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35、第 35 章

　　视奸Day50：姑娘别哭，我也伤心

　　锅老师进军相亲届，这是办公室的大新闻。

　　锅老师，郭纲，其实生了副还不错的皮囊。身高腿长，鼻梁挺直，不说话的时候，颇有几分禁欲系文艺青年的调调。

　　奈何他灵魂里住着一个退休老干部，日常标配是像素级格纹衬衫、枸杞泡水和一种对世间万物进行数据化分析的迷离眼神。

　　所以，当他那个印着“佳缘相亲平台”的烫金信封，被前台放在公共快递区域时，引发的轰动可想而知。

　　“锅老师！你可以啊！”小蓝第一个冲上去，围着面无表情的锅老师转圈，“深藏不露！准备为我国的婚恋市场贡献一组多么精密的数据模型？”

　　杨贝贝也凑过来，满眼星星：“锅老师，你也扛不住家里压力了？”

　　谢菲忍着笑，客观评价：“其实锅老师收拾一下，外形条件绝对能打。”

　　锅老师推了推眼镜，在一片嘈杂中，平静陈述：“父母年龄叠加催婚压力系数，已超过我个人舒适阈值临界点。我从一只脚踏进相亲市场浅尝辄止，到整个人被抄起来扔进相亲市场，中间只间隔一年。”

　　杨贝贝和郭纲是同一年入职的，当时杨贝贝有男友，几年后结婚生子。当时郭纲呢，和女朋友处在不是结婚就是分手的节骨眼上，这个节骨眼没处理好，一下就过了这些年，杨贝贝的孩子都能喊他叔叔了。

　　据锅老师描述，上一段感情还是大学时谈的，女友是话剧团的台柱子，两人站在一起是公认的才子佳人。后来毕业，女孩家里嫌郭纲前景不明，性格闲散。锅老师家又嫌女孩不是本地的。

　　一来二去就棒打鸳鸯给拆散了。

　　据说分手那天，锅老师没哭，但是在工位上写了一晚上代码。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现在这副“无欲则刚”的样子。

　　胡嘉暖想“分”了，和心理咨询师。但是和前男友分手遗留下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不敢再在任何关系里主动终止。

　　咨询的频率固定为每周一次，但胡嘉暖发现自己坐在咨询师对面的沉默时间，越来越长。

　　咨询师依然专业、耐心，引导她探索情绪背后的根源。可胡嘉暖感觉，那些分析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正触达她内心那片隐痛的区域。

　　他的提问方式，他期待的反馈模式，像一套模具，而她的情绪是一团不规则、仍在变化的黏土，她被强行塞进去，感到的不是塑造，是挤压。

　　效果越来越不好。

　　她不再像初期那样，每次咨询完都能感到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一种“我又一次没能达到预期”的挫败感。

　　她甚至开始害怕周六下午的到来，那个通往咨询室的路，变得比任何事情都更加沉重。

　　她模糊地感觉到，这条船，似乎无法载她到她想去的彼岸了。

　　但她开不了口。

　　“咨询师帮了我那么多……”

　　“我这样是不是忘恩负义？”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否定他的专业能力？”

　　“万一是我错了呢？离开他，我会不会变得更糟？”

　　这些念头日夜盘旋，让她在又一次咨询前，焦虑得胃部抽搐。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表演，在咨询时努力给出咨询师可能希望听到的回答，试图维持一种“一切正在好转”的假象。这让她感到无比疲惫。

　　又一次咨询结束时，心理咨询师像往常一样，温和地问：“感觉怎么样？今天我们有新的发现吗？”

　　胡嘉暖避开他的目光，心理纠结得不行，那句“我想暂停咨询”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几乎要冲破牙关，最终却变成：“还……还好。”

　　回去之后胡嘉暖状态更差了，小蓝见她这副样子：“怎么样，今天咨询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胡嘉暖逃避着。

　　“不是吧，你状态不对劲啊。到底怎么了，你快跟我说说。”

　　小蓝再三逼问，终于把胡嘉暖的嘴撬开了。

　　“我想换个咨询师。或者停止咨询。我感觉我们俩其实聊不到一块去。他理解不了我，我也害怕他失望。”

　　“换咨询师这个是你的权利啊，你自己的权利有什么不敢行使的，咨询师肯定也理解的，这种事他见的多了。”

　　胡嘉暖打开手机，点开与咨询师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我现在很害怕说结束。”胡嘉暖说。

　　“啊？为什么？”

　　“因为，和张志轩分手是我提的。我经常在想，如果我不提分手的话，是不是我们现在还好好的。我再也不要当先提结束的那个人了。”

　　小蓝：“宝贝，更大的可能性是，你不甩他，他就甩你。”

　　情场如战场。

　　你虚晃一枪，自损八百，想换他回心转意。

　　他却修好无情道，用上金钟罩铁布衫，回头真刀真枪戳你肺管子。

　　胡嘉暖却诊断为确实型人格：“确实。”

