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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从此处开始】   后续的 ...

  •   后续的收尾工作变得简单。

      她们合力将厨房彻底打扫了一遍,地面拖得光洁如新,所有明天要用的工具——蒸笼、粥勺、漏网、调料罐——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检查了水电,关了灯,只留下冰箱低沉运行的嗡嗡声。

      上楼时,走廊里一片漆黑。

      两人在各自房门前停下,依旧没有互道晚安,只是极轻地关上了门。

      孟晚舟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煤球何时跳上床蜷在她脚边都毫无知觉。

      ——

      感觉只过了短短一瞬,枕下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凌晨三点。

      孟晚舟在黑暗中摸索着按掉闹钟,挣扎着坐起身,大脑还是一片混沌。

      她用力眨了眨眼,听见门外传来同样轻微却规律的动静——江清也起来了。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下,便一起下了楼。

      凌晨的店面比夜晚更寂静,也更空旷,卷帘门被拉起来,灯也被照亮。

      按照计划,第一步:和面。

      江清将那盆称量好的面粉搬到案板上,孟晚舟则在旁边化好的酵母水、糖和猪油。

      账本摊开在一边,步骤清晰。
      两人对视一眼,孟晚舟深吸一口气,将酵母水缓缓倒入面粉中,江清则同时将糖和猪油加进去。

      接下来是力气活。

      孟晚舟洗净手,探入盆中开始揉搓。面粉与液体混合,起初是粘腻的絮状,然后渐渐成团。

      她用力揉压,推出去,折回来,反复不断。

      她们严格按照账本,完成了和面。面团揉得光滑漂亮,达到了“三光”状态。她们小心翼翼地将面团盆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最温暖的位置(比如靠近热水器或裹了毯子),设定好计时器,心中满怀希望。

      然后,她们利用发酵的时间,马不停蹄地去煮粥、煮茶叶蛋、准备其他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钟指向发酵应该完成的时间点时,两人满怀期待地揭开湿布——

      盆里的面团,几乎纹丝不动。

      只比原先大了一小圈,远远没有达到两倍大的理想状态,用手指戳下去,回弹无力,内部也没有丰富的蜂窝组织。

      发酵失败了。

      凌晨三点半,这个判断像一盆冰水浇下。所有计划瞬间被打乱。

      孟晚舟眉头紧蹙她望向江清说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步骤都按本子上做的。

      江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蹲下身,仔细端详那盆毫无生气的面团。

      接着,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昨晚剩下、已经变得冰凉且分层的酵母水,在指尖捻开,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活跃的酸味,只有一种沉闷的、略带馊感的甜腻。

      “酵母水,放坏了。”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直直看向孟晚舟,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清晰。

      她的眉头拧禁,眼神里罕见的透着一股尖锐的烦躁感。

      江清指尖碾过那团面团,语气极快地补充道:“啧,我们昨天不应该把这酵母给化了,应该今早的时候现化现用,放了一夜,已经失活了。”

      她在陈述事实,也在进行自我归因和流程复盘。

      失误让她不悦,但更让她不悦的是这个失误如此基础,事情脱离了掌控,暴露了她们作为“新手系统”的脆弱性。

      孟晚舟的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

      她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基本的常识。

      早市五点半就开始上人,现在面团像块死面……而原因,竟然如此简单,如此让人无力。

      “重做。”江清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更冷、更硬的决断。

      孟晚舟呆征在原地,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江清。

      “等一下…但是…万一第二次又失败了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江清没有立马回答,她直接动作近乎粗暴地将那盆死气沉沉的面团整个扣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会再失败了,赌一手。”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刷着空盆。

      她声音清晰,斩钉截铁,像是在切断所有退路:“听我的,你重新挖面粉,和刚刚失败的那盆一样多,然后我们重新和面。”

      孟晚舟咽了口唾沫,她没得选,包子不能放弃。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发干,不再犹豫。

      她转身就拿盆开始舀面粉,江清则快速处理着残局。

      她用热水把和面盆里外烫得滚热,甩干水珠,然后“哐”一声放在案板中央。

      接着,她撕开那包全新的酵母,用比之前更烫一点的温水小心化开。

      这一次,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水面浮起一层细密活跃的泡沫,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面粉。”她伸手。

