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4、第 4 章

　　视奸Day2：刀刀见血，杀招致命

　　“所以你最后到底是因为什么跟他分的手啊？”柯桃筷子夹着的毛肚都涮老了。

　　能说出口的分手原因其实是众多原因中最体面的那一个。

　　谢菲：“问题太多了，你知道就像那种剧本杀，死者身上多处伤痕，要判断哪一刀是致命伤，还得进行一番推理。”

　　“这倒是。你自从和他谈恋爱之后，要么就不联系我，一联系我准来个大的。”

　　涮老了的毛肚像是在啃一块胶皮。柯桃费力地做着斗争。

　　“算了，”柯桃举杯，“恭喜你，终于放弃他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谢菲将酸梅汤一饮而尽，立地成佛。

　　柯桃颇有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她看火锅店里有免费的冰激凌，抽出一个甜筒就开始打冰激凌。

　　她只会按下去，不会推上来。短短片刻，甜筒已经被冰激凌塞了个满满当当，形成一座岌岌可危的空中建筑。

　　她不能撒手跑开，又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呆呆地站在冰激凌机面前，任凭冰激凌一圈一圈地码在甜筒上，手忙脚乱地维持着不让它掉下来。

　　谢菲呆呆地想：这时候要是弹出道具，观看广告30秒就能清空冰激凌。该多好。

　　她一定会为了柯桃好好看完广告的。

　　柯桃已经努力到五官扭曲，声嘶力竭地召唤店员过来帮她。

　　哦，柯桃获得了小道具——神秘店员。清空了冰激凌。

　　谢菲松了口气。

　　“谢菲，你也不来帮帮我。我都快闹大笑话了。”柯桃气鼓鼓地抱怨。

　　“啊？”谢菲恍然大悟。

　　原来腿还可以移动，手还可以过去帮忙。起码张张嘴也能帮柯桃叫一下店员。

　　可她觉得太累了，一步都挪动不了，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低头看见火锅调料碗里糊成一团的调料，眼里竟然唰得一下掉下来，没有一点预兆。

　　柯桃呆若木鸡：“咋了姐！我跟你开玩笑呢！”

　　“这个酱料，是他教我调的。”

　　谢菲以前只喜欢吃麻酱，一大勺麻酱，点缀一些其他的佐料，这顿火锅好不好吃完全取决于这家麻酱香不香。

　　直到有一次和肖扬吃牛肉火锅，他把酱料碟子推到面前：“你尝尝我这个。”

　　一路晕车的谢菲胃口缺缺，后来竟然真的被肖扬调的一手好酱料征服了。

　　“你先喝杯饮料。”肖扬给她杯里满上酸酸甜甜的百香果，“我去给你调个料。”

　　“这个真的好吃！拌鞋底都好吃。”谢菲眼前一亮。

　　“那我给你拌个鞋底！”

　　肖扬充满活力的声音好像还在身边，他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括号似的酒窝，左边浅，右边深。微笑上扬的弧度和弯月一样的笑眼，平添狡黠。

　　眼泪滴在酱料碟子里。一滴又一滴。

　　谢菲心想，不用加盐了。

　　柯桃把她送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一条长长的步行街。步行街上，许多小情侣言笑晏晏，挽着胳膊散步。

　　柯桃：“不想看就把眼睛捂上。”

　　谢菲：“那我可真闭眼了啊。”

　　柯桃油腻腻地凑上来：“我是你的眼。”

　　谢菲真闭上眼睛，任由柯桃搀扶着她穿梭步行街。

　　闭上眼睛之后，耳朵变得敏感，步行街上的声音变得如此清晰。

　　店门口的笑骂声。

　　烧烤摊的滋滋冒油声。

　　小情侣的打闹声。

　　“你总是说肯定没问题、没问题，我根本就看不到你的行动啊！”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买房。”

　　“给谁发微信呢，你手机里是不是有秘密？”
　　“你呢？我能看你手机吗。”

　　“可我觉得生小孩真的好疼啊。”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谢菲睁开眼，交缠的臂弯，紧扣的十指，荡漾的笑脸，一一浮现。那些闭上眼睛才变得清晰的占有、博弈、盘算隐藏在相拥的、相吻的甜蜜之间。

　　糖里裹着玻璃渣，玻璃渣上撒着糖粉。

　　爱情？或是失去爱情？

　　谁也别羡慕谁。谁也别可怜谁。

　　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是两天前和肖扬出去玩的时候穿的，这个粉色的背包是一起去动物园的时候背的，桌上未起瓶的饮料是约会时他塞进她手心里的。

