雨怜把仅有线索穿成线，编织出一个看似合乎逻辑的故事，宋决的反应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些事。

　　宋决肩头忽而一塌，面上一切情绪全部消失，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鼓着掌道：“裴上校的故事讲的真精彩，我都听入戏了。”

　　被一个仿生人夸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这是它们设定好的程序，不想场面太难堪而已，实际上，宋决大概已经想把她碎尸万段了吧。

　　裴雨怜挑着眉，漫不经心道：“是吗？那说明我还挺有天分嘛，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个说书的，可惜大家都不爱听故事了，每天为了生存而疲于奔命，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听。”
　　话音未落，裴雨怜猛地抬起枪支，毕竟是年纪轻轻就爬到了上校的位置，就算是文职，专业实力也不是一般的过硬。

　　每一发子弹都冲着宋决要害而去，宋决不得已拉开距离闪避，脚下的药剂不知不觉已经淹到了腰间，而裴雨怜立刻往反方向拉开，冲着萧微凿开的那个洞跑去。

　　宋决定睛再一看时，萧微已经消失了，消失在整个空间里，“编故事居然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裴雨怜，你真该死啊。”

　　裴雨怜有些地方猜的没错，她们确实找到了嫁接异能的方式，在地下城千金难求的‘金银土’，就是她们的实验品，换句话而言，整个地下城也是她们的实验区。
　　游瑾给它取名‘禁果’，渴望得到但不能，剥夺异能本身就是一场禁忌，而且异能如同‘魔鬼’一般，一旦脱离了原本容器的束缚，二次填充后，异能强度会再次膨胀，让填充人享受无与伦比的力量同时，他们的灵魂、生命都将被‘魔鬼’吞噬。

　　所谓保持‘思考能力’，不过是‘魔鬼’的傀儡罢了。
　　所以它们并非是寻常污染人兽，应该称之为‘异能污染’。
　　更致命的是，没人能拒绝向‘魔鬼’献出一切。

　　宋决天蓝色的眼瞳倏然被空洞的黑淹没，细密鳞片彻底爬满它的脸颊，除了‘濯鳞’以外，她还有第二异能，神异系序列23——蛇。

　　裴雨怜察觉到介乎透明的物质，其实就是一条条‘蛇’在空气中流动，它们会根据宋决的意识，随意更换颜色、形状…以此构筑对宋决最有力的情景，最适宜装神弄鬼的异能之一。

　　裴雨怜以为的门消失、整个房间在变化，其实都是宋决在搞鬼。

　　杀了宋决，就有门了。

　　裴雨怜脚下一刹，滑步掀起一阵浪潮，墨绿浪花重新滚进死水前，裴雨怜翻腕又是几枪，宋决领域全开，子弹悬停在空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把几发子弹捏拢、在裴雨怜眼底炸开一团团绯红色的雾。

　　她清晰感受到，这双巨手不断变大又不断收紧，她有些喘不过气，额间一根根青筋暴起，整张脸也因为缺氧渐渐变红，可她依旧没有放下枪，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不过，幸好，萧微逃了。

　　裴雨怜就赌她不知道，萧微可以催动异能，水体是银索流动的上好媒介，耗费不了太多精神力，顺着倒逆的灌水口起码可以暂时脱离险境。

　　因为缺氧窒息，裴雨怜脑子渐渐混沌，她在北区二十四年的回忆一闪而过，反倒是在联邦这几个月的记忆频频浮现在眼前。

　　最后一帧定格在镇安大厦，陈静拙向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她很高兴，她拉住了那只手。

　　裴雨怜忽地释然一笑，她挣不开了，也不想挣了，枪支滚进水底刹那，整座空间骤然被一片刺眼的白霸道蛮横地充斥着。

　　紧接着裴雨怜感受到了一阵风，从脚底把她猛地托举了起来，整个空间的空气再次流动，古怪难闻的气息重新涌进她的鼻腔里，这风冷的她一颤。
　　裴雨怜不明所以，却又睁不开眼。

