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忆》遗址岛

2、【第一次协作】 孟晚舟提着

　　孟晚舟提着重颠颠的水桶往外移，桶里的水因为笨重的动作而摇摇晃晃。

　　她只接了八分满，但那些不安分的水花还是溅在了她的裤脚上。

　　江清还站在那，手指依旧在馄饨皮和肉馅之间飞速翻起，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她已经包完了好几盘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咚——滋啦——”的闷响。

　　是沉重的塑料桶底先是磕在地上，随即因为提不动而被拖着走时，发出的不甘愿的摩擦声。

　　她手顿住，回头望去。

　　她的目光越过几张桌椅，落在正费力挪动水桶的孟晚舟身上。

　　江清推了下眼镜，转身，几步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伸手托住了桶底。

　　孟晚舟下意识的抬眸，仅仅一瞬，她对上了两片反光的镜片。

　　她攥紧了把手，两人一上一下，共同提着这个桶。

　　“谢谢。”孟晚舟轻声说道。

　　两人踏着略显克制的脚步，将水运到了灶台边。孟晚舟将桶边对准大锅的锅沿。她刚想使力，江清那边已经手腕一沉，配合着她的角度，稳稳地将水倾泻而入。

　　水还剩一点时，孟晚舟把桶望下压，然后行云流水般就将剩下一点的水倒进了煮茶叶蛋的小锅子里。

　　手上重量一空，江清便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托着桶底的手。

　　孟晚舟顺势就将空桶搁在了脚边，两人的眸子又在这瞬息间对上，默默无言的。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身，江清继续快速的舞动着手指包馄饨，而孟晚舟朝着存放卤料的柜子走去。

　　她刚拿完鸡蛋和卤包，只见张姨端着一大盆发好的面团，脚步又稳又快的跨了过来。

　　“”哎呦！这面团发得可好得很呐！”“张姨嗓门亮的喊道。

　　盆边还沾着新鲜的面粉，她把盆子“哐当”一声搁在案板中央，面粉被震的飞扬开来。

　　“馄饨先放放，来，姨教你包包子和面点，这可是咱们店的招牌！”

　　说罢，她手上已经揪下了个剂子。

　　“现在很多早餐店的包子都是批发的工厂货，虽然是方便，却丧失了本该有的滋味。”

　　她一边说，手上一边做。

　　那面团在她掌心仿佛活了似的，几下一捏，一个圆润漂亮的包子就稳稳地坐在了案板上。

　　江清早就放下了馄饨皮，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张姨的手。

　　“看好了啊，这包子啊，褶子要匀，收口要巧……”

　　在张姨的示范下，她也有模有样地复刻了一个。

　　张姨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不住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晚晚你看，这姑娘灵得很呐！”

　　孟晚舟那边水已烧开，蒸腾的水汽缓缓上升覆盖住了她整个人。

　　她透过雾望向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着。

　　就这样，在教学的欢笑中，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划破黑暗的天际。

　　熟悉的街坊邻居走了进来，“老样子，一碗馄饨一笼包子！”

　　忙碌的一天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次，后厨里多了一个沉默却高效的身影。江清站在孟晚舟身侧，一个负责煮，一个负责包和捡，竟生出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灶台上的火，熄了又起，笼屉里的蒸汽，聚了又散。

　　早市的喧嚣浪潮般退去，店里终于安静下来。接下来的时间，被切割成几个缓慢的片段。

　　堆成小山的碗碟洗净擦干，油腻的地板拖得光洁如新。

　　当孟晚舟将最后一摞消毒好的碗归位，直起酸胀的腰身时，才发觉店里已是一片午后特有的、懒洋洋的寂静。

　　张姨清点着所剩无几的食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孟晚舟笑道： “晚晚，我得赶紧把明天要发的面准备出来，抽不开身。你带小江去一趟老周那儿，把缺的肉和菜都买回来。”

　　她说话时，目光在孟晚舟和江清之间打了个转，眼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纹路。

　　补了句： “顺便……带她认认路，熟悉熟悉周边。”

　　孟晚舟只好点头应了声“好”。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张姨的肩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水池边的江清。

　　江清也正望着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江清没有说话，随即关掉水龙头，默默地将手擦干。