      孟晚舟刚好将估摸着分量的面粉倒入滚烫的盆中,白色的粉末在温热的盆壁上扬起细小的烟尘。

      江清将活性十足的酵母水、糖、猪油,依次倒入面粉中心,然后孟晚舟往里面加入温水。

      这次,由江清来揉合。

      面粉迅速成团,在滚烫的盆壁和孟晚舟发热的手掌之间被反复挤压、折叠。

      孟晚舟在一旁全神贯注的看着,她手里拿着干面粉,在江清动作稍有迟滞或面团发粘的瞬间,便精准地撒入一点。

      两个都无声,她手下那团物质的触感,终于变了。

      从滞涩到柔韧,从松散到凝聚。

      江清伸出手,用指节在面团表面轻轻一敲——

      “嘭。”

      一声轻微却饱满的闷响。

      她再用指尖按下去,一个清晰的凹坑缓缓回弹,最终几乎恢复原状。

      “可以了。”江清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略微松弛了一丝,但依旧紧绷。

      她迅速拿来另一个用热水烫过、垫了拧干湿布的盆。“放进去,盖好,放在粥锅边上,用蒸汽烘着。”

      孟晚舟依言照做,将那团充满希望的面团安顿好。

      做完这一切,江清已经看向了墙上的钟,又看向了剩下的面粉。

      第一盆,抢回来了。

      但时间,也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一刻。

      “剩下的几盆我来。你看着这盆面团的状态,还有馄饨没包完。”她指向旁边案板上那一大盆还没包的馄饨馅和馄饨皮。

      分工在瞬间划定。

      江清接过了最耗时、也最需要持续体力的和面任务,而将需要观察和精细操作的“守望”与“包制”任务交给了孟晚舟。

      孟晚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好,馄饨交给我。面发好了我立刻叫你。”

      江清没再说话,她已经回到和面间舀起面粉,开始准备第二盆。

      动作依旧稳定,但节奏明显更快,几乎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停顿,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重复着称量、混合、揉压的流程。

      孟晚舟包着馄饨,手指翻飞,眼睛却总忍不住瞥向墙上的时钟,又瞥向那盆被蒸汽包裹的面团。

      时间飞快流逝,蒸汽不断从粥锅边缘溢出,缭绕在面盆周围,形成一小片温润潮湿的小气候。

      当时钟的指针堪堪划过四点二十五,距离和面完成仅仅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掀开了湿布的一角。

      一股温热的、带着酸酵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面团已经膨胀到了原先的近两倍大,表面光滑如绸,布满了均匀细密的蜂窝状气孔,在蒸汽的氤氲下,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颤动。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下去——

      柔软的阻力传来,指印清晰,然后,以一种充满弹性的、坚定的速度,缓缓地、饱满地回弹起来,直至几乎恢复原状。

      成功了!

      一股滚烫的、夹杂着狂喜和如释重负的热流,猛地冲上孟晚舟的头顶。

      她猛然间抬头,对上了刚从和面间出来的江清,江清手里还端第二盆面团。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江清!”

      名字喊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喊江清的名字,没有“喂”,没有“那个”,没有犹豫。

      孟晚舟顾不上其他,指着那盆完美的面团,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好了!发好了!你看!”

      江清几步上前,把那盆面团放在一边,直接俯身观察,甚至用手背感受了一下盆壁的温度和面团的弹性。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看向孟晚舟,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仿佛有极淡的波澜掠过。

      她沉稳的问答:“嗯,很好。”

      她没多说,立刻转身:“把这一盆也放了,你先包小笼包,我把剩下的面粉弄完再包包子,肉馅呢还有吗?”

      “嗯,还有!我去冰箱拿。”

      孟晚舟微笑着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她拿出剩下的肉馅,走回案板边时,江清已经把那盆新面团安顿好,回到了和面间。

      她洗净手,站到了那盆成功发酵的面团前。

      她从边缘揪下一个个比拇指稍大的小剂子,在掌心揉圆,然后放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

      捏皮,放馅,收褶,一个小巧玲珑、皮薄馅足的小笼包便完成了,被轻轻放进垫好油纸的蒸笼里。

      一个接一个,她的心平静如水。

      忽然,孟晚舟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散发着莫名的安逸感。

      她刚刚,喊了江清的名字。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经意的撇向和面间,门口被帘子遮挡住,看不见人,只有亮着的光。

      她恢复了手上的动作,时针慢慢滴滴答答转着。

      接下来,剩下的面团都发酵成功。

      小笼包被放到蒸笼上蒸,两人包着包子,没有语言,只有擀面杖的滚动声、捏合面皮的细微声响,以及蒸锅上越来越汹涌的蒸汽声。

      一个擀,一个包,效率高得惊人。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剩下的工作,粥香、蛋香、面香、肉香……复杂的香气混合着蒸汽,充盈了整个空间。

