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12、第 12 章

　　视奸Day6：我是自愿相亲的

　　谢菲盯着小蓝工位上那个限量版盲盒，心里泛起一种酸溜溜的羡慕。

　　那种羡慕不是针对玩偶，也不是针对小蓝。纯粹是单身狗对情侣之间亲密爱意的艳羡。

　　分手的第六天，谢菲对出双入对的爱侣几乎产生过敏反应，看也看不得，听也听不得，看一眼就会满眼眼泪，听到就会心里发酸。

　　从哭着嫉妒到笑着羡慕，时间爬过她的皮肤，还是爬得不够快。

　　“得move on。”谢菲对自己说，语气像在给一台死机的电脑下最后通牒。

　　然而大城市的恋爱市场，对一個刚退市的ST股票来说，堪称残酷。她环顾四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办公室仅有的适龄男子：

　　钢得锅老师？想象一下和他约会，话题将从“如何用excel函数计算分手成本”切换到“北京哪个菜市场的芹菜最水灵”，谢菲觉得自己的浪漫细胞会集体自杀。

　　李哲（假设直男版）？想象一下他捏着兰花指点评她的口红色号不符合春日烂漫主题，并要求她将约会流程做出三版PPT方案供他选择，谢菲立刻打消了这个自虐的念头。

　　除了工作中大量的gay蜜，她的生活圈干净得像被紫外线消毒过三遍，适龄直男的身影稀薄得像北京夜里的星，看不见，抓不着。

　　下载社交软件，成了唯一悲壮的选择。

　　注册过程像在填写一份个人说明书，而且要精通适度包装，不能太死板，又不能太跳跃。上传照片、填写身高体重、勾选贫瘠的兴趣爱好......谢菲机械地操作着，心里却暗自期待着一个荒谬的可能——会不会刷到肖扬？

　　他会不会也用着另一种面目，潜伏在这片数字海洋里，像她一样，一边不甘，一边寻找？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手指滑动得更加急切，仿佛不是在筛选新欢，而是在茫茫人海里打捞旧爱的残骸。

　　当然，没有。

　　刷到的只有抱着吉他假笑的金融男、在健身镜前膨胀成双开门冰箱的教练、以及背景必须是星巴克logo的都市生活家。

　　每一个左滑，都在给这座城市的情感荒漠再添一粒沙。

　　就在谢菲快要被这种虚无的筛选耗尽热情时，吕乐的高跟鞋声伴随着一个消息砸了过来。

　　“晚上组局，给我一学弟接风。MIT博士，刚回国，在做量化。”吕乐比划了一下，数字足以让牛马心头一颤，“就是人嘛......有点单纯，母单。你们谁，发扬一下风格，拯救一下大龄青年？”

　　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小蓝低头猛戳手机，仿佛突然接到了国家机密任务；钢得锅老师推了推眼镜，表示“老夫的毕生所学里没有《撩汉导论》这一章”。

　　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混合着对金光闪闪履历的好奇，以及一丝“万一呢”的侥幸，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赌气，让谢菲幽幽地举了手。

　　“乐姐，我去。”

　　宴设在一家新派京帮菜馆。

　　学弟本人，姑且称他为王博士，和吕乐的描述严丝合缝。他穿着规整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毛间歇性处在抽搐状态，谈话间能引用数学定理来分析上菜速度。

　　吕乐努力暖场：“菲菲可是我们司的美女兼才女，那个璀璨珠宝的项目就是她主策。”

　　王博士推推眼镜，认真发问：“谢小姐，请问你对永恒的置信区间怎么看？根据我的模型，现代婚姻关系的半衰期其实……”

　　谢菲一口桂花酥差点噎在喉咙里。她这辈子最恨数学。

　　“置信区间？”

　　“谢小姐，你读过《概率论沉思录》吗？推荐给你。哦，你是文科生是吧？”

　　“对。我是学中文的。”

　　“我小时候最学不懂语文了，可以说是毫无兴趣，看来你是很厉害了，还能把中文作为专业。话又说回来，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理工科的浪漫。”

　　遇到了一个最恨语文的男人。

　　谢菲无声地笑了笑，她的视线渐渐变空，穿透王博士，定在他身后不停走动的服务员身上。

　　耳边是王博士和吕乐侃侃而谈他辗转美国、香港，最后回到他的家乡北京的跳槽历程。他从每一份职业中获得了对金融知识的新理解，打造闪闪发光的履历表。

　　“一开始我对公司金融的理解很局限于书本。直到我去了香港那家公司……”王博士的每一个字在谢菲的耳朵里变成了炒蹦豆。

　　一会儿声音大一点，一会儿声音小一点，一会快一点，一会儿慢一点。

　　谢菲就像看不懂奢牌的土包子，压根get不到大款在炫富一样，她保持微笑，从对话中出局。

　　谢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

　　如果是肖扬，他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歪着头，笑笑地说：“置信区间？我比较想研究一下和你在一起的舒适区间。”

