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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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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似乎在蒙骗他什么,赵杞心中有些不爽。回酒店的路上,他一语不发。问也没用,不如不说话。不知是不是没戴眼镜的原因,冷倾音察觉到他在生闷气,笑着靠在他身上,煞有介事地用手胡撸了两下他的胸口。
赵栩琪订的位子在行政酒廊的角落,是一套可坐四人的沙发组。
“三位女士喝什么?”三十岁左右的服务生微微躬身,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在酒店随处可见。
温露点了红茶,冷倾音要的鲜榨橙汁,赵栩琪是拿铁咖啡。服务生微笑颔首,转而看向赵杞。“这位先生呢?”
“双份意式浓缩。”
服务生道了一句“好的”,转身离开。
赵杞目送服务生离开,环视四周。
最近的客人与他们隔了两套沙发组,是一对老年夫妻。女人身着一袭红裙,脖子系着粉绿色的丝巾。男人则是格子衬衫配马甲,戴着一顶卡其色的鸭舌帽。为了出门,他们显然是用心打扮过的,只是依旧掩盖不住年纪,二人应该有七十多岁了。近两年这样的老年旅行组合越来越多,消费能力也在逐年提高,在行政酒廊见到老年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要是酒店,会非常欢迎老年人订行政房间。”温露察觉到赵杞的视线,回头瞥了一眼,随口说道,“低消耗。而且别看他们节省,但他们不擅长使用平台优惠,对酒店的会员优惠政策也知之甚少。另外,若是让他们感到满意,他们会满世界的帮你宣传。老年人的社交能力不容小觑。”
很少听温露讨论与商业有关的话题,赵杞心中虽充斥着不满的情绪,但仍眼睛一亮,扭头与冷倾音对上视线。
“看我干嘛,妈说的没错啊。银发经济嘛,旅游业是大头。而且有个事实是,在大城市生活的老年人比年轻人有钱。十几二十年前,银行存款利息高,老年人普遍有存款的习惯。他们的财富来自时间的积累。”
“可是以前教育和经济落后,导致老年人的平均素质水平不如咱们这代,这也是事实吧?低素质会给商家造成额外的运营成本,比如:插队、抢座和大声喧哗。老年人多的地方,年轻人就少,客群冲突。”
“确实是有利有弊。不过,你看那两位像素质低的吗?说话轻声细语的。若是担心消费素质问题,提高价格就可以了。年轻人有钱不一定有素质,但这波老年人可不是。当然,凡事无绝对。”
“哥,我觉得伯母和倾音姐姐说的有道理。”赵栩琪帮腔道。
“听说老年群每天会问早安。”温露补了一句,嘴角带着笑意,“关系好的老同学之间也会,十分有仪式感。”
看来冷崇山应该有这样的老年群和这样的老同学,赵杞不禁失笑,心中的那点不满情绪已烟消云散。不过,他没有心情与三位聪明的女人讨论如何赚老年人的钱,只想尽快结束漫无边际的闲聊。他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
这时,服务生端着大家的饮品来了。小伙子很专业,记得每个人的点单,他将不同的饮品分别放到个人面前。
冷倾音端起橙汁杯子,面对赵杞。“好了,我大概能猜到你的问题。不过你先问,这样快点。”
赵杞嘬了一口咖啡,直截了当地问:“倾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投毒的人是木林?”
提出问题的同时,他将目光扫向赵栩琪和温露。赵栩琪缩了缩脖子,拿起一包黄糖。温露正慢条斯理地往红茶里加奶,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用拌勺搅了几下,一边回视他一边将红茶送到嘴边。
“为什么这么问?”冷倾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转移视线,看向未婚妻。
“太安静了。”
“太安静?”
