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6、第 6 章

　　视奸Day3：濒临失控的灿烂

　　早上八点。

　　会议室的白板写满了“爱”“永恒”“璀璨”等关键词，但气氛低迷。团队已经被客户反复无常的修改意见折磨得精疲力尽。

　　珠宝品牌“璀璨”市场部经理李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兰花指轻翘，捏着方案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Oh my god，亲爱的们，”他放下方案，环抱双臂，“你们给我看的这个东西，是永恒之心还是永恒噩梦？这个蓝色，是打算让顾客联想到爱情的忧郁吗？我要的是Tiffany蓝的梦幻，不是游泳池消毒片的廉价感！”

　　蓝雨凝试图解释色值偏差，被李哲抬手打断：“No,no,no，我不要听技术参数，我要的是感觉！感觉懂吗？”

　　他转向谢菲：“Faye小姐，你们团队是不是最近集体失恋了？做出来的东西一股怨妇味儿，一点都没有爱的甜蜜和疯狂。”

　　谢菲胸口一窒，强颜欢笑：“李总说笑了，我们会根据您的反馈尽快调整。”

　　杨贝贝在笔记本上写下巨大两个字：“感觉？！”下面画了个抓狂的表情。

　　会议在李哲的总结中结束：“我要的是璀璨星河，你们给我的是满地烟头。”

　　回到公司，谢菲小团队瘫倒在会议室。

　　小蓝抱头：“感觉感觉！我怎么知道他要什么感觉！”

　　杨贝贝冷笑：“他的感觉就是折磨我们的快感。”

　　谢菲看着垂头丧气的团队，又想起李哲那句“集体失恋”，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顶了上来。

　　她一拍桌子：“感觉？不就是热恋时最sb最冲动的感觉吗！我这就去找感觉。我要跟他死磕！”

　　爱情是什么感觉？爱情的感觉是极致的疯狂。是想让你永远逃不开我的掌心。是想折断你的双翼把你留在我身边。

　　是抱着那样想要极致占有的变态心情，最后仍然希冀你自由、快乐，希冀全世界为你让步，包括微不足道的我。

　　爱情的感觉。就是当你已经离开的时候，我仍然久久站在原地，体会余温。是想到此后再相见只能在人海，就看着你的背影难以转身。

　　而甜蜜又是什么？是在北京轻微地震的凌晨，接到手机呜哩哇啦警报的同时，也接到了你担忧的电话。是笑着吃一个豆汁味冰激凌，然后毫不嫌弃地亲吻，互相调侃，然后继续用心地接吻。是你的电话，你的文字，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甜蜜得无可救药，让我瞬间理解有情饮水饱这句脑残发言。

　　也许李哲说的对，此时此刻的谢菲，关于爱情的理解都无可避免地沾染了凋零的气息。

　　残枝败柳的潜意识，要如何明媚地描绘出花开荼靡的景色。

　　整整一天，团队已经为“永恒之心”项目做了不下十版方案。每一版都被李哲用他标志性的毒舌和挑剔驳回。

　　“不够纯粹！”

　　“匠气太重，没有灵魂！”

　　“我要的是能让人一眼就沦陷的爱情，不是百货公司橱窗里随处可见的流水线。”

　　又是一个凌晨一点。

　　谢菲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李哲的电话像索命符一样响起。

　　“谢小姐，我刚看完你们发来的KV调整版。”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疲惫的亢奋，“那个光影的对比度，还是太保守了！爱情是爆炸，是燃烧！我要的是那种近乎毁灭性的、不管不顾的浓烈！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那种，那种濒临失控的灿烂？”

　　“濒临失控的灿烂”，谢菲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不堪、黑眼圈深重的脸，又瞥见桌上那个装着肖扬照片的纸箱。

　　他此刻在干嘛呢？

　　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麻木地解锁屏幕，划开界面，熟练地点开那个不需要搜索、仅凭肌肉记忆就能找到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以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她发的，下面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顿了顿，退出来，又点开他的朋友圈——和分手前保持一致，暂无更新。

　　某种不甘心的、自虐般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再次想起了另一个途径——他们曾经一起玩过的游戏。他总抱怨她菜，却又会一边嫌弃一边回头救她。

　　谢菲颤抖着呼吸，点开了那个游戏的应用图标。加载界面过后，她快速地点开好友列表。

　　找到了。

　　他的游戏ID状态显示着“一小时前在线”。

　　就在那一刻，谢菲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冷却了，又被一种滚烫的羞耻感所取代。

　　他在线。他很好。他有心情打游戏。分手又怎么样？也不会惊扰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谢菲算什么？普普通通的过客，走就走了，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谢小姐？谢小姐？你的工作能力不行也就罢了，起码状态要在线吧。我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呀！我要的是濒临失控的灿烂。”

