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忆故思

22、第 22 章 上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嬉闹的身影。

　　许沐川体质还弱，医生叮嘱不能剧烈运动，便独自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

　　白砚舟跟体育老师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便折返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清清爽爽，并不难闻。许沐川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不舍，悄悄停住动作，肩膀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不晒吗？”白砚舟侧头看他，随手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头，挡住斜斜洒下来的阳光，“别又着凉了。”

　　许沐川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生病，从来都是自己硬扛，吃药喝水，捂汗退烧，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可现在，只是坐在太阳底下，都会被人细心留意。

　　“要不要喝水？”白砚舟拿起旁边的水杯，拧开盖子递给他，“温的。”

　　许沐川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他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白砚舟没看他，目光落在操场上，下颌线紧绷利落，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沐川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过多久，几个同班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看见白砚舟，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砚舟，一起打球啊？”

　　白砚舟淡淡摇头：“不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边乖乖坐着的许沐川身上，眼底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没再多问，笑着走开了。

　　树荫下又恢复安静。

　　许沐川手指轻轻抠着水杯边缘，小声开口：“你……不用陪我的，去玩就好。”

　　“不想去。”白砚舟收回目光，看向他，“陪着你比较好。”

　　许沐川耳根瞬间泛红，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上课的时候，桌下紧紧相扣的手，耳边压低的答案，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跳。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护着，是这么让人慌乱，又这么让人贪恋。

　　“手给我。”白砚舟忽然说。

　　许沐川一愣，茫然地抬头：“……什么？”

　　“手。”白砚舟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强迫。

　　许沐川犹豫了一下，慢慢将左手伸过去，指尖微微蜷缩。

　　白砚舟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依旧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不会让他觉得束缚，又足够让人安心。

　　“以后在学校，不用怕任何事。”白砚舟看着他，眼神认真，“有人欺负你，或者不开心，都告诉我。”

　　许沐川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道身影靠在树荫下，双手相扣，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碎成一片温柔。

　　许沐川悄悄侧过头，看着身边稳稳护着他的人。

　　从前他觉得世界冷清，连风都是凉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只要身边有一个人，连沉默的时光，都可以这么暖。

　　放学铃刚响，白砚舟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他侧头看向还在慢腾腾理课本的许沐川，语气放轻：“慢慢理，我等你。”

　　许沐川手指一顿，脸颊微热，赶紧加快了动作。从前他总习惯一个人落在最后，可现在不一样，他知道，这个人会一直陪着他。

　　白砚舟顺手接过他的书包，两个书包都搭在自己肩上，自然得像是早就该这样。

　　“我自己可以背……”许沐川小声说。

　　“你身体刚好，别累着。”白砚舟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反正我们一起回去，我来就行。”

　　走廊里人潮拥挤，吵吵嚷嚷。

　　白砚舟自然而然把许沐川护到内侧，一只手虚虚挡在他身后，不刻意触碰，却牢牢把他和拥挤的人群隔开。有人匆匆跑过，他就轻轻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一带。

　　“跟着我。”

　　“嗯。”

　　许沐川低着头，看两人并肩的脚步，一深一浅，稳稳地合拍。

　　出了教学楼，晚风带着傍晚的微凉拂过来，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许沐川犹豫了很久，指尖悄悄往前伸了伸，轻轻碰了碰白砚舟的手背。

　　只是轻轻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白砚舟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少年耳尖通红，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假装看路边的树。

　　他低低笑了一声，主动伸出手，稳稳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

　　指尖相扣，干燥温暖的触感瞬间传来。

　　许沐川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他不敢太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只轻轻回握着，把脸偏向一边，藏住嘴角的笑意。

　　一路安静，却半点不尴尬。

　　有同班同学骑车路过，远远打趣：“白砚舟，你们俩天天一起走啊！”

　　白砚舟淡淡“嗯”了一声，半点不避讳。

　　许沐川手指微微收紧，往他身边靠了靠。白砚舟反手将人握得更稳，低声安抚：“没事，不用在意。”

　　“我们这样……会不会很奇怪？”许沐川小声问。

　　“不会。”白砚舟低头看他，眼神认真又温柔，“我想牵着你，一直这样。”

　　许沐川心口一震，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爱，是这种感觉——不用躲，不用怕，不用小心翼翼。

　　两人一路牵手走回小区，没有松开，直到进了楼道才轻轻放手。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安静的呼吸。

　　许沐川耳根还红着，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牵过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白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浅浅，没戳破。

　　“叮——”

　　电梯到了楼层，门缓缓打开。

　　白砚舟先走出去，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怕他晃神摔倒。

　　“到家了。”

　　许沐川抬头看他，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轻声应：“嗯，回家了。”

　　不再是空荡荡的屋子，不再是一个人的傍晚。

　　有人一起进门，一起放下书包，一起面对接下来的黄昏与夜晚。

　　白砚舟把他的书包放回房间，回头叮嘱：“先坐一会儿歇着，我去倒水，药记得吃。”

　　许沐川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隐约的身影，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整个屋子都烘得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