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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   冷倾音与申木林一起吃了早餐,冷崇山和赵杞没有参与。赵杞心情复杂,他反感冷倾音和申木林单独相处,但也明白这顿早餐的意义,不爽的心情中也夹杂着几分同情和怜悯。

      七点半左右,冷倾音为申木林办好出院手续。

      徐牧和马强在差十五分钟九点的时候抵达医院,看见脸上挂彩的申木林时,二人吃了一惊。在得知对方要自首后,他们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当即给同事打了电话,没过多久,几位身着便衣的刑警便抵达医院。申木林跟那几人走了,徐牧和马强则是留在医院,对冷崇山、冷倾音和赵杞进行问询。

      问询内容无非是围绕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展开的。这期间,两位警察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为欣喜,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就像中了彩票头奖一样。想必到医院之前,他们也没想到会捡到如此大的便宜。投毒案的直接证据不好找,若非嫌疑人自首,耗个一年半载再告破也正常。

      奖金有着落了——两位警察弯曲的眉眼间写满了这句话。

      冷崇山身体不好,冷倾音和赵杞被允许与他一同接受问询。赵杞代替冷崇山,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警察。若有叙述不到位的地方,冷崇山会及时补充。问询过程中,马强握笔的右手一刻不停地记录着重点,A5大小的纸张很快被潦草的字迹覆盖。

      “杀人动机源于二十六年前,也是没想到。”听完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徐牧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无奈,并将这样的心情表现在了脸上。

      “难道不是去年么?与松雪河项目有关。”赵杞不是很认同。

      “不,松雪河项目是两起案件的导火索,不是产生杀人行为的根本原因。”这位资深刑警耐心地解释道,“人与人的想法不同,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产生敌意,甚至是恨意。上司的辱骂、同事的刁难、路人的冲撞、不公的对待等等,都可能成为人与人之间恨意的源泉。这就是可能的杀人动机。但即使有杀人动机,也不一定会杀人,不是吗?”

      杀人动机不一定源于深仇大恨。鸡毛蒜皮的矛盾堆砌多了,也可能迎来情绪爆发的一天。在爆发之前,杀人动机就已经存在了。徐牧说的有道理,赵杞一时无法反驳。

      徐牧将双臂抱在胸前,努着下嘴唇,一本正经的神态如同出席讲座的教授。“很多时候,杀人行为在于人们的一念之差。导火索可能是别人提供的,但真正点燃引线的却是凶手本人。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有的导火索也是凶手自己创造的。”

      “凶手自己怎么创造?”

      “分享被视为炫耀,微笑被视为嘲笑,规劝被视为指责,直言被视为否定,比如:他说红色好看,你说绿色好看,他可能会觉得你认为红色不好看。又或者,你在赞扬一类人或事物时,他会认为你在否定其他类别的人或事物,比较心理普遍存在。仇恨正是在这些心态下被逐渐放大。”徐牧用力点了下脑袋,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恨意就像我们常戴的墨镜,若始终不愿摘掉,那么看见的世界将永远被罩上深色的面纱。时间久了,人就再也适应不了光了。”

      “其实我该帮帮那孩子,帮他摘掉墨镜。”冷崇山疲态尽显,看向徐牧,“在最脆弱的年纪遭受双亲离世的打击,却没有接受合适的心理疏导,我这个做家长的有责任。”

      “爸,您别这么想。”冷倾音好言安慰父亲。她脱掉西服上装,露出里面的灰色羊绒衫,双手漫无目的地摩挲下衣摆。“要这么说,我也有责任。”她小声嘟囔,神色落寞。

      “嗨!”马强明亮的大嗓门打破悲伤的氛围,“二位不必自责。有血缘和没血缘本就不同。更何况,亲生子女弑父弑母的案件也不是没有。人啊,总是很贪婪,记性也不好。你对他有多好,他不一定记着。但凡有点不公平,他能记你一辈子。”

      可能是实在无力与马强争辩,冷倾音送给对方一个白眼,别过脑袋看向窗外。说别人戴墨镜,这些刑警不也一样吗,天天戴着有色眼镜揣摩人心。

      马强砸了一下嘴,朝赵杞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你老婆又不高兴了。”

      赵杞垂下视线,抱歉地笑笑。他认同马强的部分观点。

      平时在家,继母或许会对他表达出母亲应有的关心,但这种关心不会走进他的心里,更别提感动了。可若继母批评他,哪怕只是随口抱怨,他都会记很久。似乎总有一堵墙横在他们之间,他不清楚别人是否也这样。总之,如果有天他忽然说什么继母就像亲妈之类的话,那就太假了,也可能是疯了。

      嫌疑人已到案,徐牧和马强没有在医院久留。临走前,两位警察严肃批评了赵杞,并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申木林只是没有追究,不然赵杞要为自己冲动打人的行为担负刑事责任,这是典型的防卫过当。更何况,赵杞很清楚,他下重手根本不是为了防卫。

      将两位警察送到住院大楼的门口,赵杞与冷倾音没有回病房,而是沿着步道来到小花园。此时在花园内散步的病人和家属明显比下午多,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令人感到温暖又舒适。

      二人走向空闲的长椅,冷倾音瞥向长椅下方,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怎么有人在医院抽烟啊。”她四处张望,朝不远处的清洁工挥了挥手,待对方清理掉几颗烟头后,方才落座。

      “什么事?”她看向赵杞。到花园坐坐是赵杞的提议。

      “这个给你。”赵杞递给冷倾音一个长条状的电子设备。

      冷倾音接过东西,愣了愣,渐渐瞪大双眼。“你竟然准备了录音笔?”