　　她现在只有濒临失控的精神状态，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将舌灿莲花，小嘴淬毒。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李哲。”

　　谢菲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要的那种不管不顾的浓烈，现实中通常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烧成灰烬，难看又难收场。能长久的爱，起码是克制的、留有余地的，带着修补过的痕迹。不是灿烂得濒临失控，而是怎么走都走不散，这才是永恒之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满于她的直接和顶撞。

　　谢菲继续说了下去：“还有，现在凌晨一点了。我是人，不是机器。我需要睡觉，需要生活，需要除了为您那虚无缥缈的感觉熬夜爆肝之外的人生。您追求的工作状态里，难道不包括对合作伙伴最基本的尊重和体谅吗？什么濒临失控的灿烂，什么狗屁工作，求您先把您脑子里的水甩干再来指点江山、大谈感觉！！”

　　说完，她没等李哲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硬气过。

　　手还在颤抖。

　　疲惫的大脑里出现了很多李哲提到的高频字眼，无数颗钻石在她脑海里放光，而当最璀璨的光芒黯淡后，她脑子里只剩下和肖扬最后的对话框。

　　已经三天了，这个对话框仍然没有突如其来地发来一句消息。

　　别人的分手起码还有藕断丝连来聊以慰藉，肖扬走得太快、太利落，让人觉得分手本就是他的决心。

　　他走了。就此从谢菲的世界销声匿迹。

　　谢菲也要走，她不要停留在原地，做那个痴痴等待别人回头的人。

　　她要走得更快，更好。她要像奥林匹克运动员一样，以更高更快更强的姿态，潇洒告别失恋。

　　肾上腺素在谢菲体内疯狂飙车，随后而来的，却是一种炸碉堡般的悲壮快感。

　　飙车结束，肾上腺素抛锚，留下赤裸裸的现实在寒风中抽她的脸。

　　谢菲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微信消息。

　　【璀璨-李哲】：？

　　——她，谢菲，一个失恋三天、工作一团糟的社畜，刚刚，骂了一个年预算八位数的甲方爸爸。

　　“啊啊啊啊啊——”一声压抑的哀嚎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刚才挂电话有多硬气，现在摸手机的手就有多颤抖。

　　认怂！必须立刻认怂！速度要快！

　　她火速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仿佛不是在打字而是在给李哲刻功德碑。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愤和“爸爸再爱我一次”的恳切。

　　给【璀璨-李哲】的微信：

　　李总！李总对不起！[跪了][跪了][跪了]

　　刚刚我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绝对不是我对您高贵灵魂和卓越审美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您要的“濒临失控的灿烂”简直是指引我们前行的明灯！是广告业的福音！是我等凡人需要焚香沐浴才能领悟的神谕！

　　是我浅薄了！是我狭隘了！是我用我刚刚破产的爱情观玷污了“永恒之心”的圣洁！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您放心，我这就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立刻把您的指示传达给团队，保证拿出让您眼前一亮的方案！

　　请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哭泣][哭泣][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点击发送。

　　一秒，两秒……度秒如年。

　　谢菲把手机扔出去，像扔一块烫手的山芋，又立刻爬过去把它捡回来，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暂停。

　　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谢菲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行字跳了出来。

　　【璀璨-李哲】：

　　谢小姐，你的精神状况还稳定吗？[微笑]

　　谢菲：“……”

　　好的，确认了。甲方爸爸没直接让她滚蛋，还“赏”了她一个死亡微笑表情。这大概算是死缓。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将卑微进行到底。

　　回复：

　　特别稳定！稳定得能立刻为您写出十万字关于“灿烂”与“失控”的辩证关系论文！李总您吩咐！

　　这次李哲回得很快。

　　【璀璨-李哲】：

　　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三版KV草图。记住，我要的是感觉，是灵魂，不是技术参数。[玫瑰]

　　谢菲看着那朵玫瑰表情，觉得那像极了祭奠她即将彻底消亡的个人时间与尊严的白花。

　　她瘫倒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的双眼空洞无神。

　　很好，失恋的阵痛算什么？甲方的折磨才是永恒的。前男友只是离开了她的生活，而李哲，却要诛她的心，还要霸占她的凌晨和明天。

　　也许奥林匹克运动员告别失恋的方式是更高更快更强？她谢菲告别失恋的方式，是在甲方的毒打下，变得更能熬、更耐骂、更卑微。

　　她拿起手机，默默地把李哲的微信备注从“璀璨-李哲”改成了“濒临失控的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