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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同的秘密】 头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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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孟晚舟和江清各自在空着的凳子上坐下,没有交谈。
一个望着门外被晒得发白的街道出神,一个低头看着自己还未完全干透的手指。
张姨清点完上午的进账,把钞票理齐收好,一抬头就看见两人并排歇气的背影,以及门外那一片被烈日烤得晃眼的白光。
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冲两个人喊道:“小江,晚晚,你俩热不热,热了去买几根冰棍回来降降火气。”
说罢,她抽了几张有些皱巴巴的纸钱伸手递到孟晚舟前面。
孟晚舟抬头看了眼张姨,她确实有点热,还没到正午就已经那么热了,她背后渗出了几滴汗。
于是,伸手接过,两人又再次出了门。
同样的路,同样的人,两人还是沉默。
走了一小段路,孟晚舟又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喜欢吃什么味的?”她问道。
江清说:“什么都行。”
孟晚舟挠了挠头,没再多说,两个人又沉默的走着。
很快,到了商店。
店面很小,门脸旧旧的,却像个小型的百宝箱,从油盐酱醋到文具玩具,塞得满满当当。
柜台后的老板娘正摇着蒲扇,一见到她们就笑了起来。
“哟,晚晚又来啦!看看买点撒。”
孟晚舟笑着冲老板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冒着白气的卧式冰柜。
她掀开厚重的盖子,一股带着甜味的冰冷白气“噗”地涌出,瞬间扑在脸上,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她没急着拿,而是回过头面向江清。
“你先选吧。”她说着便向后面退了几步。
江清听话走向冰柜,停在面前。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眼镜梁架,将那副黑框眼镜摘了下来,对折,然后小心地放进了衬衫口袋。
她目光快速扫过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包装,最终落在角落那几个朴实无华的品种上。
孟晚舟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那个角落。
她分别拿起老冰棍和绿豆沙雪糕,然后退到一边。
孟晚舟见状随即上前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张姨给了她20块钱,大可以多买几根冻着,下次想吃就不用再顶着日头跑一趟。
接着,她拿了张姨爱吃的红豆沙雪糕,又从角落里多拿了两根老冰棍。
她抱着几根冰棍,转身向柜台走去。
两人走出小店,门外,阳光透过香樟树窸窸窣窣的叶片,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偶尔拂过的微风,带来了叶片清涩的香气,也带走了些许燥意。
孟晚舟提着塑料袋,腾出手,从里面准确地找出那根老冰棍,递向江清。
“给。”
江清停住前进的脚步,随即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孟晚舟这才收回手,自己也拿了一支,利索地撕开了包装。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安静地吃着冰棍。
孟晚舟咬得大口,清凉的甜意让她惬意地眯了下眼。
一旁的江清却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
冰棍在回到店里前就吃完了,孟晚舟把红豆沙雪糕递给张姨,自己则是把塑料袋的雪糕塞进了冰箱里。
张姨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一边嗦着冰棍,她满足地说:“嗯,这大热天,还是这个最管用。”
张姨看了眼江清,她还是坐在凳子上,什么都没干只是望着外面发呆。
江清的衬衫后背,留着几块被汗浸湿又半干了的深色痕迹。
“小江啊,衣服被汗湿了吧,去楼上换件衣服吧然后休息一下,现在这没啥事了。”她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江清闻声转头,又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前襟,湿透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隐约透出底下皮肤的色泽。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没再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转身便朝楼梯走去,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些。
孟晚舟从后厨出来,环视了一下周围,店里只见张姨而江清不见人影。
“张姨,她人呢?”她问道。
“楼上换衣服呢。”张姨正将雪糕木棍丢进垃圾桶,回头看她,“你衣服湿了没?也去换件。”
孟晚舟摇了摇头,她不怕热,出的汗也并不多。
张姨像是想起什么,朝里面扬了扬下巴:“对了,冰箱里头还有点杨梅和西瓜,你上去问问小江吃不吃。”
“哦。”说罢,孟晚舟也上了楼。
她停在江清屋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敲了敲门。
