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3、第 3 章

　　视奸Day34：你来到我的城市

　　谢菲没有发送私信，而是先注册好了一个专门用于视奸的小号。

　　她抬头瞄了一眼茶水间，想起同事小蓝在这摸鱼圣地，无私分享自己如何视奸现任的前任。
　　“这个，这是我的账号。她肯定看不出来。”
　　谢菲震惊得五体投地：“哦靠，你也太用心了吧！”
　　小蓝扬着下巴：“那当然。”

　　任谁看也想不到，昵称是天道酬勤，头像是国学大师，每隔三五天进行一次更新，日常发布内容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谈中美国际局势——的账号，来自妙龄少女小蓝。

　　“就为了视奸她？”隔壁工位的钢得锅老师凉嗖嗖地来了一句。
　　“不是，我装中年大叔上瘾。”小蓝反讽。
　　“你别说，你这小号流量还挺好的。”
　　“粉丝数远超大号了，误闯中年流量赛道。”
　　锅老师啧啧称奇：“NB。”

　　吕乐的高跟鞋哒哒声从公司走廊传来，这声音急促、压迫，逼得谢菲立刻打开电脑，深呼吸，鼓起勇气，点开昨天草草上交的策划案。

　　头晕眼花、昏昏沉沉的谢菲赶在deadline之前，运用多种AI拼拼凑凑给吕老板交上去依托答辩。

　　除非老板能做到屎里看花，谢菲已经准备好被乐姐劈头盖脸骂一顿。

　　吕乐的高跟鞋踏进死气沉沉的工位区：“谢菲，来一下。”

　　谢菲死气沉沉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途径摸鱼圣地的茶水区，里面正传来窃窃私语。

　　“为了不回我消息，他跟我说睡了三天没醒。”
　　“你那个还算好了，才三天，我前男友说他要回老家了一周不能回我消息。”
　　“回老家为什么不能回消息？”
　　“他说家里停电。”
　　“……”

　　稀巴烂的恋爱。
　　谢菲也谈过。

　　三五个小时等不到一条回复，搅烂一天好心情。

　　谢菲现在仍能想起，在圆明园湖边看见漂亮的金色锦鲤，兴致勃勃地分享给肖扬。

　　每隔几分钟看一次手机，得到的只有轮回，那种心情就跟金色锦鲤就地翻肚皮，一直沉到湖底差不多。

　　陷入爱情的人，就得承受被爱情溺死的风险。

　　而现在，她不仅要被爱情溺死，也要被工作溺死了。

　　“这就是你真情实感做的方案？”吕乐用两根手指拈着那份12页的PPT，“客户要的是恋爱app的营销创意，不是失恋男女的赛博恋尸癖。”

　　“你分析这么多分手后的用户视奸行为干什么？你想说这app可以充分暴露隐私？这app是撮合牵手的，不是撮合犯罪的。”

　　谢菲的视线黏在吕乐的美甲上，某种介于血痂与玫瑰之间的红色。她突然想起S姐某张照片里的指甲油，也是类似颜色，但更斑驳，像烟花余烬，像玫瑰碾碎。

　　“谢菲。”吕乐把PPT放回桌上，“你最近状态像棵快死的仙人掌，还是被僵尸啃过的那种。”

　　“僵尸牙口怪好的。”谢菲无意识地喃喃。

　　吕乐：“我明天要去趟上海，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一个合格的策划方案。”

　　上海？谢菲想起S姐停更前最后登录IP是上海。

　　上海......上海。

　　[2024-03-15]
　　肖扬：“今天面了家上海的外企。”
　　谢菲： “你要离开北京吗？”
　　他岔开话题。

　　[2024-04-02]
　　肖扬：“我准备这一两年换工作。”
　　谢菲： “换去哪里？如果你离开北京了我怎么办？”
　　肖扬：“你和我一起去。”
　　谢菲：“可我工作和社会关系都在北京，和你一起去？你说的太轻巧了。”
　　肖扬：“你为什么总要让我愧疚呢？”

　　[2024-04-11]
　　谢菲：“你要换工作，那我们如果异地怎么办啊？”
　　肖扬：“每天打视频打电话啊，签约是有年限的，两三年之后就回来了。”
　　谢菲：“……”
　　可你明明连每天按时发微信都做不到吧。

　　[2024-05-05]
　　谢菲：“大笨蛋，工作找得怎么样啦。”
　　肖扬：“怎么总问这个。”
　　谢菲：“好吧好吧，换个问题。”
　　肖扬：“小傻子。”

　　[2024-05-15]
　　谢菲：“家庭、事业、爱情，排个序，你把哪个放在第一位。”
　　肖扬：“事业吧。”
　　谢菲：“那家庭呢？家庭就不重要吗？”
　　肖扬：“家庭不是不重要，和事业差不多重要。”
　　谢菲：“既然差不多重要，为什么不把家庭排在第一位。”
　　肖扬：“总要有人把家庭排在第一位。”

　　[2024-05-16]
　　谢菲：“有可能会异地这件事让我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肖扬：“留北京，一定留北京，行了吗？”
　　谢菲：“你在骗我。你之前还说只能尽量在北京。”
　　肖扬：“尽量留北京和一定留北京本来就差不多。”
　　你在骗我。