      天亮了,窗外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自行车铃铛声,和早市隐约开张的嘈杂。

      一切,才刚刚开始。

      ——

      人声,碗筷声,两人在柜台与灶台间无声穿插,补粥,端包,收钱,下馄饨。

      失败与力挽狂澜的成功,都蒸发成了此刻流畅的默契,无人提及。

      早高峰退去,人群变得稀少起来。

      孟晚舟直起腰,正要舒口气,目光却猛地定在楼梯口

      张姨正扶着墙,左脚虚点着地,试图自己一步一步往下挪。

      “哎呦!姨,你咋下来了!”她一惊,急忙跨步到楼梯口,一把扶住了张姨的胳膊,生怕她摔跤了。

      张姨被她扶得稳了些,却轻轻挣了一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哎呀,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你姨我又不是纸糊的,慢慢走能行。”

      她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大半的重量还是靠在了孟晚舟身上。

      孟晚舟反驳道:“你这能走个啥呀脚都挨不地,你……”

      话还没说完,张姨却先一步打断了她,目光犀利地盯着孟晚舟的眼睛,直接问道:

      “晚晚,你跟姨说实话……你屋里头,是不是藏了只猫?”

      孟晚舟的心几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这话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恐怖,她藏了几天的宝贝秘密,就这样被发现了。

      她直接傻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江清端着洗好的抹布和水盆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要去水池,却一眼看见了楼梯口这奇怪的一幕:孟晚舟像根柱子似的杵着,手臂还僵硬地扶着张姨,脸上是近乎空白的呆滞;而张姨则半倚在孟晚舟身上,目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糊弄的审视,紧紧盯着孟晚舟。

      江清的脚步顿住了。

      她脑袋空白,但却能感觉到气氛紧绷,危机感已经拉响。

      她没有退回去,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端着盆,沉默的看着。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站位。

      张姨和孟晚舟在楼梯口,江清在厨房门口。

      最后,还是张姨打破了沉默。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目光里的严厉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她拍了拍孟晚舟扶着她胳膊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定感:

      “先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扶我下去,找个地方坐下。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这话是对孟晚舟说的,但声音足以让不远处的江清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事儿”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

      孟晚舟一个激灵,她几乎是机械地、更加小心地搀扶着张姨,一步步往下挪,不敢抬头看人,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

      江清看着她们往下走,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跟了过去。

      她没有靠太近,就站在一旁。

      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沉默而紧绷的移动,秘密已经曝了光,但如何收场,谁也不知道。

      张姨瞅了瞅坐在她面前略显僵硬不敢看她的孟晚舟,又看了眼旁边站着江清。

      她率先开口,不是对着孟晚舟,而是对着江清。

      张姨说:“小江啊,这事你是不是知道啊?”

      江清眼睛下意识的往左瞟,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也是同盟,脱不开关系。

      孟晚舟双手紧紧握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张姨目光回到了“主谋”身上,她砸吧了下嘴。

      “先跟姨说说,藏多久了?”张姨坐在小板凳上,一只腿放在地下,一直腿立着,她双手环抱着胸脯。

      孟晚舟手捏的更紧了,她还是不敢看张姨,她“呃”了一声,嘴里吭吭唧唧的,哼唧半天憋出了句:

      “姨,你先别生气……”

      她更心虚了。

      张姨爽朗的双手一摊说道:“我没生气啊,这不是在问你吗,你说实话姨又不会怪你。”

      这话一说,她更崩溃了。

      她无力的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张姨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似乎显得很轻松。

      江清就站在一旁,咽了口口水,她也看着孟晚舟,察觉到了孟晚舟的状态。

      最终,她先开了口:“张姨,我来说吧。”

      孟晚舟似乎没预料到这话,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清。

      江清平静地像张姨解释道:“大概在三天前吧,她晚上回来就抱着那黑猫了,养了三天挺乖的,没有告诉您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她挺看中那猫的,东西也买了很多,所以……”

      她看着张姨,停下了话。

      张姨嘴角勾了一下,点了点头,又砸巴了一下嘴,对着孟晚舟。

      她抑扬顿挫道:“我说呢…难怪有时候见你慌慌张张的,上次…那火腿肠,也不是买给你自己吃的吧?”