　　没有多余的问答，指令在无声的注视中已然完成。

　　孟晚舟拿上钱看了一眼她便走了出来，江清则是默默跟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但中间始终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孟晚舟靠里走，江清靠外走。

　　气氛又是如此安静，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这是她们独处的时光。

　　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我叫孟晚舟，你叫江清对吗？”

　　两个人又默契般的没有看对方，目光直视前面，江清简练地应了答。

　　孟晚舟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她有点尴尬，又有点懊恼，显然她把话题聊死了。

　　但似乎除了这个她也别无选择的话题了，她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脚下这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

　　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原来这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拐过街角，喧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活鱼的咸腥、以及熟食摊飘来的浓郁卤香，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摊贩嘹亮的吆喝、主妇们精明的讨价还价、以及鸡鸭在笼中扑腾的声响。

　　孟晚舟一踏入这片区域，整个人的状态便不自觉地变了，目光专注而犀利。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流，目标明确。

　　她在一个相熟的肉摊前停下，摊主老周笑着跟她打招呼。

　　“晚晚来啦？今天的后腿肉好的很！”

　　孟晚舟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在递过来的那块肉上轻轻按了按，随即摇了摇头。

　　“周叔。”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筋太多了，要块肥瘦三七的。” 她精准地报出了需求。

　　老周立刻会意换了一块，孟晚舟用手指捻过后，才满意的点了头。

　　在等待切肉时，她的目光又扫向一旁的蔬菜摊。

　　孟晚舟纤细的手指在几捆青菜的梗上快速一触。然后拎起其中一捆，放到秤上。

　　老板报出价钱，她没有还价，只是从钱包里数出相应的零钱，递过去。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还价。

　　她碰一下菜梗就知道值不值得，她拿出多少钱，那就是它该值的价。

　　这是她跟着张姨学来的。

　　整个过程，江清就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

　　她的眼神多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神情。

　　孟晚舟手里已经提满了菜，拿过装肉的塑料袋时，她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

　　她刚拿完准备转身走时，江清毫无征兆地朝她靠了过来，弯腰勾住她手上的塑料袋提手。

　　距离很近，近的她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孟晚舟手里骤然一轻，愣神的功夫，那袋最重的负担已经到了江清手里。江清已经拎着东西走到了前面，背影挺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流程。

　　她明明看着很瘦，却有这么大的力气提起好几斤的肉。

　　孟晚舟呆了几秒便快步跟上去，与江清重新并肩。

　　这一次，两人之间那段“礼貌的距离”，仿佛在无声中又消弭了一寸。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淌。

　　当孟晚舟和江清简单收拾好买回的食材，窗外的天色已从暖黄过渡到了淡淡的青灰色，傍晚正式来临。

　　张姨在后厨忙着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

　　孟晚舟摆好三副碗筷，发现桌上没有盛饭的勺子。

　　她自然地转身，走向消毒柜去取勺子。
　　就在她拉开消毒柜门时，无意间看见江清已在自己的位子坐下。她没有去看别人，目光只专注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撕开，然后默不作声地、非常快速地将自己面前的桌面、以及自己的碗筷边缘都仔细擦拭了一遍。

　　孟晚舟什么都没说，平静地移开视线，从消毒柜里拿出勺子。

　　“嗒”的一声轻响，她关上了柜门。

　　张姨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炒菜，小小的方桌被碗盘填满，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来，小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张姨热情地招呼着，给江清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蛋。

　　“谢谢。”江清说道。

　　张姨一边盛汤，一边又开始了唠叨。

　　“晚晚，多吃点青菜，水灵……小江啊，这菜合你胃口吗？长身体呢……”

　　孟晚舟低头默默吃着饭，偶尔在张姨说话的同隙，会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目光快速掠过对面的江清。

　　她看见江清吃得极其安静，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抹暖色，被墨蓝的夜空无声地接了过去。对岸人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夜幕降临，孟晚舟领着江清走到为她准备的房间门口。

　　“就是这里了。”

　　孟晚舟说完，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晚上……厕所的灯开关在门外，有点暗。”

　　江清应了声好，转身拧开了自己的房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