　　直到遥远的风声带来了故人的回音，“裴姐，哪能让你一直挡在我面前啊。”

　　嘭——
　　门关上了。

　　那道白光乍然消失，裴雨怜耳边也再次归于宁静。

　　千万伏高压电流穿身而过，所有透明的‘蛇’极度恐慌地疯狂涌进宋决的身体，宋决的鳞片隔绝了电流，但阻断不了‘蛇’的反噬。

　　宋决金属般坚硬的躯壳下被撑爆了，维持整个空间的异能领域一瞬间崩塌，余留的高压电把她半边身子直接电的黑焦，她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头栽进了死水潭里。

　　萧微的领域也随之破碎，整个空间恢复到原貌，惨白灯光忽闪忽闪的，她身后那扇通往外界的门，被她彻底焊死。
　　她的每一块肌肤，一寸寸开裂，无数伤口一齐渗出殷红细密的血丝，抽干精神力的之后，燃烧生命的同时，也会最大程度损害身体。

　　游神告诫过她，她也很惜命很怕死，但她做不了违背良心的事，让她抛弃裴雨怜自己去逃命，就算侥幸活下去，她的后半辈子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人得有良心，得有底线。
　　否则和那些人兽有什么区别。

　　无止尽的疼痛切割、折磨着她清醒的残余意识，她无力一跌，冰冷墙面硌的人骨头疼，可她却没什么反应，潮水淹到了她的肩膀，她垂着脑袋，潮湿腥臭的空间里只剩她虚弱的呼吸声，呼吸一点点推开层涟漪。

　　宋决见过无数异能者，第一次这么玩命的她还是头一回见，拿高压电流连自己都炸。

　　宋决挣扎着从水底缓缓爬了起来，露出本来的面目，一身血腥洗进了水里，跟水鬼似的，一半苍白一半黑焦里泛着令人作呕的腥红。

　　“可惜啊，如果不是公主殿下的人主动暴露身份，扰乱了我们的计划，你现在已经是一件完美的实验品了。”宋决拖着残缺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她，“想把你毁掉还真是费劲啊。”
　　“不过还是要谢谢她，尽管她把你扔进地下城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摸清我们的基地位置，她想彻底解决我们，总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吧，让那群高高在上的自然人看看，曾经任人践踏摆布的蝼蚁们也是会咬人会反抗有野心的，在不久的将来，整个联邦将会成为我们仿生人的国度。”

　　它们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所说的每句话要经过程序审核、数据留档，时刻面临着人工复核，涉及机密的资料画面，会被直接监视与清除。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整栋基地的信号被彻底切断，宋决作为一步废棋被彻底遗弃，压在心里的话才能一吐为快，真正做一回‘人’，冲着一个将死之人才能无所顾忌的发泄自己的满腔愤懑。

　　萧微周边那滩绿水被染的发黑，长发乱糟糟的遮盖了她的面容。

　　“我挺同情你们的…但每个人咳咳…咳咳…都有…自己的立场，都要维护自己阶层…的咳咳…利益，可假若你们成为联邦的主人，联邦不会有未来的。”萧微费力的昂起脑袋，可怖之际开裂的面孔，眼瞳依旧温润清澈。
　　没有将死的灰败，亦没有愤恨，她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并坦然的接受了这令人遗憾悲哀的结局。

　　重逢的希望破灭的太快，命运的转折也从不会给人留准备的时间，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时间不会倒流，萧微也已经做好了自己能力之内的一切事。

　　她找到了困住裴雨怜的那扇门，重创了宋决，送走了裴雨怜。

　　命运总归是公平的，让她再次见到了故友，听闻她的消息，仿佛给了她一颗蜜糖，让她命定的结局没有那么苦。

　　“那也无所谓了，你曾经也许是联邦的未来，只要今日你死，就没人可以阻止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