      张姨挑了挑眉,又补充道:

      “还有前几天,晚上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猫叫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外面的野猫,没想到不是野猫啊,看来还有主了?”

      如果姜还是老的辣啊。

      孟晚舟彻底没话说了,她无助着又看向江清,似乎想让她帮忙。

      江清眯着眼,她也没话可说。

      时针又滴答滴答的在转,旁边盆里的水平静的躺在那,外面时不时传来喧闹声,但这一切都跟她们没关系。

      她实在没招了,语气濒临哀求道:“姨……我错了,瞒着你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是能不能留下猫。”

      张姨脸色微微一变,她用手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但很快又勾起了嘴角。

      张姨说:“行啊,但你们瞒了我那么久,是不是得解释清楚?晚晚,你是怎么想的?”

      孟晚舟一愣,终于抬起了头正眼看着张姨。

      她内心升起一股奇异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抿了下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开口道:“就是那天我去倒垃圾,在草丛里就看到它了,觉得很可怜我就买了点火腿肠喂它,本来一开始没决定养的……”

      她停了一下,眼睛嘴角下垂,透着一股委屈感。

      她继续说:“但是这么小的猫,可能活不下来,所以……我就给它抱回来了,确实是我冲动了…没告诉您是怕你不允许,我知道你不喜欢猫猫狗狗,我就想着偷偷养。”

      她看了眼江清又看着张姨,最后说了句:“但是江清是被我被迫拉入伙的,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别怪她。”

      张姨听到这,心像是彻底软了,扯了扯筋骨,叹气一声说道:“傻孩子,我不是不喜欢猫猫狗狗,是之前养过,走了太伤心了,所以我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碰这些宠物什么的了。”

      她眼睛瞟向远方,有点落寞的神情,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怀念。

      她拉过孟晚舟的手,郑重其事的说:“猫可以留下,但是它的吃喝拉撒你们俩都要负责好,知道了吗?”

      她说罢,又认真看向江清。

      孟晚舟看着张姨拉住她的手,那手是那么温暖,岁月爬过手掌,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落下,砸入掌心。

      张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呦,咋还哭呢,没事没事又不是不让你养,别哭了啊。”

      她说着,又用手轻轻擦过孟晚舟被泪浸湿的脸庞。

      孟晚舟无声的抽泣着,张姨又伸手抚摸着她的脑袋。

      而江清站在一旁,她没有做什么,目光从孟晚舟颤动的肩膀,移到张姨那双粗糙却温柔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来来来,你俩把我扶起来,尿急着呢,上厕所,再不上就尿□□了。”张姨扭曲着脸,倒是跟真的一样。

      孟晚舟被她逗笑了,抹了把眼泪,和江清一并把她扶起。

      张姨笑的欣慰,“你们俩能那么互相担着,姨也是没想到,做人啊就是得有个责任心,有担当……”

      张姨又开始了她的啰嗦。

      江清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

      ——

      时钟在滴滴答答中悄悄带走了时间,弄完一切,孟晚舟回到了房间。

      煤球正蹲在碗旁边,吭哧吭哧的啃着猫粮。

      她走了过去,看着这团黑色的小家伙,像是气打不出一处来,直接把煤球举了起来。

      煤球嘴里还有几粒猫粮没来得及咽下去,它被举在空中,还嚼着嘴里没吃完的。

      孟晚舟直接被整笑了,她皱着眉,嘴角却是上扬的。

      “你这臭猫,刚刚怎么不吃还叫叫叫,现在又吃起来了。”她说这话时带着点不争气的抱怨,又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煤球跟没事“猫”一样,懵懵懂懂的睁着大眼看着孟晚舟,它只是一只小猫,能有什么错呢。

      “就知道卖萌。”她笑着,又把猫放了下来。

      躺回床上,她彻底放松了下来,内心虽然还五味杂陈,但似乎一切又什么都没变。

      ——

      到了晚上,收拾完一切后,孟晚舟来到了张姨的房间。

      “咋啦晚晚?来来,坐这来。”张姨靠在床头,拍了拍床铺,招呼着孟晚舟。

      她点点头,坐到了床边上,然后轻轻倚靠在张姨腿上,鼻尖传来干净的被单和一丝淡淡的药油味。

      张姨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晚晚啊,今天这事…你别怪姨说话重,姨不是气你养猫,是气你啥事都自己抗着,想着躲。”