　　删删改改十几分钟，她终于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很长，措辞谨慎，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露着她是一个多么柔软善良的讨好型人格：

　　「成老师，抱歉打扰您。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和您说一下，我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真的让我学到了很多，也感觉好了一些。但是，我最近感觉咨询的效果好像进入了一个瓶颈，我自己的状态也有些混乱。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一下，或者尝试调整一下方向。所以，我想我们是否可以暂时先暂停接下来的咨询？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也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耐心和专业。」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像虚脱一样靠在墙上。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

　　「暖暖，收到你的信息。首先，请千万不要感到抱歉。在咨询中感到不适或遇到瓶颈，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你能如此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状态，并主动提出调整，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巨大和积极的成长，我为你感到高兴。

　　心理咨询的本质是助人自助，最终的目的是让你拥有自己的力量。尊重你自己的感受和节奏，比任何咨询关系都更重要。

　　我完全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未来觉得需要，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也请记住，寻求更适合自己的帮助方式，从来都不是一种失败，而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保重。」

　　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而有力的话语，胡嘉暖愣了很久。

　　郭纲和这个叫姜妍的女生，已经规律性地相处了一个月。

　　在郭纲的“相亲项目评估表”里，姜妍的得分相当不错。一切数据都指向“可长期观察，具备潜力”。

　　郭纲觉得，他可以向这个女孩投入感情了！

　　这次他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港式餐厅。姜妍比郭纲小了五六岁，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从入座开始，姜妍神情间就有点小心翼翼。

　　两个人聊着聊着，聊到婚前见家长的话题。

　　“郭纲，”她抬起眼，声音有些发紧，“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尽快告诉你。”

　　郭纲正在心里评估这家餐厅的性价比，闻言，进入倾听模式：“嗯嗯，你说。”

　　姜妍：“我结过一次婚。时间很短。没有孩子。”

　　话音刚落，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的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一个相亲对象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肩膀微微耸动，泣不成声。

　　积压的委屈、羞耻和恐怕失去眼前这份安稳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

　　空气凝滞了。

　　郭纲脸上的平静被打破，闪过重重的无措。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理解“婚姻史”这个变量，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姜妍”他有些生硬地叫她的名字，抽出桌上的纸巾，隔着小小的茶桌，有些笨拙地递过去。

　　“你别哭。”他干巴巴地安慰，语言系统搜索不到更有效的词句。

　　姜妍没有接纸巾，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哭声压抑着，更让人心头发紧。

　　郭纲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非常轻、非常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都过去了。”他重复着，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温和，“说出来就好了。”

　　姜妍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哽咽着说着那段短暂的、不堪回首的婚史。

　　“我们是大学同学，谈了三年恋爱，工作一年之后准备结婚。”

　　“领证第两天，我发现他出轨了。”

　　“我们的离婚证没比结婚证晚来几天。”

　　她接过郭纲默默递来的新纸巾，擦着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是我爸妈觉得，说出来，你就不想见我了。”

　　郭纲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尖，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

　　“不用道歉。姑娘别哭，谁没爱错过人呢，人生的路这么长，别对自己这么苛刻。”

　　“谢谢你理解。”

　　郭纲的心毕竟不是机械零件组装而成的，他特别想告诉姜妍，看见她哭，他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疼。

　　可是他笨嘴拙舌，平时唠嗑的闲工夫一句也发挥不出来。

　　况且他也正郁闷，怎么好不容易遇见个合适的人，结果还闹出这样的乌龙。

　　把姜妍安慰好了送回家，郭纲一个人开车绕了个远路兜风。

　　他喜欢姜妍吗，有点。

　　可这点喜欢，在麻烦面前，显得如此轻薄，不堪一击。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在他逻辑里最高效、最安全的决定：战略撤退。

　　他停止了每周的固定邀约，停止了在微信上分享那些他觉得有趣的文章链接。

　　他将姜妍的朋友圈设置为“不看”，将那个哭泣的晚上从大脑的内存里彻底删除。

　　姜妍也很识趣，主动问候过一次等到的却是不冷不热的回复，她便了然。

　　郭纲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格纹衬衫，保温杯泡枸杞，分析数据。一切井然有序，能耗可控。

　　偶尔，在深夜面对满屏代码时，他会有一瞬间的晃神，眼前会闪过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和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会下意识地想起她低头看书时颈项的弧度，或者她听到一个冷知识时微微挑眉的样子。

　　然后，他会用力眨眨眼，强行清空，告诉自己：

　　“决策是正确的。规避风险，是理性人的最优选择。”

　　他打开豆瓣小组的网页，里面藏着唯一能容纳他不理性的空间。

　　而相亲市场点容错率是那么低。每个人都想买定离手，绝不亏本。

　　至于心动，那是可以控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