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嗔》待枝苏

3、忆旧情 心一夜

　　心一夜辗转无眠。秦羲几乎整夜都被杂乱的梦境缠绕，梦里全是年少青涩时光，阳光洒满校园走廊，少年穿着干净校服，笑着朝她伸手，温柔耀眼。可画面一转，又是当年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留一句解释，不回头一眼。惊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晨雾朦胧，心口闷闷发紧。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情绪却早已平复下来。昨晚老宅庭院里的对峙，温柔野落寞的眼神，一次次在脑海里回放。她明明下定决心冷漠疏离，划清所有界限，可只要他稍稍示弱、稍稍深情，她紧绷多年的心防，就会不受控制地动摇。秦羲苦笑一声。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洗漱收拾完毕，她一如往常冷静干练，换上得体职业装，将所有柔软情绪全部掩藏，戴上无懈可击的冷艳面具，驱车前往公司。本以为避开一晚，两人之间尴尬紧绷的氛围会稍稍缓和，可一到公司，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刚走进办公大厅，助理林薇就快步上前，神色为难：“秦总，温总一早就在会议室等您了，说是项目细节有紧急调整，必须当面跟您对接。” 秦羲脚步一顿，眉心轻轻蹙起。他竟然来得这么早。 “知道了。”她淡淡应声，压下心底波澜，径直走向会议室。推门而入，温和野早已坐在里面。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隽的轮廓，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气质沉稳矜贵，褪去了昨夜的偏执落寞，又变回了旁人面前冷静自持的温总。听到开门声，他抬眸看来，目光直直落在秦羲身上，一瞬不移。他很快就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憔悴，眼神微微一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一夜未睡，他又何尝不是。从她昨晚驱车离开老宅，他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想了一整夜当年的苦衷，想了一整夜该如何慢慢靠近，如何抚平她多年的心结。 “早。”秦羲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客气，刻意保持距离，仿佛昨晚所有争吵、拉扯、情绪汹涌，都只是一场幻觉。温和野收回思绪，起身拉开椅子：“坐吧，有些数据改动，当面说更清楚。”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他条理清晰地讲解项目方案，声音低沉悦耳，和年少时少年嗓音渐渐重叠。秦羲认真聆听，低头记录，尽量不去看他，尽量不去触碰那些泛滥的回忆。可会议室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空气中，依旧萦绕着他身上清冷好闻的雪松香气，和昨夜外套上味道一模一样，轻易勾起她尘封多年的过往。小时候两人邻居相伴，他身上永远是干净清爽的味道，放学一起走回家，雨天共撑一把伞，冬天他把手揣进她口袋取暖。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明亮温柔的光。也是后来，伤她最深的利刃。思绪走神间，笔尖不小心划过纸张，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秦羲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走神了？” 温和野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秦羲脸色微僵，抬眼冷淡回望：“没有，只是在梳理重点。” “昨晚没睡好？”他没有纠结话题，目光落在她眼下青黑上，语气不自觉放软，“老宅的事，别往心里去，长辈随口玩笑，我不会逼你。” 一句话，瞬间戳中秦羲紧绷的心弦。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疏离与防备：“温总，工作之外的事情，我们不必谈论。公私分明，才不会让彼此难堪。” 温和野眼底笑意淡去，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秦羲，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只做合作关系。” 直白又坦诚的告白，猝不及防，砸得秦羲心头一颤。她猛地别开视线，指尖紧紧攥住笔记本，声音冰冷：“温和野，请你自重。当年你一走了之，毫无交代，现在凭什么奢求我对你另眼相看？凭你的愧疚，还是凭两家联姻的人情？” “都不是。” 他目光认真而执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凭十八年青梅竹马，凭我从未停止的喜欢你，凭我亏欠你这么多年，只想用一辈子弥补。” 会议室死寂一般安静。秦羲心跳疯狂加速，慌乱、酸涩、委屈、怨恨，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无法维持冷静。她最怕的，就是他这般深情。最怕自己念念不忘，而他迟来多年的真心，轻易瓦解她所有坚持。 “太晚了。”她喉间发涩，声音微微颤抖，“温和野，一切都太晚了。破碎过的感情，拼不回去，错过的年少，也回不来。” “不晚。” 温和野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他步伐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吓到她，生怕她再次转身逃离。 “只要你愿意回头，我永远都在。” 他停在她身旁，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秦羲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座椅挡住，无处可躲。年少时无数次并肩、靠近、相拥，都不及此刻这咫尺距离，让她心慌意乱。她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 “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温和野垂眸看着她脆弱又坚硬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伸手，极轻极缓，想要拂去她眼角细碎泪光，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他怕唐突，怕冒犯，怕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点，又被她狠狠推开。就在两人气氛暧昧拉扯，情愫汹涌难掩时，敲门声突兀响起。助理推门进来，打断了室内凝滞又缱绻的氛围。 “秦总，温总，楼下合作方到访，需要两位一同接待。” 秦羲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站起身，飞快拉开两人距离，整理好情绪，恢复高冷模样。 “知道了，马上过去。” 她绕过温和野，快步走向门口，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擦肩而过的瞬间，温和野低声呢喃，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不急，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怨恨，等你原谅过往，等你重新爱上我。” 秦羲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走出会议室，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稍稍平复燥热慌乱的心。可她清楚地知道。躲避没有用，疏离没有用。他们牵绊太深，缘分太浓。父辈联姻捆绑，事业紧紧相连，朝夕难免相见。年少心动刻骨铭心，旧伤隐痛无法磨灭。晚风藏不住心事，岁月缠得住旧情。这场迟到多年的爱恨纠缠，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