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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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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只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整栋楼都沉在浅眠里,连楼道声控灯都安安静静,只有客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微亮,落在地板上。
许沐川睡得很沉,呼吸轻浅,眉头彻底舒展开,没了平日里那股紧绷着的不安。
白砚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半宿。
他胳膊撑在床沿,另一只手始终被许沐川轻轻攥着,少年指尖微凉,却抓得很稳,像抓着唯一能靠岸的浮木。他不敢大动作,怕惊醒怀里的人,就这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微微僵着,也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困意不是没有,只是不敢深睡。
每隔一会儿,他便微微倾身,用手背轻轻贴一下许沐川的额头。温度从一开始的微热,慢慢降到温凉妥帖,直到彻底平稳。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往上爬,从灰蓝变成浅青,再染上一层极淡的粉。
楼道里传来第一声极轻的脚步,又很快消失。远处马路上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屋子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白砚舟垂眸,目光落在许沐川脸上。
少年睡着的时候温顺得不像话,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脸色比昨晚出院时好看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病弱的惨白。
他想起打开门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清,想起落灰的拖鞋、空荡荡的冰箱,想起许沐川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家有点乱”时的局促,想起他红着眼眶说奶奶走后就没人再给他煮过面。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软得发疼。
这人到底是一个人,扛了多少个这样无人照看的夜晚。
白砚舟动作极轻地,用指尖蹭了蹭许沐川的手背。触感柔软,带着一点病后的微凉。
他没说话,只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凌晨五点的风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带起一点凉意。白砚舟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替许沐川把被角往上掖了掖,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许沐川似是察觉到什么,喉间轻轻哼了一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脑袋微微侧过来,朝着他的方向。
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猫。
白砚舟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直到确定他没醒,才缓缓放松下来,眼底不自觉漫开一点极浅的、温柔的笑意。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静静守着。
守着凌晨五点的天光,守着一室浅静,守着怀里这个,第一次在他身边睡得这般安稳的少年。
天边终于漫开一层薄金。
许沐川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不是熟悉的冷清,而是手腕处传来的、踏实的温热。他微微一怔,偏过头,撞进白砚舟刚醒的眼眸里。
对方眼底带着浅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可目光一落在他身上,瞬间就软了下来。
“醒了?”白砚舟声音沙哑,却很轻,“还难受吗?”
许沐川慢慢摇头,指尖还蜷缩在他掌心,舍不得松开:“不难受了……就是,手麻了。”
许沐川睡相不安稳,攥了白砚舟一整夜,力道还不轻。
白砚舟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发麻的手指:“麻也值得。”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砸在许沐川心口,烫得他脸颊微微发红。
天彻底亮开,窗外的鸟鸣清脆地落进来。
白砚舟终于敢稍微活动一下僵了一夜的肩膀,起身时动作顿了顿,许沐川立刻紧张地撑起身:“你是不是坐得很难受?我...我不该抓你那么紧……”
“没事”白砚舟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我守着你,一点都不难受。”
他弯腰,把椅子轻轻挪回原位,怕发出声响吵到他,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厨房。”
“你要做什么?”许沐川连忙跟着坐起来。
“煮粥。”白砚舟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病刚好,总得吃点软和的。”
许沐川看着他走出房间,背影挺拔又安稳。空荡荡的屋子,好像从这个人踏进来那一刻,就再也不是冷的了。
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尖微微发酸。
长这么大,除奶奶以外第一次有人会在凌晨五点,为他起身煮粥。
厨房很快传来轻轻的水声。
白砚舟挽着袖子,淘米、加水、开火,动作熟练又利落。老旧的厨房,因为这一点烟火气,瞬间活了过来。
许沐川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
晨光透过小窗落在白砚舟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垂着眼,认真盯着锅里的米,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白砚舟。”许沐川小声喊他。
“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安,“我很麻烦的。”
白砚舟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与他平视。
目光认真,语气笃定。
“你一点都不麻烦。”
“我愿意。”
“而且,我会一直对你好。”
许沐川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泛红的眼角。
白砚舟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怀抱很暖,很稳,像一座可以停靠的岸。
许沐川僵了一瞬,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轻轻靠在他胸口。
粥在锅里轻轻翻滚,香气漫溢
米粥在小锅里轻轻咕嘟着,白雾袅袅往上飘,把厨房的玻璃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白砚舟怕粥溢出来,一直守在灶边,时不时用勺子搅两下。米香混着淡淡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客厅,钻进许沐川的鼻尖。
他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像怕一开口,就打碎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柔。
白砚舟回头,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笑道:“饿了?”
许沐川脸颊一热,轻轻点头。
“马上就好。”
粥煮得软糯绵密,白砚舟关了火,盛出两碗。没有多余的调味,只有最纯粹的米香,温温的,最适合病刚好的人。
他把其中一碗轻轻放在许沐川面前,又递过勺子:“慢点喝,不烫。”
许沐川捧着温热的碗,指尖都暖了。他小口小口喝着,粥滑进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再漫上心口。
这是在奶奶走后,他吃过最暖、最安心的一顿早餐。
白砚舟没怎么吃,一直看着他,见他喝得安稳,眼底的浅淡担忧才彻底散去。
“好喝吗?”
“嗯。”许沐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喝。”
白砚舟轻笑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擦去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米星。
指尖擦过唇角的温度,轻得像一片羽毛,许沐川猛地僵住,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白砚舟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收回手,淡淡道:“吃完,我们把屋子收拾一下。”
许沐川一愣:“收拾?”
“你这屋子,太久不见太阳了。”白砚舟抬眼扫了一圈,语气自然,“窗帘拉开,窗户打开,灰擦一擦,东西归置好,住着才舒服。”
许沐川看着这满屋子的冷清与杂乱,以前他从不在意,可此刻在白砚舟面前,却莫名有些局促:“会不会太麻烦你……我自己可以的。”
“不麻烦。”白砚舟放下勺子,语气笃定,“我陪你一起。”
说完,他先起身,走到客厅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唰——”
清晨的阳光毫无预兆地涌进来,金灿灿的,铺满整个地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原本阴暗冷清的屋子,一瞬间亮得晃眼。
许沐川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屋子被阳光铺满,原来是这个样子。
白砚舟推开窗,微凉的清风吹进来,带走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开窗通风,对你身体也好。”
他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许沐川,伸手:“过来。”
许沐川走过去,指尖被他轻轻握住。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