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忆故思

21、第 21 章 清晨

　　　　清晨的阳光把屋子晒得暖烘烘的。

　　许沐川换了件干净的浅色卫衣，站在玄关低头系鞋带，指尖微微有些发紧。他很久没这么认真收拾过自己，连头发都被白砚舟顺手顺得柔软服帖。

　　白砚舟靠在旁边等他，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声音放轻：“东西都带齐了吗？病历、药、书包。”

　　“嗯。”许沐川点点头，耳根悄悄泛红。

　　这些事，从前都是他自己胡乱记着，忘一次就慌一次。现在有人一桩一桩替他想着，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沉甸甸的，又暖得让人安心。

　　门轻轻合上。

　　不再是空荡荡的寂静，而是两道脚步声，一深一浅，沿着楼道慢慢往下走。

　　白砚舟走在外侧，自然而然地护着他，偶尔有邻居路过，多看两眼，许沐川都会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一点。白砚舟便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不用怕。”他低声说，“有我。”

　　许沐川仰头看他。

　　阳光落在白砚舟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他心口轻轻一颤，小声“嗯”了一下，指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轻轻碰了碰白砚舟的手背。

　　白砚舟反手，稳稳握住他。

　　指尖相扣的那一瞬，许沐川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从前他最害怕返校，害怕一个人走在校园里，害怕别人看他的眼神，害怕回到冷清的宿舍。可今天不一样，他的手被人牵着，步子都变得踏实。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返校的学生。

　　有人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毕竟白砚舟本就显眼，身高腿长，气质清冷，平时在学校里就不少人偷偷注意，今天身边还跟着一个安安静静、眉眼温顺的少年。

　　许沐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微微收紧。

　　白砚舟立刻察觉，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低声安抚：“别管别人，跟着我就好。”

　　他牵着人，径直往教学楼走。

　　一路之上，不少目光投来，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隐晦的八卦。可白砚舟半点不在意，只顾着低头看身边的人，怕他走不稳，怕他被人挤到，护得严实。

　　许沐川被他牵着手，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散去。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到了教室门口，早读还没开始，里面闹哄哄的。

　　一看见白砚舟进来，瞬间安静了大半，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许沐川脸颊一烫，下意识想抽回手。

　　白砚舟却没放，反而握得更稳，牵着他走到自己旁边的空位。

　　“坐这里。”

　　许沐川愣了一下：“我……我的座位不在这儿。”

　　“现在是了。”白砚舟拉开椅子，语气理所当然，“以后，你坐我旁边。”

　　周围几道抽气声响起。

　　许沐川耳朵都红透了，却还是乖乖坐下，刚一坐稳，就听见白砚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在学校，有事就叫我，别一个人扛着。”

　　热气轻轻拂过耳廓，许沐川浑身一僵，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他低着头，小声应：“……知道了。”

　　白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微漾，伸手替他把书包放好，又从自己桌肚里拿出一颗温好的牛奶糖，悄悄塞进他手心。

　　“甜的，安神。”

　　许沐川攥着那颗糖，糖纸微微发烫，一路暖到心里。

　　从前他总觉得，学校是一个人孤单度日的地方。

　　可从这天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身边坐着稳稳护着他的人，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甜。”
　　早读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许沐川端正坐着，指尖却还微微蜷着。

　　白砚舟就坐在他身侧，胳膊肘不经意擦过他的小臂，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昨晚守了他半宿的人此刻精神却依旧很好，脊背挺直，翻书的动作轻而稳，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目光软得不像话。

　　许沐川被看得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视线却落在同一行字上，半天没挪过。

　　身边的人气息太清晰，干净清冽，像清晨的风，一点点裹住他。

　　没过多久，第一节课开始。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声音平稳有力，许沐川却有些走神。他病刚好，精力还不算太足，加上身边坐着白砚舟，心思更是不受控制地飘来飘去。

　　昏昏沉沉间，他忍不住悄悄偏过头，飞快瞥了白砚舟一眼。

　　少年垂着眼，长睫低垂，认真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鼻尖，镀上一层浅淡的光。

　　真好看。

　　许沐川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耳朵却悄悄红了。

　　下一秒，手背忽然一暖。

　　白砚舟没看他，依旧维持着正视前方的姿势，放在桌下的手却轻轻伸过来，指尖试探似的，碰了碰他的手背。

　　许沐川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方像是怕吓到他，动作极轻，指尖一点点蹭过他的指缝，然后稳稳扣住。

　　温热的掌心，干燥而有力，轻轻将他的手包在其中。

　　许沐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他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被前后桌看见。

　　可心底却又甜又软，像被温水泡着。

　　白砚舟依旧认真听课，仿佛桌下那点小动作根本不值一提，只有微微勾起的唇角，泄露了几分笑意。

　　许沐川偷偷喘了口气，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

　　只是极轻的一下，白砚舟的手指立刻收紧，将他握得更稳。

　　讲台上，老师忽然点了名：“许沐川，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许沐川猛地一僵，脑子一片空白，瞬间慌了神。他刚才全程走神，连题目都没听见。

　　周围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许沐川指尖发紧，正要窘迫地站起来，身侧的白砚舟却先一步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极轻地报出答案。

　　声音压得很低，哑而磁性，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许沐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回答正确。”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

　　许沐川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微微冒了点薄汗。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白砚舟，对方已经坐直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听课而已。

　　只有桌下紧紧相扣的手，还在稳稳地传递着温度。

　　许沐川小声用气音：“……谢谢你。”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周围立刻围过来好几个人。

　　大多是平时和许沐川还算说过话的同学，也有几个单纯好奇他病好了没有。

　　“许沐川，你终于回来上课了！”
　　“之前听说你生病请假了，现在好点没啊？”
　　“脸色看着比之前好多了，是不是还很虚？”

　　七嘴八舌的关心一拥而上，许沐川一下子就慌了，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手指轻轻攥住了桌沿。

　　他不习惯这么多人围着，更不习惯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局促得连头都快埋下去。

　　身边的白砚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的紧绷，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微微侧身，刚好把人挡在自己身侧，隔开了一部分视线。

　　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护着：
　　“他刚好，别围太近。”

　　众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收了收步子。

　　白砚舟在班里向来话少，气场又稳，平时没人敢随便凑上去闹，这会儿被他淡淡一句提醒，顿时都放轻了语气。

　　“那、那你好好休息啊。”
　　“笔记我们可以借你抄。”
　　“要是不舒服就赶紧说。”

　　许沐川慢慢抬起头，小声道谢：“……谢谢你们。”

　　白砚舟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顺小猫一样。

　　“别怕，都只是关心你。”

　　周围几个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点八卦的笑意，又不敢明着起哄，只能慢吞吞散开，临走前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等人都走了，许沐川才松了口气，耳尖还红着。

　　“刚才……是不是很麻烦。”

　　白砚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笑了：
　　“不麻烦。”

　　“以后有人围着你，我帮你挡。”

　　阳光落在两人中间，暖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