　　谢菲在雍和宫求了香灰琉璃手串。听说北海公园的白塔是北京能量最最纯净的地方，她想要在这里，碧波荡漾，天空明媚，把手串给肖扬郑郑重重戴上。

　　祝他能够找到心满意足的工作，祝他实现事业上的理想和目标。

　　记忆突然闪回到那个相约北海公园的春天。

　　肖扬在电话里说，公司临时开会，走不开。这个时候谢菲已经坐在出租车上了。

　　放她鸽子三小时后，他们约在餐厅见面。谢菲十分不高兴，不，一百二十分。

　　但是在看见肖扬的那一刻，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又一百二十分地不争气，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只能一肚子委屈地把手串送给他。
　　谢菲：“戴左手。左进右出。”

　　肖扬接过手串，戴在左手，正正好。琉璃在他手腕上显得布灵布灵，过于少女心，过于闪耀。肖扬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变得啼笑皆非。

　　谢菲无比贪恋那个春天。那个春天他们来来回回穿梭在飘满细碎花瓣的海棠树下，她被困在了那个春天。

　　“拿着。”吕乐递来一张卡片,“我朋友开的艺术疗愈工作室，今晚就去。拯救一下你日久失修的精神面貌。”

　　烫金字体印着“潜意识绘画体验”，右下角标注地址在望京。

　　吕乐的卡片是谢菲走出春天的索引，她愣愣的：“谢谢乐姐。”

　　吕乐叹了口气：“行了，去吧。”

　　谢菲攥着体验卡，又一次反应过来老板的善意，呆呆地再次道谢：“谢谢乐姐。”

　　她眼里有泪花。

　　下了班打车前往望京这家绘画工作室，谢菲望着车窗外的灯光闪烁，宽广道路，堵塞无比。

　　昏暗的出租车内，有肖扬在身边时总是暧昧横生，热气四溢。那是一次晚场的电影。
　　“有多少男生陪你看过电影？”
　　“男生……很少。”
　　他的手在此刻覆上来。
　　“你干嘛牵我手？”
　　“那……放开？”
　　他装腔作势地松了松手。
　　可她不要，不要放开。

　　“这是你牵手时的惯用套路吗？”
　　他笑：“是第一次，你相信吗？”

　　谢菲望着后排另一侧的座位。空空荡荡，不复存在。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了。

　　微博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是特别关注发博。

　　谢菲条件反射般地点开新消息，如饥似渴。S姐许久未更新的微博，转发了一条闺蜜结婚的婚纱照。
　　配文：“婚纱太美啦，姐妹要幸福！”

　　很快，这条微博的评论区被闺蜜团涌入。
　　“沅子加把劲呀～”
　　“8号婚礼见。捧花留给你。”

　　S姐在评论区回复一张照片，看起来很像大兴机场的航站楼，玻璃窗外，是遥遥无际的暮色。

　　她的ip属地已经更新到——北京。

　　谢菲瞬时有种坐立难安的兴奋和忐忑，她想要立刻让师傅调转车头回家，她已经无心再去参与什么艺术绘画疗法。

　　她此时此刻，只想，狠狠地扑在虚无的社交网络上，对着几条评论字斟句酌地分析，彻夜不眠地分析。

　　她宁愿，把所有的时间精力耗在一个和生命毫不相关的人身上，而不肯，收回一点注意力给自己。

　　可惜出租车已经在她念头忽闪的时刻停靠在路边，目的地到了。

　　谢菲握着老板给的卡片，熄灭手机，心不在焉地踏进这家工作室。空间不大，里面陈设着谢菲并不了解的艺术作品，粗略看去，只觉得，确实很艺术，这是谢菲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艺术疗愈师引导她：“让潜意识流动，画出你第一个联想到的画面……”

　　谢菲对着空白的画布。她低劣的画技，原本只会徒增心中恼怒。在周围环境的引导下，视网膜里却幻视出两幅影像。

　　一是S姐微博里那张大兴机场的黄昏，二是肖扬左手上那串香灰琉璃手串。

　　颜料砸在画布上，像深海鱼喷出的墨汁。她开始用刮刀疯狂涂抹，彩色漩涡中渐渐浮出扭曲的线条。

　　一架坠毁的飞机。
　　一串断裂的手串。

　　艺术疗愈师站在她身后：“你在重现创伤。你的潜意识里有强烈的毁灭倾向。发生了什么？”

　　谢菲抓到倾诉的出口：“我分手了。”

　　“仅仅是分手吗？亲爱的，你心理的伤口很深，下一次课，我们可以探索一下你的创伤。”

　　这个艺术疗愈师很漂亮，面孔很柔和，语气也很温柔。

　　“一次课多少钱？”

　　“亲爱的，我们是按照疗程收费的。你是乐乐的朋友，今天给你免单，后续费用是2488。”

　　谢菲一下子想起《倚天屠龙记》里面殷素素告诫张无忌：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但她已经不想思考了，她只想掏空钱包被疗愈。

　　“最后冒昧地问一句，亲爱的，你的分手原因是什么？”

　　谢菲上完课推开门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加上骤然变热的气温，这点小雨都像温泉水洒落。

　　分手原因是什么？

　　雨里夹杂着枯萎的海棠花叶落在掌心。

　　在肖扬的人生排序里，许多事都要紧，许多人都需要用心。

　　而她，不过是某年某月，一场可有可无的飞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