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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来的插曲】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孟晚舟正站在卫生间的水池前刷牙。

      稍微半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清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因为睡意而显得雾蒙蒙的,少了几分清醒时的锐利,多了些柔软的茫然。

      她显然没完全清醒,也没料到里面有人,看到孟晚舟时,脚步顿了一下。

      “……上厕所。”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言简意赅。

      孟晚舟含着牙刷,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江清沉默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马桶隔间的门。

      也就在门合上的瞬间,孟晚舟伸出沾着泡沫的手,拧开了自己面前那个水龙头。

      “哗——” 水流声立刻响起,不大不小,却足够充盈整个狭小的空间,盖过所有令人尴尬的声响。
      她继续刷着她的牙,表情平静,仿佛这个举动再自然不过。

      直到隔间里传来冲水声,她才关掉水龙头。

      江清走出来,孟晚舟含着满嘴薄荷味的泡沫,自然地侧了侧身,为她腾出位置。

      两人在镜子里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第二次响起。

      ——

      卷帘门带着它特有的、宣告般的巨响,向上卷起。

      今天,孟晚舟的身后多了一道不一样的身影。

      后厨的灯光准时亮起。

      沉默依旧是主调,但与昨天纯粹的陌生不同,空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晚舟去舀米,江清会默不作声地把她手边的空盆移开;孟晚舟准备去搬蒸笼,发现江清已经抬起了另一边。

      动作还有些迟缓,配合也称不上行云流水,却像两块尚未完全咬合的齿轮,开始了最初的、笨拙的转动。

      准备工作在一种无声的磕绊中完成了。

      早市的高峰像潮水般涌来。

      “三碗馄饨!”

      “包子好了吗?”

      人声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店面。

      忙碌中,江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侧身从几张桌椅间穿过。

      她步伐稳,目光专注在碗上,在这片喧嚣中维持着自己的秩序。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身材微壮的男人靠在门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江清那扫了个来回,就在江清经过他面前时,他像是突然站直身体要往外走,手肘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撞在江清端碗的手臂上。

      “砰——”还热乎的白粥泼洒在地上,瓷片四溅。

      滚烫又黏腻的米粒溅到在她手背上,瞬间泛起红痕。

      不等江清开口,那男人便抢先跨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用整个店面都能听到的粗嘎嗓音吼 道:“喂!你他妈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攻击性的怒吼,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

      江清猛地僵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男人。

      她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也有些不易察觉地发颤。

      江清眉头微皱道:“明明是你先撞到我的。

      ”我撞你?”——男人仿佛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

      “我好好站着没动!是你自己不长眼!我这新鞋都脏了,你说怎么办?!” 他一边吼,一边又向前逼近一步,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将江清笼罩。

      男人得理不饶人,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清脸上。

      她本能的往后退,脚跟抵住了墙根,脸色变白。

      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但那些恶毒的咒骂和指控,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变得模糊、扭曲、断续。

      周围客人的窃窃私语、碗筷的碰撞声,都消失了。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空洞的胸腔里剧烈震荡。

      “哎呦,怎么了这是!”张姨洪亮的声音像一道利刃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她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猛地插进江清和男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将江清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不好意思啊大哥,真是对不住您消消气,孩子新来的,手脚笨,不是故意的!” 张姨陪着笑脸说道。

      她一只手伸出挡在男人面前,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江清冰凉且仍在微颤的手腕。

      此时,不远处的路上,刚买完调料的孟晚舟听到了店里面的动静,她心头一紧,预感不妙。

      她快速地跑到了店门口,挤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零星人群,眼前的场景瞬间映入眼帘:张姨正挡在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面前陪着笑脸,地上是泼洒的粥和碎裂的瓷片。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张姨身后那个身影上——江清。

      江清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镜片后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那明显僵硬的站姿,都透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措与强忍的不安。

      孟晚舟没有片刻犹豫,她立刻穿过人群绕到了江清身边,用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先到后面去,这里有张姨。”她低声说道。

      孟晚舟目光简单瞟了一眼正在与男人周旋的张姨的背影,随后转身挽着江清迅速地将她带到向安静的后厨。

      后厨的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喧嚣,却把一片死寂留给了她。

      江清身体还是明显的僵硬,男人的咆哮像坏掉的唱片,在她脑颅内反复播放。

      “你没事吧…?”孟晚舟略带小心的语气问道。

      江清没有说话。

      突然,孟晚舟走向水池拧开龙头,用冷水冲刷着一条毛巾,拧干。

      接着,她从冰箱里取出了一些冰块,然后把冰块放到毛巾中心包成一个团递给了江清。

      “敷一下吧。”原来她注意到了江清手上烫伤的红痕。

      江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毛巾接过。

      冰冷的触感从皮肤渗入,像为过载的CPU进行了物理降温。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进入后厨后,她第一次完成一个完整的呼吸。

      孟晚舟看着她稍稍松弛下来的肩膀,便不再多问。

      她转身走向角落一个老旧的不锈钢柜子,然后打开柜门,里面整齐码放着她们自己用的几个搪瓷杯和玻璃杯。

      她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又径直到了灶台边提起早上烧好、现在已变得温热的开水壶,向杯子里兑了半杯温水。

      她将杯子轻轻放在江清手边的案台上。

      就在江清目光微动,看向那杯水的时候,孟晚舟用和她动作一样平稳的语调轻声说道:

      “别往心里去,先喝口水吧。”

      说完,孟晚舟便立刻自然地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半湿抹布,默不作声地擦拭起那些已经看不见油渍的台面。

      江清放下毛巾,拿起杯子,感受到杯壁温吞的暖意,通过指尖,与她手背刚刚冰敷的凉意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冲。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后逐渐平静的水面,自己的心也像这水面一般缓和下来。

      后厨里,只剩下冰箱的低鸣。那片令人安心的静谧,混合着那句简短的话,开始真正地、一点点地,修复着某种东西。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张姨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走了进来,表情是经历风波后的平静。

      “晚晚,前面客人等着呢,你去照看一下。”她说道。

      孟晚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点了点头,无声地掀开门帘去了前厅。

      现在,后厨只剩她们两个人。

      张姨拉过一张凳子,在江清不远处坐下。

      张姨问:“吓着了吧?”

      江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张姨叹了口气说道:“这种混不吝的主儿,心里不痛快,专门来找茬的。”

      接着,不等江清回应,张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开口:“你姨年轻的时候啊,那会儿有个大爷,非说我找他的五块钱□□是阎王爷盖过章的,天天早上来店门口烧纸钱,整整烧了半个月。”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忍不住乐了,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仿佛那不是一桩糟心事,而是一段如今能拿来下酒的陈年趣闻。 “后来怎么着?”张姨两手一摊,眉毛一扬。

      “我直接把他烧纸的钱盆拿来,给他下了一锅馄饨。吃完他再也不来了!为啥?他说我这儿的馄饨,比纸钱味道好!”

      这荒诞的结局,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江清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松动了一下,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短得如同错觉。

      但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张姨的眼睛。

      张姨笑着,边站起来边拍着身上围裙的灰尘。

      “行了!”张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风风火火的爽利。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出来逗个乐子。走吧,继续忙去。” 她说着,便像一阵风似的朝前厅走去。

      江清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

      空气中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重,已然被这阵带着烟火气的风,吹散了不少。

      江清出来后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地面,发现地面已经光洁如新。

      没有一丁点粥渍,连碎瓷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人群早已散去,周围的客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低头喝粥,有的吹着馄饨的热气,有的正将小笼包送入口中,一片咀嚼与碗勺碰撞的柔和声响。

      源源不断的人径直走到柜台前点餐,清晨干净明亮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

      孟晚舟站在台前招呼着新客,手里的动作没停,一边将馄饨下入锅内,一手又往另碗称好的馄饨中加入调料。

      “我这小笼包啥时候上啊!”坐在外面的客人等的不耐烦了吆喝着。

      江清捏了下衣角,似乎松了口气。

      她径直走向台边。就在孟晚舟转身准备动手去端蒸笼时,她已抢先一步,稳稳地将那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端了起来。

      她端着蒸笼向客人走去,步履平稳,背后的喧嚣与阳光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安静的轮廓。

      “这就对喽。”

      张姨不知何时已站到灶台边,一边接过孟晚舟手中的漏勺,一边望着江清的背影,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又满意地咕哝了一句。

      时间像蒸腾的水汽,轰轰烈烈地冒出来,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散尽,店里又安静了下来。

      “收拾完就吃饭。” 张姨一声令下,像是为这个早晨的插曲画上了句号。

      三碗清粥,几碟小菜,一笼剩下的包子。

      三人围坐在角落的小方桌旁,张姨端起碗猛的吸了一口粥。

      “小江啊,开学了是不是就上高一了?”张姨问

      江清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低地“嗯”了一声。

      “在哪个学校念?”张姨像是随口一问,夹起一筷子咸菜放进江清碗里。

      江清说:“在一中。”

      “一中啊!我们晚晚也要上一中呢,你俩彼此说不定还能有个照应呢。”张姨亮着大嗓门,一前一后看了眼孟晚舟和江清。

      孟晚舟咬了口包子,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漫开,她却有些走神。

      她没想到江清竟然和她是一届的,还刚好是一所学校的。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江清从镜片后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也有一丝类似的神情。

      视线短暂接触又随即分开,两人又埋头吃饭。

      张姨微微笑着,便没再继续多说话。

      吃罢早饭后,孟晚舟和江清分别坐到门口处洗着碗碟,而张姨在收拾着店内的环境卫生。

      前几天还独身一人的孟晚舟现在旁边多坐了一个人,两个大铁盆并排放在一起,但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孟晚舟下意识地朝旁边瞥了一眼。

      她看见江清微低着头,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盘子,指尖用力地、反复地擦过盘壁的同一处。

      直到那白瓷被搓磨得发出细微的涩响,映不出半点油星,她才将它轻轻放入清水中涮洗第二道。孟晚舟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盆里只是冲去了明显油花就捞起来的碗。

      “她洗的好干净。”孟晚舟微张着嘴,心里默默说道。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刻,本来还低头专心洗碟子的江清像是感应到了停留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毫无征兆地转头看向她。

      孟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弄得心漏了一拍,她快速的别过视线低头搓着碗,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一倍。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虚虚的,试图用一时的忙碌掩盖那被抓包后的尴尬感。

      江清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便默不作声地转回头,继续清洗。

      阳光挪动了一点位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近了些。

      水声停了,周遭只剩下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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