很快,江清就开了门,门一打开,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孟晚舟看她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但那消毒水味却很重,比平时闻到的还要浓烈。
她顿了一下开口说道:“张姨问你吃不吃水果,有杨梅,还有西瓜。”
江清站在门框里,目光微微一滞,仿佛在脑内快速审视这两个选项。
那短暂的停顿让空气安静了几秒,最终她却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都可以。”
江清的话音,和窗外孩童的嬉闹声、树叶持续的窸窣声混在一起,轻轻地撞进孟晚舟的耳朵里。
孟晚舟点了点头:“好。”
到了楼下,她正要走向冰箱,却一眼看见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白瓷盘:一盘是红得发紫的杨梅,水珠还在上面挂着;另一盘是切得齐整的西瓜牙,像一弯弯小船。
张姨背对着她在水池边洗抹布,头也没回地说:“都弄好了,看小江想吃哪样,或者都端上去也行。”
孟晚舟看着那两盘水果,心里动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端起任何一盘,而是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一个干净的大盘子。
她小心地拣了好几块西瓜,又铺上一层杨梅,让红色深浅交错地挨在一起,像一份精心搭配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这盘独一无二的水果拼盘,转身上了楼。
楼上,孟晚舟上来看见江清的门半掩着。
她停下本想敲门的手,轻轻推开了门,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淡了些,她停在门框处。
江清坐在凳子上,面前的桌面摊着几本书和练习册,她听见动静,从字里行间抬起头。
“水果。”孟晚舟轻轻说道 。
说罢,她才抬起脚步走过去,将盘子轻轻放下。
瓷盘与木头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孟晚舟说:“不够的话,楼下还有。”
江清看向那盘水果,目光在那片红与紫上停顿了片刻。她捏着笔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她其实更想吃那清甜的西瓜,却没想到对方连同一部分杨梅也一并送来。
就这出神的一两秒。
当她再度抬起眼时,发现房间内已经空荡,门口也早已不见了孟晚舟的身影。
只有门轴处似乎还留着一点极轻微的、被人带上的余响。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又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西瓜与杨梅渗出的一丝清浅的、酸甜的果香。
孟晚舟下了楼,看见张姨已经坐在桌边,两盘水果也端了出来,只是现在,杨梅和西瓜都各只剩了一半。
“下来啦?”张姨随口问道。
“小江选的哪个?”她正拿着一牙西瓜吃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扇着风。
孟晚舟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拿杨梅:“她说随便。”
张姨看着孟晚舟,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瓜真甜。”她评价道,像是自言自语。
——
午后,暑气最盛,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吊扇在头顶吱呀地转,把空气搅成温吞的热流。
张姨打着哈欠从厨房出来,用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行了,得去眯瞪半小时。晚晚,你看会儿店。”
“嗯。”孟晚舟应着。
待张姨上楼,她便起身走向冰箱,想拿瓶冰镇的饮料。刚拉开冰箱门,便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发现是江清。
江清手里端着那只白瓷盘,盘子里空空荡荡,只留下几道深紫色的杨梅汁痕,和一小片将干未干的浅红色西瓜渍。
江清没说话,只是微微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径直走向水池。
她挽起袖子,拧开了水龙头,细密的水流声响起,冲刷着盘壁上的甜腻痕迹。
孟晚舟看向冰箱旁边的储物格,上面摆放着一排可乐和苏打水。
她想了想,拿起两瓶苏打水,走到江清身边,将其中一瓶轻轻放在了台面上。
“喝吗?”她简单地说了两字。
江清没有扭头看孟晚舟,只是用余光看了眼那瓶苏打水,瓶壁上凝结起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
“好。”她说道,手下冲洗盘子的动作没停。
孟晚舟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那瓶水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厨房里持续的水流声也停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午后独有的、昏昏欲睡的安静里。
江清拿过那瓶苏打水,瓶壁上的冰凉水珠滚落到她的虎口。
瓶盖拧开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她仰头喝了一口。
那股带着刺激感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胸腔里最后一点黏腻的燥热。
