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5、第 5 章

　　视奸Day35：临期食品与过期之爱

　　凌晨一点。

　　谢菲精神百倍，框架眼镜折射出蓝光，她蜷缩在出租屋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三台设备同时亮着。

　　iPad展示S姐微博全貌，手机播放她五年前在B站上传的养宠视频，笔记本电脑平铺着Excel分析数据。

　　她正将S姐所有社交平台的更新频率、常用tag、点赞内容一一梳理，布下天罗地网，寻找和“肖扬”相关的蛛丝马迹。

　　最新线索是——S姐的闺蜜8号在北京举行婚礼，S姐已经抵京。

　　谢菲点进S姐闺蜜的微博，开始新一轮的地毯式搜索。

　　这位从不停更、酷爱记录生活的闺蜜姐，微博发文共计2400多条。

　　谢菲深吸一口气。

　　肺叶呼吸到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的空气，她摘下耳机，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涌入耳朵。这雨声近在咫尺，糟了，是厨房的窗户没关。

　　谢菲扑过去关窗户的时候，一道闪电恰巧划过。亮紫色的闪电划过白昼般耀眼的天空，惊心动魄。
　　雨雾穿过细密的纱窗抵达她的眼眶，于是那电光火石也变得扑朔迷离。

　　我到底在干什么？

　　谢菲俯下身，眼泪垂直着落入洗碗池中。腐烂的果蔬气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让她有种作呕的冲动。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排查腐烂的气味来源自哪里。是晚上挖了两勺就被遗弃的西瓜吗？还不至于腐烂得这么快吧。是发芽的土豆吗？是锅铲上沾着的油腥味吗？是堵塞在水槽里细碎的菜叶开始烂掉了吗？

　　谢菲打开冰箱。冷冻食物的混合气味窜入鼻腔。冷气弥漫。

　　肖扬是她见过最爱吃冰激凌的人。初次见面，饭后，蓝色港湾灯光闪烁，玻璃橱窗光影错落。

　　他们散步，聊天，带着最开始的拘谨，试探，彼此靠近。肖扬手里托着gelato，开心果和薄荷巧克力味道，在谢菲嘴里荡漾开。

　　她尝到甜味和共用勺子的暧昧。
　　谢菲：“这是你约会女孩的固定流程吗？”
　　他笑了笑，眼睛很亮：“这个不是。”

　　冰箱的冷冻区躺着一大盒巧克力味的雀巢冰激凌，仔细一看临近过期。

　　谢菲不爱吃甜食，这个冰激凌还是肖扬采购的手笔。哦，他还很爱吃零食。他喜欢番茄味的薯片，很老式的果干面包，热爱解锁最新口味的注心饼干。

　　这是他身上保有稚气的部分，藏在西装、衬衫之下。

　　巧克力的味道随着包装膜撕开溢出来，谢菲狼吞虎咽地解决掉这一盒即将过期的冰激凌。

　　一勺接着一勺，挖到包装盒见底，塞满嘴巴只觉得牙齿冰凉，凉到打颤。

　　她陷入短暂的浑身发冷。

　　谢菲躺在地板上，嘴里冒着冷气，从头到脚都冰冷得好像散发着白色的雾气。

　　她想起一个脑筋急转弯：一个人在11：55疯狂地吃方便面，请问是为什么？

　　答曰：方便面要过期了。

　　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谢菲口腔里冒着冷气，靠冰激凌实现吞云吐雾。

　　快要过期的东西总是迫切地想让人再努力一下，即使会犯傻，会闹出笑话。爱情也是一样。预感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总会拼命地抓一把。

　　可惜谢菲抓到的是中年男子的头发。轻飘飘地就掉了。抓得越紧，掉得越快。

　　她收获了一个光洁的结局。

　　凌晨四点从地毯上醒过来，谢菲喉咙里干涩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溢满血腥味。

　　她瑟缩着，想卷起被角取暖，猛地一拽掀起了地毯，茶几踉跄着，iPad摇摇欲坠，最终毫不留情地拍在脸上。

　　痛。

　　谢菲霎时间精神抖擞。

　　视奸的第三十五天，症状却更严重，日均睡眠不足三小时。

　　谢菲脸上映出蓝光，她打开iPad，页面停留在她昨天完成了1/4的搜索工程，她继续锲而不舍地肉眼识别着S姐闺蜜的微博内容。

　　近几年，S姐闺蜜的微博已经沦为城市牛马的标准化内容，日常以吐槽工作、辱骂客户、吸猫撸狗为主。
　　偶尔夹杂着一些感谢“队友”的甜蜜感悟，他包容她的小脾气，他关心她的生活起居，他为她准备节日惊喜，既是生活伴侣，又能无话不谈。

　　“好幸福啊。”连谢菲这等千疮百孔的心都行将融化在字里行间。

　　她不禁和评论区的S姐发出异曲同工的感叹：“要一直幸福呀。”