“你和伯父制定计划,目的是引凶手出来。然而,整整一晚你都没有给我发消息。你不好奇凶手是谁吗?正常人都会好奇吧。”
冷倾音挑了挑眉毛,长吐一口气,好像在说:“大意了。”
“你也真是心大。你就不怕我和伯父出事么,也不问问情况。木林……他想要掐死伯父……”
稍稍舒展的眉头再度变得拧巴,冷倾音的眼底瞬时浮上一层灰雾。“是我没想到。”她垂头丧气地说,“我以为木林不会。”
“一个试图杀死全家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呀!”——赵杞只在心里嚷嚷出这句话。冷倾音对申木林的信任出自成长中的陪伴,他不好责难对方。
“再次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别。”见未婚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立刻心软了,还有些心疼。说好是一家人的。“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觉得你提前告诉我也无妨,结果是一样的。”
“你不要怨倾音。”说话的是温露。
赵杞不明所以地看向温露,对方身边的赵栩琪似乎也面露愧色。他锁紧眉头,愣了愣。大脑中忽然挂起一阵狂风,吹散了脑海上空的迷雾。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脏猛烈地震动了几下,不由得放大瞳孔。
“难道你们也知情?”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
“对不起,哥,我早就知情。”赵栩琪说。
“好了,别互相道歉了,真要感到抱歉的是我。”温露交叉双手,搭在桌边,“赵杞,收礼记录真实存在,但不在崇山手里,而是我手里。”
“什么?”赵杞小声惊呼。
“是的。倾音和你说过收礼记录存在的原因,那其实是我的意思,崇山没有反对。崇山不想知道送礼人是谁,我就让助理记录在册后发给了我。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做只是为了有备无患。”
“原来是这样……”
“嗯,你以崇山的名义在我和木林面前提起收礼记录时,我只是佯装不知情。对此,我很抱歉。”
天啊,他还以为冷倾音是让他说给温露听的,原来是申木林。大错特错的想法令他感到十分挫败。“所以……”
“看表情,你应该猜到了。”温露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抱起双臂,眼底的光严肃又认真。“对。在得知家中的钩吻标本被用来投毒后,我立刻调查了收礼记录。当天晚上我就让人力核实送礼人的身份,很快便知道整个投毒事件是木林所为。”
赵杞的后背泛起层层寒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温露所言属实,那么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就都在对方的谋划之中。温露与冷倾音是串通好的,他被动地配合她们演了一出戏。
等等,这里好像还有赵栩琪的事。他下意识地推眼镜,只是推了个空。为了掩饰尴尬,他掐住内眼角,看向自己的妹妹。赵栩琪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又缩起脖子。
“琪琪,你也参与出谋划策来着?”他问。
赵栩琪连忙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瞧给我们琪琪吓的。”温露用埋怨的语气说道,“琪琪没有出谋划策,她是我的话事人。”
“话事人……好吧。”赵杞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也终于明白赵栩琪为什么对他说——“那是冷家的家事,让冷家自己决定。”
后背的寒意慢慢朝心脏聚拢,他有些心凉。他端起浓缩杯,一口气喝完。好苦,又酸又苦。“为什么瞒着我呢?你们告诉我也没关系……”他舔了舔嘴唇,语气有些委屈,正如他的心境一般。不被信任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三个女人相视一笑。
冷倾音挽住赵杞的胳膊,贴近他。“好啦,怎么还不高兴了?妈本身是嫌疑人,如果以她的身份提出收礼记录一事,木林也好,警察也罢,恐怕都不会相信。在他们看来,记录可能确实存在,但有关钩吻的收礼记录却可以是伪造的。在真相到来之前,势必又要花费一番功夫调查。”
“这和不告诉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值得信任吗?”他是真的有点生气。
“哥,我们一开始是打算告诉你,可惜当时你被警察叫走了。”赵栩琪用讨好的语气说道,“记得吧?在商务中心的公共休息室,我和你说伯母拜托倾音姐姐一件事。就是这件事。”
“没错。”冷倾音说,“知晓此事后,我决定先不告诉你。你是不是以为妈所托之事是叫咱们爬山?其实不是。”
赵杞更生气了,下意识地向上抽胳膊,冷倾音却抱得更紧了。他无奈地盯着未婚妻的脸,对方面色娇嗔,双颊绯红。冷倾音很少在公共场合露出这样的神态,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瞬时缴械投降。
“啧。”赵栩琪夸张地砸了下嘴巴,扭头看向一侧,“伯母,我想去卫生间。”
“嗯,正好我也想去。”
待二人走后,冷倾音立刻恢复坐姿和往日的神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用吸管搅了搅橙汁,冰块在杯中噼里啪啦地作响。
“赵杞。我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妈是嫌疑人,我帮妈纯粹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想必琪琪也是。这可能是女人的直觉,也可能是女人间的默契。”
赵杞怔了怔,不明白对方要说什么。
“你怀疑过妈,不是吗?如果告诉你,妈有这么一份收礼记录,你会不会怀疑是捏造的?”