过了一会,当江清从厨房出来时,前厅的卷帘门已经被拉了下来,灼热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店里幽暗而静谧。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瞬间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镜片。
她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又快速地划了几下,最终点进了通讯录界面。
她的拇指向下滑动,停在了一串冗长数字的号码上,久久的没有动作。
屏幕光熄灭了,黑暗重新将她包裹。
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的边框硌着掌心。
店外的街上有车驶过,带起一阵短暂的喇叭声。
江清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上了楼。
——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深蓝色绒布,沉沉地覆盖在老街之上。
店里的活计都已收拾停当,碗碟归位,地板拖净。
孟晚舟把垃圾都整合到一起,一提便出了门。
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毛茸茸的,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向街角的垃圾集中点,手一扬,塑料袋落入桶内,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去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光线望过去。
灌木的阴影下,趴着一团小小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东西。直到它动了一下,孟晚舟才看清,那是一只黑猫,只有爪子尖和下巴有一小撮白毛。它瘦得厉害,身子蜷缩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警惕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一人一猫,在寂静的街角对视着。
孟晚舟蹲了下来,那猫也没跑,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算不上威胁的呜噜声。
她慢慢伸出手,悬在半空,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小猫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分析空气中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判断出没有危险,它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将下巴轻轻搁在了自己的前爪上。
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孟晚舟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摸了摸那猫小小的头,稀疏的毛发下她竟然能摸到那坚硬的骨头。
她收回了手。
“在这里别动。”说完,孟晚舟便转身快步朝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不久,孟晚舟手里拿着两根火腿肠回来了。
她再次蹲下,一根火腿肠放在腿上,一根拿在手里,用牙齿在包装顶端利落地咬开一个小口,顺势用手一撕。她掰下一大块,急切地递到小猫面前。
小猫向前探了一小步,嗅了嗅,猛地凑上前,快速地叼走了她指尖的食物,柔软的胡须刷过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痒。
她看着它低头小口小口地、却速度极快地吃着被她放在地上的火腿肠,瘦小的身体随着咀嚼微微颤动。
夜风吹过,它身上有些凌乱的毛发被吹开,显得它更加瘦弱。
孟晚舟就那么蹲在路灯下,直到它把两根火腿肠都喂完给小猫。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准备走。
但走了没几步,又忽然是想起了什么。
“它留在这里……能活吗?”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她回头看了过去。
那只小黑猫并没有留在原地,它正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后,见她突然转身,它立刻停住了脚步,仰起头,“喵”的一声。
孟晚舟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不自觉的轻咬下唇。
就那几秒的时间,她没有思考,转身抱起小猫就走。
小猫在她怀里出奇地安静,没有挣扎,只是用爪子紧紧勾住了她胸前的衣料,将瘦小的身体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反光的眼睛。
孟晚舟的脚步很快,几乎是有些匆忙地穿过寂静的街道。
到了门口,她往里瞄了一眼——没人。
她便像一道影子般飞快地掠向楼梯。
没想到,脚还没触碰到台阶,就迎面撞见了正要下楼的江清。
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江清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目光瞬间就钉在了她怀里那团正在轻微蠕动的、黑色的毛茸茸生物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晚舟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了句:“张姨呢?”