　　谢菲将页面划回女孩最近更新的一条微博：我们结婚了！

　　洁白的婚纱，相爱的伴侣，开满碎花的草地。蓝天，白云，笑脸。

　　谢菲在上一段稀巴烂的恋爱里还来不及奢望这一刻。

　　上天总会把纯爱随机降落在幸运儿身上，哪怕不是我，那么让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人在因此快乐着，也很好了。

　　谢菲换了个姿势躺着，手机重新点开微博，再次点进这个陌生人的主页。

　　这是前任的前任的闺蜜。说起来都已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谢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这样疯狂地视奸，精神百倍地破译肖扬的所有社交账号，无孔不入地涌入他前女友的页面。甚至前女友闺蜜的账号。

　　每一分，每一秒，谢菲要借助视奸存活，她把关于他的文字废料当成赖以生存的氧气，呼吸着，一刻不停。

　　她的手指又不停歇地划动着微博页面，熟练地放大着每一张照片。

　　「屿你App对接群-群主吕乐：@钢得锅@小蓝不是毛利兰@Faye飞辛苦各位进入对接群，娄老师稍后给大家说下活动需求。」

　　微信弹出新消息。

　　谢菲定睛一看，早上七点，吕老板已经在向甲方妈妈展示卷能力了。

　　先装死吧。

　　群里纷纷装死，一片宁静祥和。

　　「小蓝：菲菲菲，小菲菲，我跟你说，这个娄子老师巨巨巨难伺候。」

　　小蓝也是一样，在群里屁都不放一个，大清早兴致勃勃地来私聊蛐蛐甲方。

　　「谢菲：娄子老师？想捅一下。」

　　小蓝飞速拉了个无客户无老板纯享版三人群。

　　「三个和尚没水喝-群主小蓝：这个客户我之前对接过，呵呵，你俩等着瞧好吧。」

　　「郭纲：111」

　　「郭纲：伺候过，失败了，比进宫当太监还折煞老臣。」

　　「谢菲：锅老师都如此说。小生真是逃之夭夭了。」

　　「小蓝：对啊，这APP之前找过咱司，没合作成，估计是货比三家之后发现还是咱司比较好蹂躏。」

　　「郭纲：一个破他么恋爱APP有什么好推广的，也不看看现在离婚率都多高了。要做成分手APP还有点爆相。」

　　「小蓝：锅老师辣人辣语。」

　　工作就这么丝滑地涌入进来，谢菲起身洗漱，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弹出新的消息。

　　谢菲刷着牙，白色泡沫充斥着口腔，伴随着薄荷的清香，这副活人微死的身躯正在刷新新的一天。

　　她一边刷牙，一边抽空滑动手机，微博页面像吸铁石一样吸住她的目光。

　　弹出的微信消息均视而不见。

　　谢菲看着看着，忽而瞪大眼睛，视线定在了图片一角。是六年前S姐闺蜜po出的一张合照，两个人对着镜头笑靥如花，青春活泼，又带着点年少的天真。

　　厚厚的齐刘海现在看来早已过时，却是当年的流行风尚。

　　S姐脖子上挂着校园卡。

　　谢菲擦亮眼镜，无限放大校园卡上的名字。

　　syyyy2333——她的名字——苏沅。

　　谢菲嘴角的牙膏沫顺着下巴颏滴落在睡衣上。

　　这是一个重大线索，谢菲兴奋得要喜极而泣。她把这个名字敲在浏览器的搜索框，迫不及待地获得更多信息。

　　收手吧，收手吧谢菲，外面全是精神科医生。脑海里另一个声音不住地说。

　　大二那年，谢菲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男生，俗称crush。青涩年纪，恰逢男生失恋，一股脑地把心中烦闷倾诉给谢菲。

　　情窦初开的谢菲无私奉献地充当男生的情绪垃圾桶。

　　那时她不理解为什么人会在失恋后产生那么深的执念。

　　男生的微信和电话被拉黑，于是无孔不入地视奸前女友的社交平台，最后在电脑上发现前女友忘记退出登陆的百度网盘账号。

　　那里，每一天都在同步上传女生的聊天记录备份。

　　男生崩溃地向谢菲分享着自己的最新的考古发现，前女友和新的男生接触的每一次聊天都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快要成为一个重度抑郁的考古学家了。

　　“把账号退出吧，不要再看啦～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的。”谢菲善解人意地安慰着。

　　“好。”男生答应着。

　　可过了几天，男生带着更差的精神状态向谢菲倾诉他又看到了什么，他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走出失恋，他痛苦至极，又自讨苦吃。

　　视奸具有成瘾性。一定是这样。

　　“真的不要再看了，你这样和自虐有什么区别。明明已经和自己无关了！”谢菲劝道。

　　沉迷痛楚并泥足深陷的人换成了自己。

　　何必要这样自虐呢？

　　屏幕上幽蓝的光仍在闪烁，滚动的内容出现在谢菲一瞬不瞬的瞳孔中。

　　微信群一直在弹出新的消息，手机在掌心不住地震动着，以至于掌纹的每一根脉络都渗入微弱的酥麻感。

　　她的眼里只剩下苏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