      她心疼地看着孟晚舟,又拂过她的脸蛋。

      她继续说着:“你小时候就这样,遇到啥事都不吱声,我记得你有一次摔了一大跤,腿都划破了好大一个口子,你回来后愣是一声不吭,还是我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孟晚舟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张姨手边贴了贴。

      张姨叹了口气说:“你这毛病还是没改点,就跟你这回一样,你以为姨会不让,你问都没问,自己就先判了死刑,还拉上小江跟你一起‘秘密行动’。”

      “我知道错了,姨。”孟晚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

      张姨“啧”了一声,没好气的拍了下孟晚舟的头顶。

      她有点生气地的说:“傻话!养你就是最大的‘麻烦’,我还怕多这一桩?你那个混账爹不要你了,我还要你呢!”

      孟晚舟听到这,鼻头和心尖都泛起一股酸意。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被抛弃的阴影和委屈,如同潮水般被涌返回来。

      她没有出声,但眼泪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入张姨腿上的薄被。

      张姨也红了眼眶,声音沙哑着:“孩子啊,我是心疼你,你知不知道姨看你老憋屈着姨都……”

      她话还没说完眼泪也涌了出来,言语被喉咙掐断,伴随着抽噎声。

      孟晚舟听到声音,缓缓的抬起头,第一时间擦去张姨流淌着的泪珠。

      “别哭,姨。”她哽咽着,明明自己脸上的泪都未被抹去。

      张姨抓住她胡乱擦拭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只手很小,很凉,还在微微发抖,张姨用自己粗糙温暖的双手将它紧紧包住,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热度和力量都传递过去。

      “晚晚,你答应姨,以后有啥事都说出来了,就算全世界都欺负你,姨也会为你撑腰。”

      孟晚舟说不出话来,眼圈红肿,只能用力点头,又重新靠入张姨怀里。

      张姨用手臂环绕住她,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安静了一瞬,抽泣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张姨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说道:“还有小江,小江这姑娘人也好,办事利索人也可靠,你多跟她好好相处,别老一个人待着。”

      “我会的,姨。”孟晚舟低低的回应着。

      “这就对了。”张姨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舒心而疲惫的笑容。

      “去吧,真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店里的事,你跟小江商量着来,不懂的来问我。我这脚,正好偷几天懒,也看看你俩的本事。”

      孟晚舟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替张姨按好被角,关了台灯。在陷入黑暗前,她俯身,极快极轻地用额头碰了碰张姨的额头。

      这是一个她小时候常做、长大后却生疏了的亲密动作。

      张姨愣了一下,随即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孟晚舟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寂静包裹着她,但她不再感到空旷。

      最后,她看了一眼江清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想,但某种东西已经悄悄钻入土地,开始生根发芽。

      ——

      第二天,两人在楼下相遇。

      江清看着她,没有早安,而是一句:“开始吧,和昨天一样。”

      孟晚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温柔在嘴角微微上升的弧度中绽放开。

      一切照常。

      ——

      两天后的清晨,张姨的脚踝已经消肿,能穿着拖鞋在店里慢慢走动了。

      张姨慢慢从楼下挪了下来,脚踝还有些隐痛,但踩在地上的实感让她心安。

      她望向前厅发现没人,便径直走进了和面间。

      帘子一掀,两人果然在那里。

      孟晚舟手插进那盆面粉里,江清就站在她一侧往里面注着水。

      孟晚舟一抬眼就看见她,“唉?姨你咋下来了?”

      “我来我来,你那样不得劲。” 张姨话没说完,人已经过来了,伸手就去接孟晚舟手里的活。

      “哎别别别!您脚还没好利索呢。” 孟晚舟赶紧把身子一扭,用胳膊肘护住面盆,“您脚还没好利索呢,站着都费劲,还和面?”

      “我脚没事了!” 张姨不肯罢休,又想从另一边伸手。

      “有事!” 孟晚舟比她声音还大,索性整个人挡在面盆前。

      两人一个要往前凑,一个死命挡着,在小小的和面间里挤来挤去,面粉被扑腾得扬起一小团白雾。

      江清默默地把水壶拿远了些,避免被“战火”波及。

      她看着这两人像抢玩具一样抢一盆面,推了推眼镜,倒是觉得有几分搞笑。

      “行了!您别添乱了!” 孟晚舟急了,话冲口而出。

      空气安静了一秒。

      张姨的手停住了。孟晚舟也意识到说重了,抿住了嘴。

      “……我成添乱的了?” 张姨声音低下去,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上面空空的,没有面粉。

      “不是……姨,我不是那意思。” 孟晚舟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懊恼,

      “我是怕您累着。这活我俩能行,真的您看着我们就行。”

      张姨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那盆面,又看看两个姑娘。

      脚踝的隐痛一阵阵提醒她,自己现在可能……真的有点像个“闲人”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

      “行吧。” 她终于退开半步,声音有点闷,“那……那你们揉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记着没?”