江清摇头,随后又补充了句:“她不在楼上。”
孟晚舟一听,快速的踏起步子,然后侧身从江清旁边挤上了楼梯。
她动作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拂动了江清,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别告诉张姨。”
江清回头看向远处的身影,她推了下眼睛,又继续下楼。
楼上,孟晚舟刚到房间,便以最快的速度关上房门,上锁。
“咔哒。”
做完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背靠着门板,心脏在后知后觉中咚咚直跳。
怀里的小东西似乎被这一连串的动静吓到了,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弱的“咪呜”声。
她这才想起它,连忙松开手,想把猫放到地上。
大概是刚才抱得太紧,小猫的爪子紧紧勾着她的衣服,她手忙脚乱地扒拉了几下,那黑色的毛团才不情愿地松开爪子,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一获得自由,它立刻钻到了床底下,只留下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阴影里反着光。
孟晚舟看着那两盏“小灯”,又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勾出几道丝线的衣服和那几根凌乱的黑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下好了。
她走向床旁,双腿跪地,歪着个脑袋向里面探去。
小猫已经溜到了最深处,蜷在墙角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两点光亮显示着它的存在。
孟晚舟没有强行去抓它。
她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只是慢慢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平静地悬在床沿下方。
“咪咪,出来。”她轻声细语说道。
换了半天,猫还是没动静。
孟晚舟跪坐在地上,正对着床底下那一小团阴影无计可施时,门外传来了极轻、却十分清晰的敲门声。
孟晚舟心里猛地一跳,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强作镇定地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那低沉又带了私沙哑的嗓音透了进来。
是江清。
孟晚舟松了口气,她打开了门。
江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碗,她没有往里看,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孟晚舟脸上,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牛奶,喂猫。”她简短的表示。
孟晚舟愣住,随后接过碗。
江清见她接过便转身想走。
“等等!”孟晚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江清脚步停住,半侧回身。
孟晚舟举了举手里的牛奶碗,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它……躲在床底最里面,怎么叫都不出来,我……我弄不了它。”
说完,她有点窘迫地站在那里,其实她不是很好意思麻烦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江清沉默地看了她两秒,说了句好。
她跟着孟晚舟进了房间。
江清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布局观察了一下,看到了桌上有盏台灯,她走过去把它开启,又去关掉了房间的大灯。
“光线太强,它会没有安全感。”她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接着,她拿过孟晚舟手里的牛奶碗,没有直接放在床底正中间,而是放在了床沿的阴影里,一个既能让猫闻到味道,又让它感觉自己有退路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一大半距离,对孟晚舟说:“离远点,等。”
孟晚舟将信将疑地也退到她身边,两人就在昏暗与寂静中等待着。
孟晚舟无意识地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啊,早知道多买几根火腿肠了。”她有些后悔的想着。
过了一会,一团毛茸茸的物体缓缓探了下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警惕地扫视着两个静止不动的人类。
也许是黑暗给了它勇气,也许是奶香的诱惑实在难以抗拒,它终于伸出小小的舌头,整个脑袋都凑到了碗边,开始小口而快速地舔舐起来。
孟晚舟转头看向江清,用气声说:“出来了。”
她说完就想上前,却被江清伸手拦了下来。
江清说:“别急,等它喝完。”
孟晚舟见状,只好乖乖的退后。
又过了一阵子,碗里的牛奶要见底了,小猫像是吃饱了停下了动作蹲在原地,开始认真地用爪子洗脸。
洗到一半,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竟朝着她们的方向,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它走到江清垂着的手边,用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喉咙里发出了巨大而满足的“咕噜”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向她示好的小生命。
孟晚舟微微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一个了然的微笑在孟晚舟的嘴角悄悄漾开。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比小猫乖乖让她抱走,更让她觉得心安。
也就在这时,江清僵直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非常非常缓慢地抬了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生疏和迟疑,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最终,她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小猫的头顶。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小猫的咕噜声变得更响亮了,甚至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顶了顶。
江清的手停顿了片刻,然后手指才开始极其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小猫后背有些凌乱的毛发。
江清突然开口问:“给它取名字了吗。”
她眼睛仍然看着小猫,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孟晚舟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
她光想着怎么把它弄回来、怎么藏住,名字这种事,压根还没跑到脑子里来过。
“名字……”她小声重复了一句,看向脚边的小猫,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哼唧了半天,脸都有些憋红了,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我……我还没想好。”
江清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轻轻摸了一下小猫的脑袋,然后直起身。
“想不出来,那就以后再说。”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了门把手。
“那个……”孟晚舟看着她就要离开的背影,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江清动作停住,半侧过身,目光平静地回望她。
““我会保守秘密的。”江清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感。
随即她拧开门,身影无声地消失在门外,门被带上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柔的“咔哒”声。
孟晚舟看着紧闭的的房门,耳边只剩下小猫满足的咕噜声。
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
过了一会,孟晚舟从衣柜角落翻出一件穿旧了的棉衫,三两下便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窝,轻轻塞进床底边。
那小黑猫像是明白了她的用意,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将自己盘成了一个黑色的毛团。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该叫你什么呢?”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个地被自己否决。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最终融入了沉沉的睡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