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57、它们的计划

　　水位已经慢慢下降，游神把玻璃渣淹埋的桌子清理干净，从乌环里取出药品和作战服给她。

　　“另一只手。”游神弯着腰给她穿衣，她乖巧的换了只手拿药瓶。

　　彼此间距离一时拉的很近，萧微坐在桌子上，疗愈剂苦的她皱眉，脑海里宋决挥之不去，那一枪仿佛在她的心脏处打了个血洞。

　　游神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眼底阴霾密布，“萧微，看我。”
　　“怎么了？”萧微恍惚一抬眼，几乎与她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纠缠不清，她慌乱到忘了躲避，浓密如鸦翅的眼睫微微扇动着。

　　感受到游神奇怪的眼神，从她的眼眸渐渐向下，萧微心脏无端一紧，她忽地闭上眼，喉咙微动，轻声喊了句：“姐姐。”

　　“是你吗？姐姐？”
　　鼻尖侵略性十足的冷香骤然散去，她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暧昧情浓时，游神将真正的自己解剖于外，对于萧微突然而然的试探，她没有丝毫防备，下意识选择回避已是答案。

　　“我该叫你姐姐？萧悯？还是公主殿下呢？”萧微出乎意料的平静，从七号宋决提起的六月九号，脑海中的记忆一路倒带，回到她穿越来的那一天。

　　七月九号。

　　她仍旧清晰的记得与铁棍一起逃跑、遇袭以及死亡的全过程，到最后脑海残留的那抹白影，或许那一天的记忆根本就是伪造的，因为那一天很特殊，是她被领养的日子也是她的生日，她之所以会突发心梗，是她觉得上天垂怜，恩赐了她一份天大的生日礼物。

　　可她事后，这段记忆全然消失。
　　是刚刚那一声枪响，惊起了她记忆死角落下的尘。

　　“你当时也是穿着这身雪白的作战服，就像刚刚一样，在一旁漠然目睹着她的死亡，对吗？”萧微头痛欲裂，她撑着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去想，哪怕这次是情有可原，可铁棍那一次呢？她一定在现场，为什么见死不救呢？

　　忽然，一身血的宋决躺在自己怀里的画面一闪而过。
　　满脸刀痕看着可怖至极的一张脸，好似已经分辨不清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血肉，缓缓翕动着，仿佛说了些什么。

　　可萧微记不起来了。
　　这段记忆完全被删掉了。

　　萧微笃定自己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事情，疯狂在大脑里搜刮找寻，可焦躁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蒙住了她的脸，她越挣扎越喘不过气。

　　她抓着头发，声音嘶哑地质问着她：“游神，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篡改我的记忆？难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任你摆布的物品吗？”

　　“微微……”游神强势的握住她手腕，琥珀般的眼瞳泛起一圈圈涟漪，她放软了语气：“微微。”

　　她柔声细语，耐心诚恳地解释道：“用假身份接近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联邦危机四伏，无数人对你虎视眈眈，有些事留在你脑子里，一旦泄漏，不但会危及你的生命，还会牵连到其他无辜。”
　　“你放心，你的那些记忆没有丢，我也没有篡改，我只是帮你把它们藏起来了，等到时机成熟，你会全部记起来的。”游神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从手腕到手背，自始至终都温暖包裹着萧微的手。

　　游神弯着腰，与她平视。
　　萧微苍白的面孔上，一寸寸伤痕肉眼可见的飞速愈合着，她渐渐从头痛到崩溃的边缘中，回过神。

　　萧微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又目睹了‘宋决之死’，脑袋受到强烈刺激，有些藏在深处的记忆松动也很正常。

　　只是游神没想到，在紧张紊乱的情绪之中，萧微反应十分快，二人身份骤然对调，游神从‘安抚者’一瞬间变成了被审讯试探的对象。

　　游神有时也分不清，萧微是真傻还是装傻。

　　“无论怎样，宋决是真的想过杀你，你不能因为她改变主意而憎恨我，这不公平，表面善恶总是影响你那颗柔软的心，微微，你要有自己的立场。”游神托着她的脸颊：“你我都不是神，普渡不了众生，我们只能尽最大的能力保全最多人的利益，牺牲是必要的。”

　　她的立场？
　　萧微以为她会坚定不移的拥护她的公主殿下，可以为了游神而英勇献身，直到宋决靠着她的肩头，那颗子弹塞进她的掌心，她透明无畏的生命，仿佛有了重量。

　　她该去做吗？她也犹豫不决。
　　那是想杀她的敌人，游神说的对，同情她很没有道理。

　　为了争取联邦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仿生人的牺牲是注定，也有可能自此‘新生科技’倒台，而仿生人将从此退出联邦历史的舞台。

