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41、第 41 章

　　视奸Day53：我的奶奶陈明月女士

　　柯桃的初恋持续了十五天。

　　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无声无息地画上了句号。

　　她甚至没来得及在朋友圈官宣呢，就悄然恢复了单身。

　　她想：前男友这张脸终究是由不得我来显摆了。

　　正当她对着手机，犹豫着是该发一条伤春悲秋的动态，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是陈明月女士，她的奶奶。

　　陈女士七十三岁，一头银发堪比奶奶灰，喜欢穿颜色鲜艳的新中式旗袍，玩滑板的视频在年轻人社区里小有名气，如果单身的话应该是老头杀手，打开后院躺着一圈老头尸体。

　　陈女士的消息言简意赅：

　　「小桃子，周六晚上有空吗？我办了个派对，庆祝我恢复单身。来玩玩？」

　　下面附了一张电子请柬，设计得极具先锋感，标题是：「陈明月女士婚姻毕业典礼暨自由人生启航派对」。

　　柯桃盯着屏幕。五十年。陈女士的婚姻，持续了五十年。而她的恋爱，仅仅十五天。

　　她还在为这十五天的无疾而终感到惆怅，陈女士已经为这五十年的分道扬镳潇洒庆祝。

　　周六晚上，柯桃怀着朝圣的心情，按地址找到了办派对的老洋房。现场播放着轻快的爵士乐，来往的宾客年龄跨度很大，有和陈女士同龄的老伙伴，更多的是她的年轻小友们。

　　陈奶奶穿着一件正红色的长裙，戴着夸张的几何耳环，正举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

　　她看到柯桃，热情地招手让她过去。

　　“小桃子，你能来真好！”陈女士搂了搂她的肩膀，手温暖而有力。

　　“奶奶您真？”柯桃。

　　陈明月爽朗地笑了：“真的离了。手续上周办妥的。是不是觉得我这把年纪还折腾？”

　　“是。”柯桃点点头，然后振奋地惊呼：“不过太酷了！”

　　“很多人说，五十年，忍忍就过去了。可我忍了五十年，发现有些东西，是忍不过去的。不是他不好，也不是我不好，是作为我们的这条路，早就走到头了。我终于放过了你爷爷，你爷爷也放过了我。看，这是你爷爷送我的离婚礼物，一个丑滑板。”

　　陈女士正要展示这个相貌堪忧的滑板，有人叫她去切蛋糕，这是一个裸蛋糕，没有多余的奶油和装饰，和陈女士的审美格调向来一致。

　　陈明月对柯桃眨眨眼：“玩得开心点，宝贝儿！做你自己。”

　　柯桃站在原地，看着陈明月女士像一团红色的火焰，重新融入欢声笑语的人群。

　　这一幕，柯桃自那之后总是反复回想。

　　她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气泡酒，冰凉的液体带着刺激的气泡滑过喉咙，却蒸腾起内心一大片的明亮。

　　在参加了陈女士盛大的婚姻毕业典礼后，柯桃看着手机里前男友的对话框左思右想。

　　他们是怎么相遇的来着？

　　一个当代艺术展的开幕式上。

　　柯桃受朋友之邀前来，她对某些过于概念化的展品兴致缺缺，正拿着气泡酒，百无聊赖地站在一幅用色极其大胆狂乱的画作前。

　　画布上是一场色彩的爆炸，各种冲突的颜料被肆意地涂抹、叠加，在混乱中又奇异地蕴含着生命力。

　　“看不懂？”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柯桃侧头，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工装裤的男生，手里也拿着一杯酒。他很瘦，眼神清亮，但眉宇间带着一种介于疏离与专注之间的气质。

　　“不是看不懂，”柯桃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幅画，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坦诚，“是觉得它有点用力过猛。像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绪，不管好坏，都毫无保留地摔在了墙上，很真诚，但有点吵。”

　　男生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甚至带点冒犯的评价。

　　他向前走了半步，与柯桃并肩站着，一同审视那幅画。

　　“也许，当时的世界就是吵的。”他声音不高，带着思考，“你看这里，”他虚指画布中心一片混沌的暗色，“不是悲伤，是愤怒。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移到一片刺目的亮黄，“不是快乐，是焦虑。”

　　他的解读让那片混乱的色块忽然有了脉络。柯桃不由得再次仔细看去。

　　“说得好像你认识画家一样。”她半开玩笑地说。

　　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嗯。认识。这画是我画的。”