　　谢菲打开手机，相册里面还有一起游玩的照片，一起看的风景，吃的漂亮饭，闹别扭又和好的聊天记录，以及，两个人的合照。

　　这一张，是在樱花中街的某一张长椅上，花瓣掉落的时候谢菲按下了快门，偷偷拍到了肖扬的侧脸。

　　而这一张，是在将台路的电影院，电影开场前。他们的手臂挽在一起，她的手心托着他的下巴，他看着镜头，眼睛里总带点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一张，是冷战，肖扬一晚上拨通语音的聊天记录。谢菲忍住再忍住，终于在他说见一面的时候，忍不住说，好。她就是这样没骨气。

　　这一张，是肖扬的手表。最甜蜜的时候，她告诉他，这只被主人遗忘的手表在提醒她时刻想他。

　　还有这一张——

　　出租车穿梭在夜晚的东三环，驶向回家的路。

　　夜色中的玻璃幕墙，悬挂着星星似的灯光，又比其更耀眼。

　　谢菲拽拽他的胳膊，他靠过来躺在她的腿上，头发微微发卷。

　　途径三元桥的时候，她在他脸上写字。

　　“猜，我写了什么字。”

　　“你要写大一点。”

　　指尖划过他的侧脸。

　　“三。”

　　“元。”

　　写到桥的时候，他没再猜出来。

　　望着窗外，谢菲倏忽想着在烧烤店自拍的时候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他没有看镜头，低着头入镜。而谢菲揽着他的肩膀，穿一件白色的针织裙。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十一天。

　　在提出分手之后，谢菲条件反射一样地紧急保存了肖扬朋友圈里所有照片。她害怕这个人真的烟消云散，一点痕迹都不带地在记忆中消失，就像从没有来过。

　　这些被保存下来的数字遗迹让谢菲束手无策，她点开他们的第一张合影，大量记忆声色并茂地涌入脑海中，细节如此鲜活，以至于她还能听见当时的对话，从进门等位坐在哪张凳子，服务员穿了什么衣服，后厨旁边围绕着多少个人，菜单的排版方式和色彩搭配，以及肖扬说每句话时的抑扬顿挫、尾音和语调。

　　手指一一选中这些亲密的证据，移动到右下角的垃圾桶标志，谢菲一狠心。

　　「是否删除此图片」

　　「删除」

　　很快，客厅地板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纸箱，里面装满了与分手有关的物品：相册、电影票根、衣服、玩偶。谢菲正在搜刮这间房子里所有一切沾染肖扬气息的物品，她要尽快封存，以免腐烂的爱情散出腥臭。

　　沙发上堆着尚未来得及封箱的物品，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灯光开得很暗，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她从手机壳里抽出一张拍立得照片，在母校的梧桐大道，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整个人几乎挂在肖扬身上，夕阳把他们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又折射一种淡淡的灰白。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

　　心口那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阵酸楚压回去，却引得喉咙更紧。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凌晨一点。

　　谢菲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保存但已有印象的号码。

　　是那个最新接手的、以一己之力让整个项目组人仰马翻的珠宝客户负责人。

　　职业本能像一针肾上腺素，强行把她从泥沼般的悲伤里拔出来。

　　谢菲清了清嗓子：“喂，李总？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来：“谢小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发给你的邮件你看了吗？就是关于那个‘永恒之心’系列主视觉的！”

　　“永恒之心”是他们为这个客户的新产品线暂定的名字，一系列主打年轻、时尚的轻奢首饰。

　　谢菲瞥了一眼电脑邮箱，果然有几个未读提示。

　　“抱歉李总，我刚刚在处理一些事情。邮件我马上看，您请说。”

　　“我睡不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客户的声音拔高了，“那个钻石的切割面，在KV上看起来不够闪！永恒的感觉懂吗？要那种一眼万年、至死不渝的闪耀！你们现在做的这个，像是，像是下了班的钻石！没精神！”

　　“下了班的钻石......”谢菲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荒谬的比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上两人紧扣的手指。

　　“对！还有那句slogan，‘锁住此刻的悸动’，不行，太轻浮了！悸动是一时的，我们要的是永恒！是死了都要爱！是......”

　　客户还在滔滔不绝地输出他的“灵感”，每一个关于“爱”、“永恒”、“唯一”的字眼，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谢菲心尖尖上。

　　她听着电话，眼睛却凝住照片上那个曾经互相许诺过永恒的人。

　　她的思绪飘忽了一下。

　　曾经她以为悸动就是永恒。

　　永恒？这个挑剔的客户在深更半夜，煞有介事地和她讨论着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谢小姐？谢小姐！你在听吗？”客户不满地提高了音量。

　　谢菲猛地回神，发现视线又模糊了：“在的，李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钻石不够闪，slogan不够重。我们明天......不，今天上午十点前，就组织团队 brainstorm 新的方向，给您初步方案。”

　　“十点？太慢了！我八点就要看到思路！我花钱买的是你们的效率和创意，不是等等看！”客户不依不饶，“你们要投入！要带着对爱情的信仰去做这个项目！懂吗？”

　　谢菲不懂。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