他被问住了,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导致他无法发声。冷倾音所言是他不能否认的事实。
“我了解你,你一向是个谨慎的人,做事之前会思考很多。我不想你在这件事上有任何犹豫,因为那样会表现出来。木林很聪明,擅长察言观色,我怕你不小心暴露我们的目的。毕竟,忽然提到有什么收礼记录,怎么看都十分的刻意。不是吗?”
“是。”他不情愿地点点头,四肢无力,浑身上下有种被拆穿心思的虚脱感。
很矛盾,他对温露在整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始终抱有怀疑,即使他不想。若提前知晓收礼记录是温露提供的,他势必会考虑记录的真实性,继而考虑冷倾音和赵栩琪是否存在被蒙骗的可能。他会按照三个女人的指示做事,但可能会有所保留,因为他不想深爱的两个人蒙受包庇罪犯的过失。只能说,冷倾音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所以,我希望你保持中立的身份帮我们做事。警察不也说了,这个案子很难找到直接证据,成败在此一举。”冷倾音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从始至终,你都做的很好,包括使用录音笔记录木林的坦白。如果不是中立的身份,很难做出这样的举动,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亲自出面。我很感谢你在整件事上的付出,同时我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毕竟骗了你。”
赵杞“嗯”了一声。冷倾音的态度很诚恳,给出的解释也合情合理,让他无话可说。但被排除在计划外,只是扮演一枚棋子的角色令他心有不甘。他的内心十分不是滋味,一时也无法用宽容的态度回应对方。
“别生气了,我补偿你。”冷倾音嘬了一口橙汁,嘟着嘴,露出乖巧的模样。
“怎么补偿?”他绷着脸。
“你说,我都答应。”
色字当头一把刀,真是没办法。心脏被人捏住了,空了好几拍,赵杞蛄蛹了两下,舔了舔嘴唇,唇边仍留有淡淡的苦味。他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靠近冷倾音的耳朵,轻声说了什么。冷倾音顿时蹙起眉毛,咬住下嘴唇。
“不差这几个月了。”他悄声说,语气有些得意。
“小人得志,好吧!”
冷倾音是同意了,但一拳打中他的胃部。咖啡液上涌,嗓子眼苦不堪言。
“好了,不逗你了。”赵杞放松地沉下肩膀,他不生气了。“倾音,说实话,你没怀疑过妈吗?”他想起冷倾音在山顶说过的话——“若闹出人命了呢?死的人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该怎么办?报警、隐瞒、聊聊……还有别的选择么?”
“你在山顶那么说,我以为你也怀疑妈,认为她可能会为了回响报仇。”赵杞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
“是啊,你说的没错,但我只认可你的后半句。”
“什么意思?”
“你一会儿直接问妈吧。”冷倾音朝他眨了眨眼睛。
“难道说……”
“咳。”对方咳嗽了两声,温露和赵栩琪回来了。
“哥,你们聊什么呢?倾音姐姐的脸怎么这么红。”
“琪琪,人艰不拆。”冷倾音故作娇羞,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摆了摆手。
这个女人真是很会装啊,赵杞在心里吐槽。他抬头看向温露,“伯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将刀藏在花束中是……演戏吗?”
“不是。”
答案在预料之中,赵杞仍心头一紧,其他三人倒是很淡定,想必温露和她们解释过。
“理智和感性总是会打架的。”温露用陈述的口吻说道,就像是在讲述无关紧要的故事,“理智有自己的计划,感性也有。说实话,看到木林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可能是顾及冷倾音的感受,温露没有继续说下去,“幸好你在。”她向赵杞投出感激的目光,“不然后面的戏就演不下去了。”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