　　“……”

　　柯桃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腾”地一下上来了。她猛地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纵使是柯桃，一时也语塞，尴尬混合着一丝小小恼怒。

　　“没关系。”他打断她，“你说它真诚，这对我是最高的评价。而且，吵这个形容，很精准。那段时间，我的世界确实很吵。”

　　这时，有工作人员过来，在画作前方拉起了一道细细的红色警戒线，示意观众保持距离。

　　那条红线，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与画作之间，也横亘在他们刚刚建立的、微妙的气场中间。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吵到需要被隔离了。你叫于序？”柯桃看着那条红线，目光落在右下角作者姓名处。。

　　“眼神不错。”于序低低地笑了。

　　“就这道警戒线只能拦住身体，”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拦不住别的吧。”

　　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落在她脸上。

　　柯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扬起了下巴：“比如呢？”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常用的炭笔，极快地在展览的宣传册空白处画了几笔，然后撕下那一角，塞进柯桃手里。

　　“比如，这个。”

　　做完这一切，他冲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融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柯桃低头，看向手中那张小纸片。上面不是什么联系方式，而是一个极其简练的速写。

　　正是她刚才微微扬着下巴，带着点挑衅神色回望他的样子。线条寥寥，却抓住了她的神韵。

　　她抬头，看着面前那幅依旧“很吵”的画，又看看手中这张安静却无比生动的画，再低头看看脚下那道红色的警戒线。

　　她忽然笑了。

　　浪漫的邂逅本应该止步于此。

　　直到柯桃上班的时候刷到小红书上的寻人贴。

　　“有人见过这个女孩吗？”

　　配图是那张极其简单的速写，微微仰着下巴，神色带点挑衅。

　　于序用类似互联网漂流瓶的方式，依靠大数据的打捞找到了她。

　　“你找人的方式很老套。”

　　“老套的人不会上网。”

　　“你侵犯我的隐私权。”

　　“没有人说这是你。”

　　“你就不怕永远都找不到我。如果我刷不到呢？”

　　“缺憾也是一种美。”

　　陈明月女士也很欣赏缺憾美，就像她的名字，月有阴晴圆缺。前半辈子她沐浴在爱情的光辉里，对爱敏感的人总是很快就能感受到爱情的消亡。

　　作为一个十分酷的老太太，她只能接受以爱情为内核的婚姻。挣扎了五十年，她要大胆离去，祭奠爱情的失去。

　　人难道要老到七十岁才能真正做自己吗？

　　陈明月经常在想。

　　在柯桃向她的十五天初恋提出要办一个“分手仪式”时，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酷酷的“好”。

　　仪式地点选在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有小露台的咖啡馆。阳光很好，和初次见面时一样。

　　柯桃把她手写的“恋爱毕业证书”推过去时，于序拿着端详了半天，然后笑得肩膀直抖。

　　“柯桃，你真是个天才。”他小心地把证书折好，收进随身的帆布画夹里，“这我得珍藏。”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分享了散伙蛋糕，聊了聊最近看的展。

　　当仪式接近尾声，柯桃以为就要这样体面地结束时，于序却拿出了他的画夹。

　　“礼尚往来。”他抽出一张八开大小的素描纸，递给柯桃，“我的毕业礼物。”

　　柯桃接过来，瞬间愣住了。

　　纸上是用炭笔画就的柯桃。不是他们约会时任何一瞬间的定格，而是一个他想象出来的她。

　　画里的她，穿着宽松的T恤，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沙发里。她正看着画外，笑得傲气纵横，眼神明亮又狡黠，是整个画面最生动的光源。

　　没有刻意美化，甚至捕捉了她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双下巴，但整幅画充满了松弛、温暖和蓬勃的生命力。

　　“你想让我重新爱上你吗？”柯桃问他。

　　“我们分开从来不是因为不爱吧。”

　　“谢谢。”柯桃这次说得非常郑重，她小心地把画收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分手礼物。”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别，潇洒地挥挥手，没有回头。

　　以后会再见面吗？

　　至少分开的那一刻，我们都默认这是最后一面。

　　柯桃心想，陈明月女士从不在意说再见，从不因为离别而伤感，她的人生就是要随时随地不留遗憾。

　　比起感情和时间是从生来就开始流逝的。

　　她更觉得分分秒秒、爱恨别离都是她得到的。

　　一万年太长，陈明月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