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2、第 2 章

　　视奸Day1：我庆幸分手不会痛

　　分手并不是很痛。

　　这点物理伤害打在谢菲初生牛犊般强壮的心脏上，她想当然地以为这最多是一点微观宇宙里人与人情感上的小型撞击。

　　不会带来世界末日，不会招致天崩地裂，最多就像厉害点的静电，让皮肤产生刺痛感，然后转瞬即逝。

　　包里响起肖扬电话时，朝阳公园的落日飞车正盘旋在头顶，谢菲抬头望着，望到发呆。

　　六月天气，风云忽然变幻，乌云像灰色蛋糕卷充满弹性地铺开，一滴滴雨也盘旋着落下来。

　　空中3D环绕的欢笑声转瞬变成尖叫。

　　谢菲在一片潮湿的触感中拒接了肖扬的最后一通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提出分手的寥寥几语。

　　这是她有生以来打出的最艰难的几行字。

　　尽管她已经放弃了在分手这件事上输出长篇小作文。

　　她依然明白了什么叫情到浓时字字泣血，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对方只问了为什么，然后？

　　然后再无下文。戛然而止。

　　眼泪开闸！放水！决堤！

　　谢菲心想，此刻冲上落日飞车，眼泪狂甩，也许会给朝阳公园带来一场微小的局地降雨。

　　是的，也许你觉得奇怪，这么情深义重何必假惺惺提分手，提了分手又自我感动得不得了，仿佛cos苦情剧女主。

　　但只要谈过一次畸形的恋爱就知道，提分手的那个人未必爱得不够深。

　　也可能是实在没招了。

　　转两路公交，精神恍惚地回到房间，谢菲倒在床上。

　　眼泪这东西总是一旦开闸就流个不停，所幸这也十分消耗能量，谢菲快速陷入不安稳的睡眠中。

　　两点醒一次、三点醒一次......一个晚上不知道醒过来多少次。

　　每次醒来都急着点亮手机屏幕，对话框却再也没有弹出他的对话。

　　谢菲有一些如释重负，更多的是疲累，精疲力竭到无法思考的累。

　　还好，分手不是很痛。

　　只是很累。

　　累得像被拆散了206块骨头，再被胡乱拼回去。

　　早上接了个闹钟，差点吞掉牙膏自尽，扛着地铁上班，谢菲妆容精致，张开嘴唇釉涂到了门牙上，俨然一具对着人类饱餐一顿的行尸走肉。

　　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反反复复查看肖扬是否有过一个字眼的补充回复。

　　没有。

　　谢菲又点进肖扬朋友圈。

　　虽然她早知道，以肖扬的性格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在朋友圈发布失恋心得。

　　但万一……呢。

　　哪怕是仅一人可见呢？

　　让我知道你也因为分手而难过。让我知道被这场雨淋湿的不只有我。让我多少因为你的难过而感到一丁点被爱呢。

　　没有。

　　真没招了。

　　工位隔板在谢菲面前像一团雾，落进她眼里只剩茫然。

　　谢菲机械地刷新着朋友圈，反复点开对话框，查看自己是否已经被拉黑或删除，查看网络是否正常，查看未接来电。直到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你好！”
　　“你好，是谢菲吗？”
　　“是的。你是？”
　　“你的身份证件被冒用了，现在牵扯到重大案件，必须马上来配合我们。”

　　俗套的诈骗偏偏发生在这一刻。
　　为什么不是他。

　　骗子都能如此敬业地来骗骗我，你为什么不能骗骗我，哪怕是假装的挽回，也能让我好受一点。

　　分手后淤积的所有“不痛”“只是累”，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黏稠、令人窒息的东西，从心脏深处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感官。

　　虚无。不甘。

　　她和他之间，悸动的牵手、肆意的欢笑、升温的暧昧、拉扯的疼痛……所有曾真实存在过、灼烧过她生命的东西，随着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宣言，被一键清空了。

　　肖扬用他的沉默，给她表演了一场完美的人间蒸发。而她，像个被遗弃在凶案现场的傻瓜，连一点血迹、一枚指纹都找不到。

　　这不公平。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他凭什么连一点回应都不留给我？

　　谢菲再一次点开微信，点开朋友圈，点开通讯录，点开所有的社交平台开始尝试寻找肖扬的账号。

　　最后她点开Excel。

　　空白的网格线在屏幕上蔓延开来:日期/时间、平台、动态内容、互动数据、IP属地、异常标记。

　　她敲下冰冷的表头，每一个字都在凿刻。

　　屏幕上，表格像一块块方整的墓碑，将那个蒸发的肖扬牢牢钉死在虚拟的土壤里。

　　那些抓不住的虚无，那些轻飘飘的消失，此刻被切割、分类、归档，变成一行行可供分析、可供预测、可供反复咀嚼的数字遗骸。

　　最先被谢菲想到的是肖扬的游戏账号。这游戏是肖扬带她打的，谢菲技术一碟小菜，每每想要摆烂退出，告别这打击人心的排位机制，肖扬总是说：“总得带你赢一把吧。”

　　谢菲打开游戏页面，查看肖扬最近上线时间，竟然是……14小时前。

　　他在玩这个。
　　真有心情。
　　在我哭到灵魂出窍的时候。
　　在分手三小时后。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但紧接着，更黑暗、更扭曲的掌控感压倒了恶心。

　　看吧，肖扬。
　　你消失不了的。
　　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点击，每一次逃离旧秩序的更新……

　　都会成为我坟场里，新鲜的、温热的祭品。

　　谢菲拖动鼠标，将“游戏在线时间”这一条标上刺眼的红色高亮，像在尸体上插下第一枚标记桩。

　　微信弹出柯桃的消息。

　　柯桃：「宝，还活着吗？明天火锅？化悲愤为食欲！」

　　谢菲的目光从血红的Excel表格移开，落在柯桃跳跃的头像上。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珠在屏幕冷光下，反射出一种专注的亮。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得很快，带着点轻松的语气：
　　谢菲：「活着呢！没事儿！明晚约！(^▽^)」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刚刚开垦的数字坟场。嘴角向上扯开一个微小的弧度。

　　怎么会没事呢？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北京六月份天气最最明媚的一天，天空纯澈得不带一丝杂质，那么透明，透明得惹人嫉妒。

　　而谢菲工位这一方小小的屏幕，却像深海中的潜水艇，闪烁着幽蓝的冷光，航行在不可言说的航线。

　　她端坐其中，面无表情，指尖轻点，将那个标注着“游戏在线”的单元格，又加粗了一圈。

　　每一个盗墓贼都从第一铲开始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