      “有备无患。徐警官不是说了么,直接证据不好找。木林可能会在家人面前透露一二,面对警察却不一定,万一他不想自首怎么办?”申木林也确实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抱歉。”

      冷倾音沉默着转动手中的录音笔,目光始终落在上面。她好像没有生气,将耳边的碎发捋向耳后,缓慢抬起头,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做得很好,谢谢。”

      “啊。”赵杞有些惊讶,同时松了口气。

      冷倾音举起录音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交给警察?”

      “原本是打算给他们的。”

      这个想法在警察到来前仍然存在。只是听过两位警察的总结后,赵杞改变了原有的想法。从某种层面上讲,他能理解申木林在冷家的处境,小心翼翼的做事——就像赵杞起初不被继母接受时那样。哪怕后来继母接受了他,他也十分谨慎,生怕在对方面前犯错。他不想被她看不起,也似乎更想在她,甚至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想他和申木林都不是犯错的人,却不得不接受生来需要讨好他人的现实。

      矛盾的是,他们对各自的家都产生过恨意,但也不可否认的依赖家庭。父亲和妹妹能让赵杞感受到家的温暖,而对于申木林来说,冷倾音扮演着同样的角色。这也是赵杞不交出录音笔的主要原因。如果申木林知道录音笔的存在,他的信念恐将彻底崩塌。他或许会认为,冷家从未信任过他,包括他的姐姐——冷倾音。毫无疑问,这样的事实可能比死刑更痛苦,毕竟冷倾音可能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

      长大的申木林是个杀人犯,是被害人家属眼中的恶魔。但年幼的申木林是无辜的,他也曾是个快乐的小天使。他受了伤,没有得到好的治疗,伤口是愈合了,却留下了永久的黑色疤痕。心灵的窗户在六岁那年打开了,窗外却一片漆黑。赵杞讨厌申木林,但也不得不为这样的事实感到悲哀。

      赵杞没有将具体的原因告诉冷倾音,“暂时用不上。”他如此回答。冷倾音接受了他的答案,没有追问。

      “今天不想去公司了。”冷倾音将录音笔放进兜里,视线落在前方坐轮椅的中年女人身上。女人戴着帽子,脸上没什么血色,眉毛也很淡。推轮椅的是个十八九岁的男生,红润的脸庞透着年轻的朝气和稚嫩的书卷气。

      估计是对母子,女人可能得了癌症,赵杞的视线与冷倾音重叠。母子二人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冲他们笑了笑,他们回馈了一个笑容。“不去就不去了,你该好好休息几天。”他对冷倾音说。

      “抱歉啊,让你陪我经历了这样的事。”

      “没关系,咱们马上要结婚了,是一家人。”

      “是哦。”冷倾音抱着他的胳膊,靠向他的肩膀,“一家人。”她用手指点着空气,说出这三个字。

      “倾音。”赵杞清了清嗓子。就这些天发生的事,他心中尚有诸多不解。“我有点事想问你。”

      “原来不止是给我录音笔啊。”

      “昨天晚上——”

      “等等。”

      他被对方打断。冷倾音依然靠在他的肩膀上,听语气,对方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

      “妈应该到了,咱们等她看完爸,一起回酒店。最好让她来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赵杞惊讶地垂下视线,冷倾音的脸近在咫尺。要是平时,他可能就要亲下去了,现在可没这个心情。“和妈有什么关系?”

      冷倾音扑哧一笑。“关系大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今早之前,温露都是嫌疑人之一。他、冷倾音和冷崇山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找到凶手,他心中的疑惑也与此相关。这和温露有什么关系?

      “你别笑了。”他着急地问,“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嘴唇微凉,冷倾音用手指抵住他的唇边,虽然没心情,但还是感到一阵酥麻。

      对方起身,低头看向他。“我们上去吧。”她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他对冷倾音故弄玄虚的做法略感不满,但还是配合地递出手。冷倾音调皮地拍了拍他的手,挽着他一起朝住院大楼走去。

      二人回到病房,温露果然已经到了。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衫,正和颜悦色地与冷崇山说话。面对妻子,冷崇山的眼神变得温和许多,连皱纹都舒展开了,嘴角笑意明显。

      见冷倾音和赵杞来了,温露坐着为冷崇山掖了掖被角。“睡吧,下午我再来看你。”六十岁的男人就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点了点头。没多久,床头就传来深沉的呼吸声。

      温露走向二人,目光落在赵杞的脸上。“你的眼镜?”

      “呃……”赵杞挠了挠眉毛,“不小心碎了。”冷倾音稍早和他要过度数,已经安排人去配新的了,下午就能拿到。

      温露也没问为什么碎的,只是微微提起嘴角,轻轻“哦”了一声。她看向冷倾音。“走吧,琪琪在行政酒廊等咱们。”

      琪琪?昨晚之事和琪琪又有什么关系?赵杞抓了抓头发。若不是拳头的麻胀感依然存在,他会觉得有点不真实。听温露的语气,三个女人像是早就约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用眼神问冷倾音,二人跟在温露的身后。

      “马上就知道了。”冷倾音眨了眨眼,用眼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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