　　这公平吗？
　　因为人类的偏执而诞生，最后为人类的错误买单。

　　萧微再次陷入了迷茫，没办法心安理得抛弃一切仿生人，亦没办法忽略心中那个血洞坦然的奔向游神。

　　萧微安静地盯着游神的眼睛，她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把仿生人的筹码交给她，然后站到她的身边。

　　换做以前的萧微，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把这枚烫手‘子弹’扔出去，可从地下城到现在，所有被划分为低贱的民众都在为了游神口中的‘大多数’而牺牲，他们甚至没享受过最基本的人权，凭什么为了‘自然人’心甘情愿的奉献一切乃至生命？

　　她们之间的身份、地位、阶层都是云泥之别。
　　萧微根本没资格和她站在同一个立场，去共情她们这些高贵‘自然人’的痛楚。

　　“可我想试试……”普渡穹顶之下的‘众生’。

　　萧微话忽然被截住，游神无声勾着她脖颈，轻轻将她一带，毫无预兆的落进了她的吻里。

　　游神柔软冰冷的唇一点点吻掉她唇齿间的苦涩，萧微被她牢牢锁住，她紧闭着双眼，轻轻战栗着，手脚有些发软，只能一味地任由她索取。

　　萧微的呼吸渐渐急促，掺杂着无意的轻吟，乱七八糟的脑子空白了许久，耳边只剩缠绵不清的水渍交融声，以及她狂乱的心跳。

　　“微微，在拯救她们之前，能不能先救救我？”趁着她喘息的时间，游神充满情.欲的双眼，朦胧间夹杂着一丝卑微的渴求。

　　萧微忽然一颤，仿佛要在她怀里碎掉了，她稍稍仰起脑袋，眼眶泛起令人怜爱的潋滟，她有些懵懂，眼睫微微颤动着。

　　“好。”她嗓音喑哑。

　　萧微顾不上思考，此时此刻，无论游神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她指尖绕过她银丝间，带着某种虔诚的急切，她温柔的献上自己，清纯又笨拙吻了吻游神的唇角。

　　随后她紧紧搂住她，灼热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耳畔。

　　“游神，别再抛弃我了。”

　　-

　　游瑾的私人监视系统里，那点信号源彻底消失，她在临时征用的指挥室，掩面沉默了许久。

　　最后一位‘宋决’也决然离她而去了。

　　游瑾早知道她们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心甘情愿被她们叛变和利用，她们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追求着怎么样不切实际的理想，游瑾从没有干涉过她们的自由。

　　只是为什么都要离开她呢？用‘宋决’的身份陪她久一点就这么难吗？就这么令人恶心吗？

　　游瑾抹了一把脸，面色憔悴惨白且严肃，如果联邦变成地狱，她将是千古罪人，她从小受的教育，为她构筑的最基本道德底线就是忠于联邦，无论什么内战和仇恨，在此刻，联邦安危为先。

　　她回想着这座实验基地原本的设计图，她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和极强的构图天赋，用不着任何辅助手段，那座实验基地原本的雏形搭建在她识海。

　　再拉出刚才那张立体图作比对，庞大建筑，设计之初就很繁复，里面囊括了实验室、军备库、练兵场等等，等同于仿生人的地下秘密军事基地，搭载了联邦最先进的自卫防御系统，以及最高端的武备力量。
　　可惜，培养舱被人为破坏，人兽潮的爆发，突然而然的打乱了游瑾的计划，那些武器对人兽没有用处，并且没有任何征兆，留守的自卫军一大半都命丧基地。

　　游瑾搓着指尖，大脑飞速运转，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

　　等等。
　　为什么ABC出入口的监控多了这么多？
　　到现在都还能看清主要关隘的局势？

　　基地的自卫系统开启前，一群人兽目标明确的入侵了中央控制室，导致整个基地人员收到信息过于滞后，而且它们经过之处，会第一时间破坏掉相应的通讯监视设备。

　　它们有自己的目标，不是漫无目的分散从基地的四面八方涌出，联邦军在协商方案时，它们也制定了‘作战计划’！

　　游瑾猛地站起身，抢过通迅器，调到紧急频道，大喊：“所有人立刻集合到C口支援联防局，它们的目标是C口！收到请回复！”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片刻，冰冷沉浑的男声隐隐带着笑：“小瑾，你是要抛弃你全部的‘作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