      “记着啦!” 孟晚舟立刻应道,用力点头。

      “水要是感觉少了,就再加点,今早天潮……” 张姨忍不住又补充。

      孟晚舟安抚道:“知道知道,算过了!”

      江清在旁边也点头表示附和。

      张姨看了看,只好拖着条腿慢慢走了出去,孟晚舟看着她有点落寞的身影,终究没忍住跑了过去。

      她一把扶着张姨的肩膀,凑在她耳边说。:“我现在已经完全掌握面团的技巧啦,您别操心,要是实在闲不住你干点小活嘛。”

      张姨摆了摆手,叹息道:“我这不是不想拖你们后腿吗,这活我都干十几年了,闲不住呐!”

      孟晚舟声音上升了几个调,她说:你这不是病了嘛!没有这种说法,你要实在闲不住帮我看看火候也行。”

      说着,两人就已经来到了灶台。

      灶上的白粥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

      她冲着张姨调皮地眨了个wink,“别让锅糊底了哦。”

      说完,她就马不停蹄的走了。

      张姨站在原地,看着那丫头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像是想骂句“小兔崽子”。

      她带着笑意摇摇头,转过身,拿起灶台上的长勺,掀开粥锅盖子,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嗯,这粥稠度刚好。”

      晨光渐亮,客似云来。

      张姨到底没真闲着。

      她的“疆土”从和面盆转移到了灶台前。

      左脚微微虚点着地,大半重量靠在灶台边,手里那把长勺却稳当得很,馄饨被下入沸水中,又被捞起。

      “两碗馄饨!一份打包,不要葱花!”
      “诶,好嘞!”

      江清就立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个无声的副手 张姨一捞起漏勺,她便适时递上空碗,然后撒入调料。

      孟晚舟则像一阵轻快的风,撤下空碗,擦净桌子,补上筷子,又端起蒸笼,端起碗送到桌上。

      三个身影各司其职,又浑然一体。

      ——

      忙碌过后,孟晚舟跟张姨和江清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跑。
      心里惦记着那个小黑团子——忙了一早上,不知它独自在房间怎么样了。

      一开门,只见煤球正端坐在房间正中央,小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脚边,仰着脑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她,仿佛在说:“你回来啦!”

      而在它身后几步远的地板上,赫然躺着几小坨……新鲜的、深棕色的“罪证”。

      猫砂盆就在墙角,浅蓝色的新盆,里面豆腐砂铺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

      孟晚舟站在原地,和煤球对视了三秒。小家伙“咪呜”了一声,甚至还讨好地朝她走了两步,完全无视了自己刚刚创作的“作品”。

      “煤、球。”孟晚舟一字一顿。

      网上说小猫学用猫砂很快,看来自家这位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主儿。

      她任命地叹了口气,明明自己已经在教了,怎么还是……

      不过又能怎么办呢?自己捡回来的“小麻烦”,跪着也得收拾完。

      她先去开了窗通风,然后拿起纸巾和塑料袋,她手上折叠好纸巾,便直接抓了过去。

      “哦…我去。”说是认命了,但还是忍不住嫌弃。

      还好猫小,至少,现在还不是“庞然大物”。

      她五官扭曲,小心翼翼着把那坨东西包好,然后扔进塑料袋,打结,丢进垃圾桶。

      阳光洒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

      孟晚舟清理完毕,洗了手,回头看见煤球蹲在光影下,正试图扑打光影里浮动的尘埃。

      她无奈一笑,走过去用还微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煤球的小脑门。

      她说:“小笨蛋,那是你的厕所,知道吗?要在沙子里解决。”

      煤球丝毫没有反应,自顾自的又玩了起来。

      孟晚舟叹口气,知道光说没用。

      她弯腰抱起这个暖烘烘、软乎乎的小麻烦,走到猫砂盆边,将它轻轻放了进去。煤球在陌生的豆腐砂上踩了几步,好奇地嗅了嗅,然后……毫无留恋地跳了出来,又蹭回她脚边。

      “……任重道远啊。”她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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