　　然后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一下她的手。

　　“现在电商平台很多呀，这个菲菲是行家。”吕乐很nice地把话题往她身上引。

　　“啊？电商吗？”谢菲飞快地换上笑脸，她哪里是什么电商行家，她只是爱买东西，“我最近在XX上面下单还挺多的，电商做的还不错。”

　　王博士的嘴巴一张一合，又开始炒蹦豆。

　　谢菲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不是来寻找新开始的，她试图在别人身上检测肖扬留下的过敏原。任何不符合他气味、他语调、他思维方式的样本，都会引发她心理上强烈的排异反应。

　　这顿饭吃得像一场漫长的学术讲座，吕乐是主持人，王博士是客座嘉宾，谢菲是无关紧要的观众。

　　临到讲座结束，客座嘉宾照例要允许观众提一两个问题，以作现场交流的。

　　谢菲：“那你平时除了工作，都干嘛呀？”

　　王博士小惊失色，眼神中有微微的凝滞，对于观众提出如此业余的问题有稍许不满：“我平时还是比较忙的，不忙的时候也很少。”

　　谢菲无可奈何地陈词总结：“那你的生活里面大部分都是工作啦。”

　　气氛一度尴尬。

　　不过结束时，王博士还是礼貌地递上微信二维码：“谢小姐，和你交流非常受益。这是我的微信，我们可以后续再探讨一下你刚才提到的问题。”

　　吕乐冲谢菲眨眨眼，意思是“看，姐给你介绍的优质吧”。

　　谢菲笑着扫一扫，点头哈腰应和吕乐。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疲惫的脸。

　　她突然陷入一种新的困惑：

　　她想要的，究竟是一个能让她忘记肖扬的人？还是一个能让她证明自己“还能爱”，甚至“还能被爱”的工具？

　　相亲，不过是在明码标价的货架上，重新评估一次自己的剩余价值罢了。

　　而在谢菲心里，她的价值，早在一个人毫不犹豫的沉默里，跌穿了发行价。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是王博士的消息：「到家了吗？今晚和你交流很愉快。」

　　谢菲挑了挑眉，这标准的结束语，和他整晚抽搐的眉毛一样，透着一股言不由衷的机械感。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决定先去洗个澡，冲掉这一身的疲惫和不适。

　　热水兜头淋下，雾气氤氲。她盯着瓷砖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晚的细节：他大谈特谈数学定理时飞快眨动的眼睛，他和吕乐交谈时骄傲的姿态，以及，他那几乎从未正面投向她的目光。

　　洗毕出来，手指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她拿起手机，斟酌着回复：「刚到家，谢谢关心，今晚也很高兴认识你。」

　　指尖刚离开发送键，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就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删了她？！

　　就在她洗澡的这二十分钟里。

　　谢菲握着手机，愣住了。荒谬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甚至冲淡了被羞辱的感觉。

　　她知道没戏，但没想到退场方式如此高效且不留余地。

　　第二天上班，吕乐端着咖啡杯晃悠过来，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菲菲，我那学弟......哎，我真是服了。”

　　谢菲抬起头，心里已经预演了八百种关于“置信区间”和“半衰期”的学术差评。

　　吕乐压低声线，翻了个白眼：“他刚给我发消息，说谢谢我，但是觉得,呃,你长得不是他的型。我觉得他眼瞎了，真的，真不知道要美成啥样才能入他法眼了。”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啊？”谢菲倔强地昂头，脸上带笑，“看来他的否决票，早投给我的三庭五眼了。”

　　她太惨了。

　　失恋就算了，还要被一个眉毛抽搐的男人，如此直白地挑剔外貌。

　　那种好笑又荒诞的感觉迅速褪去，尖锐的刺痛感却猛地扎进心里。

　　她竟然被这样一个奇葩给否决了？！

　　这一刻，什么move on，什么新开始，全都碎成了渣。

　　破大防了。

　　她莫名其妙又高不可攀的自尊心，摔得稀碎。

　　生活不是爽文，告别恶心人的前科之后，迎来的不是真命天子，而是更恶心人的路人甲。

　　她下意识地点开那个被她取消置顶、又死寂无比的对话框。

　　肖扬的脸在记忆里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他从来、从来没有用任何方式评价过她的外貌。他只会看着她，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气，然后捏捏她的脸说：“小傻子。”

　　那时候，至少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接纳的，是值得被爱的。

　　一股强烈到令人晕眩的冲动瞬间击垮了她。

　　想他。

　　想复合。

　　想回到那个哪怕需要挣扎、需要痛苦、但至少不会让她在陌生人那里遭受如此廉价羞辱的过去。

　　手指颤抖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打出那句最没出息的话。

　　她真是太惨了，惨到需要从那个亲手推开她的人那里，卑微地讨回一点“你很好”的证明。