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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她】 7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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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中旬,杭州正值盛夏,天亮的很早。
路旁各行各色的人都在忙碌着自己手上的事,早餐店里挤满了人。
店铺老板娘忙的不可开交,边打包着手中的馄饨边冲里面喊道:“晚晚!!小笼包没了!快看看蒸好了没有!”
孟晚舟闻言,急忙将桌上的残渣扫进垃圾桶,快速地从人群挤进了后台里,她用胳膊肘撩开后厨的挡帘,端着一摞刚出笼的包子走了出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只有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鬓发,清晰地贴在脸颊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人变的寥寥无几,忙碌的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孟晚舟坐在店外埋头洗着碗,太阳光透过树叶折射下来,突然,一道人影遮挡住了光线,有人笔直的站在孟晚舟面前。
孟晚舟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她微微的愣了几秒,才开口说话:“有什么事吗?吃早餐的话都已经没了。”
站她面前的是一个打扮中性的女生,扎着脸生的精致,但那双透过黑框眼镜看过来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简简单单的衬衫,后面背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她淡淡地开口:“请问是你们这招人吗?”
孟晚舟稍微愣了愣才站起身,下意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跟我进来吧。”
“张姨,有人来兼职。” 她冲里面喊道。
张姨是这家的老板,也是孟晚舟在世的唯一亲戚。
张姨从后厨走了出来,面带笑容。 “兼职是吧?过来吧小姑娘。”
孟晚舟见状便退了出去继续洗碗,过了好一会,孟晚舟洗完碗刚准备把碗端进去,就见那位女生走了出来。
她表情冷淡,只是点了点头,侧身从孟晚舟身旁走过,带过一阵淡淡的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孟晚舟进去把碗放到了后厨。张姨从旁边走过,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刚刚谈的怎么样?”
张姨拧干一块抹布,用力一抖,布片在空中展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被她利落地铺在刚擦过的台面上。
张姨笑着说到:“已经谈好了,明天那姑娘就来店里上班,到时候咱们娘俩就稍微空的开手喽。”
张姨的店内只有她和孟晚舟经营着,每天早上都忙的不可开交。她很早之前就在聘请员工,即使包吃包住也一直没人来。
孟晚舟没再说什么,顺手提了垃圾就走。
——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到了晚上孟晚舟坐在桌前,白天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双清澈又冷淡的眸子,那人看着好像和她一样大。
她手腕发酸,她没有再多想,也没有多说。
于是,长息,低下头开始核对账单。
第二天,天还没亮,孟晚舟就已经洗漱完毕。
她利索地下了楼,握住冰冷的锁头,用力向上一推,再一拉。
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一块石头,砸响了凌晨的寂静。
她下意识的往外一望,目光顿住了。
昨天那个女生正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朝她走来。
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单调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停在店门外,与孟晚舟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两个都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一时尴尬住,如此,寂静。
整条街都在沉睡,只有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着旁边便利店那盏彻夜不熄的孤灯,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孟晚舟不知道她会来这么早,她以为要过几天,张姨也没有跟她讲。
“哎呦,姑娘来了,别愣着了赶紧进来吧。”张姨的声音在孟晚舟耳边响起,这一声,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凝固住的时间。
张姨起的比孟晚舟早,店里的重活——发面、和面——都由她负责。
孟晚舟则负责包馄饨、煮粥、做茶叶蛋等等。
张姨几个跨步就下了台阶拉着她的行李箱就拖了进来。
张姨说:“江清是吧,住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让晚晚给送进去。” 行李箱被脱到了孟晚舟手里。
她捏着行李把手问道:“张姨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我都不知道。”
张姨笑了笑,脸上的鱼尾纹被挤到眼下。
她轻轻拍了拍围裙上残留的面粉灰。
“等会你把行李送到那个空房然后下来教小江。” 孟晚舟点了点头,瞄了一眼江清便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楼上有一间空房本来是堆放杂物的,因为不常用所以蜘蛛网和灰尘遍布。
孟晚舟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老房子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打扫过后也未能完全散尽的,灰尘与旧木头混合着江南水汽的一丝阴凉。
房间虽然不大但被打扫得很干净,角落里摆了一张和她房间一模一样的用木头做的床。
还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个衣柜,一面镜子。
孟晚舟用眼睛扫视了整个房间之后,将黑色的行李箱放在床旁边后便转身下楼。
在楼梯的拐角处,她停下了脚步,透过那排木质楼梯栅栏的缝隙她看到了江清。
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营业执照,背影挺直而单薄,像一株百合。
孟晚舟只是停顿了这短短一瞬,便继续往下走。当她的身影完全走出楼梯的阴影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情。
江清注意到了背后的动静,转过身又对上了孟晚舟的眼眸,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下眼镜。
“呃,你等一下。”孟晚舟说道。
就三秒的时间,她小跑着到了旁里面的房间,张姨就在那里面忙。
她轻声喊了声张姨,狐疑的对她使了个眼神。张姨忙着团面,手上的动作不停,她扭头冲孟晚舟眨了眨眼示意她去教‘新员工’。
孟晚舟撇了撇嘴,无奈的耸肩,她只好从冰箱里面拿出了肉馅和馄饨皮。
“你会包馄饨吗?”她问江清 。
江清说:“没有。”
孟晚舟过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说实话她并不擅长与陌生人沟通。但常年在早餐店打交道难免会遇到一些难处理的客人,基本的处理还是会的,只是她不怎么想就是了。
“那先来教你这个吧。”她拿起馄饨皮用勺子挖了一小点馅料放在面皮中间。
她的手指灵巧地动着,将皮子对角一折,指腹沾了点清水,一捏,一个不规则的、却饱满的小馄饨就滚进了盘子。
“就像这样。”她把成品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整个过程,她都微低着头,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手上,没有去看江清。
江清学着她的样子,拿起皮,放馅,对折。动作一丝不差,但由于是第一次动作还是有点生疏,形状也有点歪歪扭扭。
孟晚舟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又连续包了两三个,每包一个动作就越熟练。甚至每个馄饨形状都一模一样,动作也越来越快。
孟晚舟站在旁边看着,稍微有些吃惊,才一会江清都能干的甚至比她自己还熟练。
她心里嘀咕,这手速,快得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包馄饨机器。不,比机器人还快。
“这样可以吗。”她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眼镜稍微的反光让她看不清江清的眼神,她应了声。
看江清这么熟练,她当然不会傻站在那盯着。
她走向后厨来到水池旁,拿起旁边的红色的水桶对准水龙头的下方,伸手拧开带着点锈迹的水龙头,熟练地扭到最大度。
“哗——”
一股猛烈的水柱瞬间砸入盆底。
水冲刷到盆底的声音,哗哗哗的响成一片。
在嘈杂中,孟晚舟听到了张姨那低低的哼唱声,柔软的像丝绸,醇厚的像咖啡。
水声和哼唱声交织在一起,从水柱的缝隙中断断续续的演奏。
她嘴角不知觉的微微上扬,看来张姨今天心情很好嘛。
张姨的乐趣就是每天早上几乎都会哼歌,她的曲库很多,但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歌。
古老但有韵味。
而孟晚舟的乐趣就是每天早上通过歌声来猜张姨的心情,这是她内心上演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